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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音很快察觉,她的异样。嗣音轻手覆上她的双肩,安抚道:“你别多想。”语罢,又觉欲盖弥彰。
“我能想什么,你本就心属皇表姐,是我横在你们之间。”子聍嘴上这么说着,却一个劲地落泪,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阿聍,不哭了,不哭了,你一直哭,莫要动了胎气。”
“你是你,公主是公主,我早说了,会护着你们娘俩,便不会食言。”嗣音叹口气,复道。
“如若食言……”嗣音竖三指话音未落,子聍忙以手拦住她的嘴,以免她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嗣音见她松动,叹口气,随后拉下她的手,接道:“便任凭你处置。”
惟等到入夜。哄睡了子聍,嗣音才轻悄悄地,出府,摸去公主府。
嗣音拥公主入怀,却出奇地睁着眼睛,尽量不惊动公主。心里流转着,很明显,箭是朝自己而来,只是未料公主替她挡了去,否则箭正对嗣音而来,嗣音怕是在劫难逃。
是谁要致她于死地?如果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便是要她活着。若是要赶尽杀绝,那便是要掩盖什么,让什么随嗣音一起消失……
嗣音微打了个颤,饶是这细微动作,也动醒了身畔的公主。公主紧了紧环住嗣音的手,在嗣音颈间落下一吻,轻道:“什么都不要想,快睡吧。”
公主的声音似有魔力,很快,嗣音便意识涣散,沉沉睡去。
左右一个月。入年关,公主身子才慢慢恢复。
那依诺见嗣音安好,便启程回蒙了。子聍肚子的宝宝也日渐长大,她知道嗣音常往公主府跑,她似想开了,只是安心服侍嗣音、及待产,不再因此闹别扭。
是日午后。
“公主,正午休……”话音未落。
“嘘!”嗣音轻悄悄推门入内。
公主房间起了暖炉,暖乎乎的,只见公主一身单衣,面朝里,躺在床榻。
嗣音脱了鞋袜,轻躺在公主身畔,伸手,顺着公主腰际,滑过去,环住公主。
嗣音双手冰凉,已然是动醒来公主。见公主蠕动身子,温暖手心覆上嗣音的手,为她取暖。
公主轻飘飘道了声:“阿音,可有为我守身如玉?”
嗣音在公主耳畔,也轻飘飘道声:“阿瑶,不若亲自来找答案。”
公主内室。柔腻的温度,在空气中,四散而开。一室旖旎。窗外,雨疏风骤,雪花轻绽。
两相抵着额头,鼻尖轻轻摩挲鼻尖。嗣音在公主耳畔,轻道:“阿瑶,终于是我的人了。”
公主笑而不语,双颊绯红,一股温热在内心氤氲,久久未绝。终于成为彼此的人,再不分彼此。
待到翌日,日上三竿。
时值年关闭朝,左右无事,便留得久了些。嗣音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回到府上。
猝不及防,一道晴天霹雳,时隔多年,再次不偏不倚地打在嗣音身上。还能再不好吗?这个疑问,在嗣音身上,像个笑话。
全府上下,跪倒一片,于子聍院落前。只见子聍院落,一直连到库房,一大片,一夜之间,化为虚有,只剩断壁残垣。
嗣音发了疯地奔上前,逢人便问。阿聍呢?阿聍呢?阿聍呢……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她。问至刘伯,刘伯为府上长者,代为作答,道:“昨日夜里,府上大火,待到发现,火势已无法控制,大火殃及夫人院落……夫人与孩子没了。”刘伯抹泪复道。
嗣音只觉喉中一股腥意冲上来,倏忽,嗣音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彻骨疼痛,骤然归来。
刘伯赶忙扶住嗣音,哀声道:“侯爷,节哀!”众人叩首,皆道:“侯爷,节哀!”
一夕之间,府上白绫高悬,哀声滔天。
丞相府众人赶来灵堂。老丞相抓着嗣音衣襟,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却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丞相夫人紧紧握住老丞相的手,使得他缓缓松手,二老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肝肠寸断。一夜间,白了头。
嗣音只是木讷地朝火盆,丢着纸钱,火星四射。不知昼夜。
公主也前来,悼念。在子聍灵前,轻献上一支梅花。垂睑,落下眼泪,心如刀绞。
公主深深看一眼,一旁垂睑、动作僵硬的嗣音,她知道嗣音心中不可遏制的痛,她的心中也分毫不差。
她多么想,此刻只有她们,她可以紧紧将嗣音拥入怀中,任她在自己身边,哭出来。
是老天不公吗?为何她的阿音一次一次地承受这不公的待遇?说好要保护好她的自己,却从未履诺。
嗣音府上祠堂,生生多了一个牌位。
多少个夜里。嗣音躺在生冷床榻,久久不眠。说好照顾她们、护她们娘俩周全。嗣音,恨自己的失言。
如若自己留在府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至少嗣音拼死也要保护好她们。恨自己空有承诺,却心不在焉。又思及,一直以来,一件一件祸事发生,自己似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还威胁到自己身边的人。
嗣音切齿痛恨,发誓要找到背后的罪魁祸首,自己所承受之痛,也要分毫不差的,予以还击。
大火之夜,过后,轻鸾竟然消失了。这件事究竟是否轻鸾所为,还是与轻鸾有关?放火烧她府上库房,意图不能再明显了?搜寻不到意图之物,便一把火燃烧殆尽。
嗣音痛彻心扉,又不得不暗自松口气,自知纵火之人,并未得逞。思及自己再无回头路。
一直以来,很多事的发生,都似与绛月楼有关,嗣音倒想看看,这绛月楼到底有何明堂?嗣音决计潜入绛月楼。
她这个决定,并未和任何人提起,她正是不想身边再有任何一人,卷入其中。
年后。嗣音及二十弱冠,从太学毕业。
每日照常上朝。下朝后,由候府后门而出,至入夜而归。除却每逢初一十五日。
是日。只见候府后门,悄然走出一名,小侍女模样的女子,一身寻常女装,模样再普通不过,走进人群便会淹没的模样。
走近细看一番,却会发觉,这个小侍女模样的女子,无疑是嗣音本人。目下,嗣音已然是绛月楼的女侍。
嗣音才了解到,绛月楼原来不尽然是男娈之地,内部实则分为三部分。前厅是艺娈表演曲乐歌舞的场所,供看官听曲休闲、饮酒谈天。中堂,即红倌人接客之地。后坊,则是临水楼阁,供有钱人,待客议事之所。
嗣音还发现,轻鸾并不在绛月楼。目下,嗣音尚每日穿梭于前厅,端茶送水。偶尔被指派到中堂,给某倌人端送膳食,或洗漱用水。
嗣音什么都肯干,最是吃苦耐劳,什么活,不管多累,让她做便做。不真的花点功夫,又如何达到目的。
目下,嗣音的赏银,已是楼子里排名第一了。
老鸨(男),亦对她,尤为看好。见她手脚麻利,又吃苦耐劳。
另外还有一点,见阿奴(嗣音)是一名识唇语的“聋人”。
第26章
是日。嗣音头一回被指派到后坊,临水阁奉茶、打扫。
“怎么换了个新人?”一位客官坐于其中,问道。
嗣音留意到,这人虽瞧着面生,却一身华贵气质,不若寻常客人。
左右嗣音也是出入上流社会,不应没留意到都城有如此之质的人,心生好奇。
“木公子,这丫头手脚麻利,重点还是个聋子,不碍事。”老鸨一脸神秘道。
“你怎知她是真聋,还是装的?”被称为木公子,语罢,便毫不犹豫地,甩出手中有滚烫茶水的茶杯。
嗣音佯装俯首,背向他们,正在擦地。嗣音心知不得躲避,背上硬生生承受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嗣音应声倒地。
回过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低垂间,隐约可见面容平平无奇,一个小小女侍,应没有这个胆识和心计。
老鸨随即为那木公子,新沏了一杯茶。见木公子松下眉心,老鸨才暗暗吐一口气。
“抬起头来。”他若无其事地拂气饮茶。
嗣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似一脸惊恐的模样。嗣音贴了一张寄奴亲手做的“人皮面具”,以蒙古秘术易容在脸上,过程何其痛楚,甚至根据时长而计损伤皮肤的程度,方成以假乱真。易容过程的痛楚,不言而喻。
寄奴本不愿嗣音冒险如此,嗣音执意为之,她也无奈。嗣音也惊奇,寄奴在蒙学了多种秘术。
嗣音抬头,已然是一脸普通婢女模样,与原来判若两人,饶是熟人,也不会将认出她来。但嗣音却感觉,眼前之人,自己一定在哪见过。
“既然是聋人,你们如何与其沟通,难不成你会手语?”木公子问老鸨道。
老鸨陪笑道:“这丫头识一些唇语,平日里可简单沟通。这丫头平日少说话多做事,我见她机灵肯干,便调过来了。公子,若是不满意,我打发她回前厅便是。”
那位木公子扬手,示意不需要,复问嗣音道:“你叫什么?”
嗣音看着他的唇,半晌,后知后觉答道:“我叫阿奴。”
木公子点了点头。老鸨赶忙朝她道:“还不快谢过木公子,让你留下。”
嗣音佯装愣了半晌,赶忙磕头言谢。
早春,夜里还带着潮湿的寒意。
嗣音偏喜欢宿在阁楼,阁楼已然还是冬日的装点,四面帷幔,软绒地垫。嗣音白日干活累了,倒头就睡。
公主何时来了,她也并未察觉,只觉不小心被触及,背上传来痛感,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如若知道公主来了,怎么她也得忍住,不让公主发现。但不及反应,公主已掀开嗣音后背衣裳,看去,已然红了一片,很明显的烫伤。
一阵凉意袭来,嗣音一激灵,惊醒了几分,勉强撑开双眼,缩了缩身子,略带委屈的看着公主,又一次被抓包。
公主声音清冷道:“怎么弄的?”
“冷,冷。”嗣音拉下衣服,眯着眼,伸手朝公主讨怀抱。
“睡吧,我好困。”嗣音复道。公主双手环胸,作势不理嗣音。
“你这阵子,白天都不见踪影,我若是不晚上过来,还见不到你,偏偏还带着一身伤,你还不老实交代?”
嗣音坐起身,脸陷入阴影中。许久,轻道了声:“阿瑶,你还是别问了,我们睡吧,好吗?”
公主轻叹了口气,拉嗣音躺下,轻环着嗣音,道:“能不依你吗,我也没带药膏来,既是累了,那便歇息吧。明日我来给你上药。”
黑暗中,公主忽而轻声复道:“但你得保证,不可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嗣音在公主怀里,轻点了点头,实则她心里也没有底,但目下她希望公主能安心。
应是打过照面,嗣音便留意到,常在绛月楼看到木公子。每逢面,他会朝嗣音微微一笑。
有时他在中堂,有时在后坊会客。但这木公子会客时,无人可靠近,并且无人知晓客是何人。即便嗣音,也要提前进去泡好茶、打扫好。
但嗣音知晓的一点,便是木公子独宠的,是一位名叫子笙的男娈,因侍宠,而性子娇纵。
因嗣音获得临前奉茶资格,即便子笙多次央求,也未得准许。嗣音就这么成为了子笙的眼中钉,经常刁难、欺负嗣音。嗣音却因当前身份,而要忍气吞声。
是日。嗣音正在临水阁打扫,子笙带着人进去堵嗣音,将她打一顿,然后绑起来,直接塞在了内室的床塌下。本欲陷害嗣音,让木公子降罪于她
未料,却刚好碰上木公子会客,待他发现,却已来不及,想想“阿奴”是个聋子,也就暗自松口气,大不了等木公子离开,再将“阿奴”弄出来。
殊不知,嗣音根本不是聋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知为何,木公子勃然大怒。
“我等也都是为了公子着想。公子已折一员大将,不尽快采取行动,斩草除根,恐后患无穷。”
嗣音不禁想,这木公子究竟是干什么的,这群人好像都隶属于他,却又似乎不太受他控制。究竟是何组织?
“够了,我自有主张,你们若再敢轻举妄动,休怪我不留情面!”木公子怒斥道。
对方一群人,口气中却似乎不以为意,复道:“我等还替公子带回来那名娈子。这家伙可倔的很,费了我等好大功夫。”似乎料定木公子会感兴趣。
木公子果然“嗯”的一声,问道:“在哪?”
“烟笼寒水。”对方答道。嗣音在心里记下,决定一探究竟。
嗣音忽而惊觉,难道公主那日在这里,面见的便是木公子?公主又是所为何事?那支朝她而来的箭,又与这木公子有多大干系?
嗣音不及思考。待到后面,再被子笙带出来,她就没那么好过了。
嗣音嘴被堵上了,身子却可以稍微动弹,嗣音觉得差不多了,便拼命撞击床榻,佯装受害者,对外求救。
木公子与一众人,果然闻声前来,将五花大绑的嗣音,从床榻下拉出来。
“公子,此人恐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留不得。”马上有人提议。
嗣音佯装受了极大惊吓,被拿开了塞在嘴里的布巾,垂着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木公子扬手,道:“她是个聋子。”
语罢,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公子,如何判断她是真的听不见?”
“公子,不该如此优柔寡断。”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
“够了,本公子办事,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木公子似早已受不了,被这帮人左右了。也不知木公子是不耐烦这帮人,还是真的相信她,嗣音却因此逃过一劫。
因无旁的下人在侧,木公子竟蹲下身,亲手解了捆绑嗣音的绳子,朝嗣音扬手示意,嗣音便顺势离开了此处。
嗣音佯装神色仓皇离开,似害怕下一刻便被他们所说的,就地处置了。
嗣音并未认出他们一群人究竟是何身份,寻常人可能看不出来,嗣音却看出来他们皆有化妆易容,看不出本来面目。
岂料,嗣音刚出去,子笙见嗣音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又是嫉妒又是气恼,让人围住嗣音,便欲一顿毒打,丝毫不顾及嗣音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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