他现在退烧了,突然回忆起几段徐何说过的话。
‘……别人也有权限批准。’
‘……尤其是你爸妈,问就是分手了。’
‘……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李净生心中冒出一个他认为很是奇怪的念头。
“爸。”
李尚材:“放!”
李净生:“你找徐何不会为难他了吧?”
李尚材语调拔高:“什么为难,我可没为难他,都是他自己选的。”
李净生的大哥投来复杂的目光:“五弟,你看上的那位弟夫收了爸的钱走了,他根本不是真心待你。”
李净生这下明白了,控诉道:“徐何是被你们逼走的,他不是不真心,是你们为难他,是你们逼迫他离开。”
大哥噎了一下:“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他骗你的钱,骗你的人,骗你的心,现在还能潇洒出国,他就是个专业骗子啊。”
李净生安静几秒,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你干什么!”李尚材瞪着眼喊他。
李净生停在床边,低头看到手上贴着输液管,顺手也拔了。
家庭医生做《呐喊》状。
其他人也惊呼:“老五!”
“他从来没要过我的钱,又怎么会收你们的钱?就算他真是骗子,那他怎么只骗我不去骗别人?”李净生看着他大哥问。
徐何跟前男友都没有上过床,但是跟他上床了,这不是爱是什么。而且徐何只是出国留学,等他回来他们还会继续在一起,说分手也只是被威胁了,那些话肯定不是徐何的真心话。
李大哥嘴唇抽动两下,不知道是说不出来理由还是被李净生的理由震惊到无言。
李尚材一脚踹在李净生腿弯上,将他踹得跪在床边。
“你这脑子,真该照照镜子看看圆明园丢的猪首是不是在你脖子上!”
李净生不想再跟他们说话,撑着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出卧室。
李尚材在他背后叫他:“逆子!你又去哪!”
李大哥喊了一句:“那就看看,他出国之后会不会再回来。”
话音落,李净生的身影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
李尚材叹着气回卧室休息,李大哥也被气得头疼,妻子在他身边帮他按摩头部。
“我以前总希望这个弟弟不那么天真,现在偶尔不天真了,但还是那么冥顽不灵。”
“五弟一向这样,你不要太操心了。”妻子脸上神色淡淡的。她与李净生的大哥只是商业联姻,并没有深刻的感情。
犹记得刚嫁过来的下半年,在婆婆催促下两人终于圆房,第二天她独自待在后院看着围墙上的藤蔓,十五岁的李净生从后门放学回家,一抬头就看到她。
还走过来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很确定自己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于是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啊?”
年少的李净生有一双十分透亮的眼睛,他说:“我感觉你不喜欢我大哥,但你又跟他结婚了。”
那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这个李家最小的少爷是什么样的脾性。
细想着吧,又觉得这样的性格不算坏事。
第45章 45骗子
正月初八,打工人复工的日子到了。
但枫信员工开工第一天有些散漫,因为李净生没来。
刘助理接到老宅的消息,说是李净生病了,高烧39度还半夜开车出去,结果冲上马路牙子撞坏路灯,现在被扣在家里勒令养病,工作室这边就靠刘助理暂主大局。
刘助理捧着手机欲哭无泪,正想打起精神去给员工们安排工作,紧接着他的电脑就弹出两封邮件通知。
第一封打开之后只有短短几行字,刘助理越看越高兴,因为这是一份涨薪通知,在他原有年薪的基础上涨了十个点。
刘助理瞬间恢复精力,心情很好地打开第二封邮件。
一眼看去,刘助理皱起眉头。
这是一份由总部最高权限批准的离职申请,刘助理需要打印出来存进枫信的档案柜,也就走个流程。
而离职人的名字是……徐何。
……
三天后,李净生回到H市,落地是工作时间,于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他这属于突袭式回岗,刘助理都不知道他的行程,是以工作室里有些趁李净生这几天不在就胆大包天开始摸鱼的员工吓了个半死。
但今天的李净生很善良,摸鱼的员工战战兢兢低了半天的头,李净生只是从他们身边一个个路过。
等李净生进了办公室,刘助理也拿着一堆东西跟进去,员工们这才开始窃窃私语。
……
办公室内,李净生看着电脑,刘助理在他旁边整理东西。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李净生看了眼剩余的工作,随口道:“把徐何叫进来。”
刘助理愣了一下:“徐组长?徐组长离职了啊?”
李净生动作一顿,几秒后才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总部盖的章,昨天徐组长交接完所有工作就走了,今早的飞机,听说是要出国留学。”刘助理有些纳闷,他以为李净生是知道的,因为生病了才让总部那边给徐何批离职申请。
李净生皱了下眉,沉默一阵后,继续拿过手边的文件开始处理。
刘助理阻止他:“哎老板,那个您刚才看过了。”
……
一天的忙碌过去,李净生到家时很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打开玄关门时,李净生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进去。
家里漆黑一片,不再像以前一样推开门就泄出暖融的光。
李净生呼吸沉重,好半响才走进去开灯。
客厅空旷,但不安静,角落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净生走过去一看,发现徐何并没有将小仓鼠带走。
这小家伙总是晚上活动,这个点相当于人类早上刚睡醒。
李净生蹲下去,隔着笼子看它吃东西。
笼子很大,有三个食盒,此刻这些食盒大部分是满的,旁边的大水壶也满满当当,应该是徐何走之前准备的。
李净生视线往右边移动,看到笼子后面挂着一个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眼熟的福袋。
李净生很快想起这个福袋的由来。
那时他们刚养了仓鼠没多久,徐何有次逛商场的时候被一家金店门口的广告牌吸引,进去之后挑了两个跟广告牌上一模一样的黄金仓小鼠,回家后,徐何还在李净生的书房里翻出来一个空置的福袋,把两只仓小鼠装了进去。
李净生当时还有点吃醋,想着徐何只送过他一条领带,给这个小家伙就是两个金疙瘩。
李净生打开福袋,把那两只仓小鼠倒出来。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两个东西贴在一起能组成一个拥抱的姿势,李净生放在手心把玩了两下,正想重新放回去,但又犹豫片刻,最终明目张胆地把这两只仓小鼠握在手心带走了。
笼子里的仓鼠:吱?
……
徐何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春暖花开。
李净生开始频繁注意手机上的消息,因为他发现徐何回复他的次数渐渐变少了,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就像现在,李净生昨天晚上给徐何发了一条天气预报的截图,换季气温不稳定,他想让徐何注意保暖。
那个时间才晚上九点,可徐何一夜都没有回复,到现在也没有。
不一会儿,刘助理带着午饭进来了,并且报告了一件事。
“老板,外面有个人说要见你。”
李净生低头看着手机,没什么心情道:“谁?”
刘助理一头雾水:“我也不认识,他说他认识徐何,让我告诉你这个就行了。”
时隔两个月又听到某人的名字,李净生恍惚了片刻。
回过神后,李净生起身离开。
工作室外的走廊拐角,李净生见到了那个自称认识徐何的人。
他记性很好,眯眼辨认两秒就认出了这个人。
――徐何的前男友。
“余海洋。”李净生单手插兜,上下打量这人几眼,“你来这干什么。”
许平洋抽了下嘴角,然后笑得很假:“我姓许,李先生。”
李净生:“许海洋。”
许平洋:“我叫许平洋。”
李净生:“好,余平洋,你到底来干什么。”
“……”
“好吧。”许平洋从墙边直起身子,懒洋洋地笑着,“我确实是特意来找你的,因为我听说徐何走了,他不要你了,对吧?”
李净生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
十分钟后,李净生和许平洋在一家咖啡店落座。
许平洋双手抱胸,二郎腿翘得十分嚣张。
李净生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双手也十分优雅地放在腿上。
服务员上过咖啡后,许平洋开口:“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眼熟,回去也是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李净生垂眸搅了搅咖啡:“不用表演这些,我对你没兴趣。”
许平洋嘴角又抽搐了两秒,感慨道:“我总算明白徐何为什么报复你了。”
李净生手上的动作轻轻一顿。
他掀起眼皮看过去,压迫感十足:“你想说什么。”
许平洋轻轻一笑,似乎终于有点他预期里的画面出现了。
“你不会一点也不记得吧?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数学竞赛,我们小何揍了你一顿哎。”
关键词一串联,李净生的大脑自动识别信息,没几秒就将某段已经模糊的记忆调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李净生从头到脚仿佛过了一遍冷水。
记忆中确实有那么一场数学竞赛上,也有那么一个揍了他的人,可他当时心里有很多烦心事,爸妈让他必须以李家五子的身份在国内拿个奖,随便什么奖都行,只要能打出名堂,让世人知道李家这个小儿子不是废物,那之后他们才允许他出国学习游戏设计,是以被打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防备,事后也没心情追究那个人的责任,更是连那人的脸都没任何印象。
可尘封多年的记忆一经提醒,李净生很快就回想起了当年的细节。
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脸上带的眼镜,温顺中透着冷漠的目光。
当这些记忆里的画面与现实中的徐何渐渐重合时,李净生感觉自己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重重一沉,声音大到震耳欲聋。
短短几秒,李净生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所有或美好或心酸的回忆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怖的苗头。
见李净生突然沉默不语,许平洋笑得得意。
下一刻,李净生的话又让他的笑容卡在脸上。
“当年,他为什么打我?”
许平洋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你真不知道?”
李净生没什么表情:“我只知道他输了比赛。”
许平洋笑了,停不下来地笑着:“喂,他不是输了比赛才打你,是因为那场比赛对他不公平,因为你他才会输。”
李净生眉头微微皱起:“不可能,我没有贿赂评委。”
许平洋:“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徐何是普通人,你跟他不是一个阶层,二十一世纪的人人平等给你洗脑了吗?你家有权有势,别人怕你啊,那些评委不得不巴结你,他们不得不让你赢,什么创新答题加分,换一个公式解题而已就是创新了?你觉得这理由很合理吗?那都是他们粉饰太平的借口,你还真信啊?”
李净生眉头皱得更深。
他这一刻才知道,当年那场看似普通的比赛竟然有这样的原因,当时的他只以为自己的答题思路确实是新颖的,加上心事繁多,赛后没去计较徐何打他的事,也没看过徐何的卷子,根本不知道评委评价他的创新答题完全就是胡扯。
许平洋啧啧两声,摇摇头:“徐何他呀,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我现在也是明白徐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骗你了,李先生,你这种享受家族红利还一脸无辜的样子确实很让人火大啊。”
‘当’的一声,李净生将搅咖啡的勺子放到小盘子里,并招来服务员,说咖啡太凉了,让她再换杯热一点的。
服务员离开后,李净生看向许平洋:“徐何没有骗我,你不懂他。”
许平洋感觉自己今天笑都笑累了:“李先生啊,我真心觉得你可怜,你也不想想,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柏拉图,连个嘴都不让我亲,可他跟你在一起呢?他都能用身体勾引你,利用你,出国之后也会继续用身体勾引那些国外的有钱人。柏拉图是他的借口罢了,他这个人野心大得很。不过你也别太失望,说不定哪天,他在国外翻车了,回头又想起你这个大怨种,还是要灰溜溜回国,继续爬你的床呢。”
许平洋巴巴了一大堆,似乎很想看李净生的笑话,但李净生在他面前连一丝情绪变化都没有。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把新上的咖啡放到李净生面前。
李净生重新拿起勺子,搅动冒着热气的咖啡。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许平洋脸上笑容一收:“你什么意思?”
李净生用青筋暴起的手端起那杯热咖啡,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浇到许平洋头上。
“为了,请你喝咖啡而已。”
许平洋僵了一秒才站起来躲开,头发上脖子里全是粘腻苦涩的咖啡。
“李净生,你疯了!”
周边的客人瞬间被吸引目光。
大堂经理连忙跑过来,看了一眼李净生,恭敬地向他弯腰:“李先生,要我把人请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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