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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正是原主养母的姐姐李淑慧,便是他的前姨母。
同姓姐妹,但李淑慧却没有李淑云幸运。
李淑慧的父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刚开始只是种田,后来才开始经营猪肉摊子。
李母是个勤快人,在她的辛勤劳作下,生意慢慢好起来,家境也日益宽裕,但李母因常年劳累,积劳成疾,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去了。
她的父亲续弦娶了后母,后来才有了妹妹李淑云。
俗话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李家无男丁,便给李淑云招婿,招到了赵大钱,后来在后母的运作下,家里的猪肉摊子一并给了妹妹。
而李淑慧被后母嫁给村里的穷书生,按理来说书生若是高中便是门好亲事,但这书生十分不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吊着功名好吃懒做。
李淑慧无奈,便时不时从娘家拿点东西,但她后娘哪能乐意?她常常两手空空回家,家里男人还骂她无用。
直到前几年后娘去世,她才好了起来。
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恨,赵家关系被她挑拨了个遍。
但原主养母却认为她这个姐姐是真心实意的为她这个妹妹好,家里吃的用的都拿来接济姐姐。
这李淑云被她哄骗的团团转,原主有一半的不幸基本都来自这个姨母。
甚至李淑云和赵大钱夫妻关系不睦,也归功与她。
她整日在李淑云面前夸他家男人多好,多富有才情,导致她开始嫌弃赵大钱的粗鄙无知,连自己的儿子也努力往书生方面培养。
本就不受李淑云待见的原主,在被众人得知不是赵家亲生时,更是受尽白眼。
这位姨母更是在他养母身边吹耳旁风,说什么“这个是外人,在赵家也是吃白饭。”,“还考不上功名”之类的,加快了原主被赶出赵家的速度。
陈淮安收回心神,心头冷笑,原主也是可怜,这位‘前姨母’还是个笑面虎,背地里挑拨关系,说人坏话,但明面上却总是拿着长辈姿态装好人,原主也是后来才察觉。
“赵婶子。”陈淮安语气冷淡,不想和她过多交谈,连称呼也直接改了。
但李淑慧像没眼力见儿一般,熟络的来到陈淮安跟前,语气亲切,笑眯眯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见外,连姨母也不叫了?”
她瞥了一眼陈淮安挖笋的熟练动作,状似心疼的说道:“听说你前日入赘给村里的一个老哥儿成亲了?这哥儿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出来挖笋!真是不知道疼人,连自己的哥儿的本分都忘了!”
陈淮安手腕一顿,掀起眼皮,露出深沉的眸子,语气冰冷:“赵婶子自重,我家夫郎勤快能干,能抗能打~是我没本事,只能做些碎活替他分担罢了,这些事不劳外人操心。”
他说道‘能抗能打’时特意加重了‘打’的语气。
李淑慧带着目的来的,可不想现在就惹恼了人,连忙赔笑道:“是姨母不是,不说了!不说了!”
她观察了一下陈淮安的脸色,压低声音:“姨母怎么能是外人呢,听说你那腌笋卖的甚好,赚了挺多吧,淮安真是出息了!”
“补贴家用而已。”陈淮安语气冷落,也不欲与她多纠缠,挖出手里的这根笋子后,便想换个僻静的地方,谁知却被拦住了。
“看你这辛苦的样子,姨母真是心疼,你不如把这配方告诉姨母,姨母帮你一起做!”
陈淮安嗤笑,终于露出她的丑恶嘴脸了。
他整整衣衫,语气玩味:“姨母原来还会心疼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呢?以前我在赵家多吃一碗饭,姨母都要哀嚎半天,原来是心疼我,不是心疼赵家的米缸?”
陈淮安改叫她姨母,但讽刺意味十足。
李淑慧面上尴尬,被人戳穿,但又无法发作,只能打马虎眼儿:“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
她转移话题,指着竹林里的人:“你看这林子里这么多挖笋的,可都是冲着你这腌笋买卖来的,现在眼红的人这么多,说不定就有偷学的,你告诉姨母,姨母保证不告诉外人!”
李淑慧说的口水珠子崩了三尺,陈淮安嫌弃的拉开距离。
好家伙,这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来了,合着你就不是外人了?
不过怪不得今日挖笋的人多了起来,原来都想在他这腌笋上分一杯羹。
陈淮安不置可否,只要他们有本事凭自己的努力挣到这份钱,他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腌笋也不是他的个人专利。
但这配方就不一样了,关乎独家口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果然,看李淑慧和陈淮安交谈,周围的村民挖笋的动作慢下来,都伸长脖子偷听,万一听到配方一二也算捡了大便宜。
陈淮安挑眉,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看不见温度:“姨母想学也行。”
看他松口,李淑慧心中一喜,看来有戏!
陈淮安话锋一转,语气为难:“不是我不想告诉姨母,而是这腌笋制作的条件苛刻艰难,想要学会,怕要吃一番苦头,下点血本才行,不知道姨母能不能接受?”
李淑慧听言,这是真要告诉她?这哪有不接受的道理,管它难不难的,先搞到手里再说:“你说!姨母不怕苦!”
“那行吧。”陈淮安状似松了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首先这笋,得要寅时一刻带着露水、才从土里冒尖的才行,鲜嫩!别的笋腌出来的味道发酸。”
他说着拿起了他背篓的一根笋,指桑骂槐:“就像我手里这根,外表看似粗壮,但已是昨日黄花,又老又难嚼,说不定这芯子里已经烂透了!”
李淑慧沉浸在秘方的喜悦中,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听他说要寅时一刻的笋,还是愣了一下,大半夜挖笋?虽然疑惑,但还是连忙记下来。
陈淮安嘴角憋笑,继续忽悠:“其次就是这盐和糖,盐必须用一百三十五文一斤的雪花盐,而这糖必须是两百文一斤的糖霜,这雪花盐和糖霜色泽明亮,甜味清醇,腌出来的笋才会白亮可口。”
“雪花盐和糖霜!”李淑慧目瞪口呆,这两样别说吃了,她连见都难得见两回。
陈淮安啧啧叹道:“我就说这条件苛刻,姨母还不信,”他摇了摇头:“这做生意就得舍得下本,眼光长远些才有的挣不是。”
李淑慧半信半疑,心里打鼓。
陈淮安还没完,表情严肃起来:“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清清嗓子十分郑重的说道:“腌笋时的坛子必须用生油滚一圈,坛口还不能封严实,必须保证每日揭开换气,早中晚还得各翻上三回,保证糖和盐均匀入味,差一回,都要变味腐烂!”
“这...这么麻烦?”李淑慧被说的头晕眼花,这腌菜也太难伺候了!
陈淮安点点头,半真半假的说道:“确实如此,若不是工序复杂、陈本高昂,也不会只有我一家腌笋卖的好。”
说着他提高音量:“若是不想费神的乡亲,不如直接挖鲜笋卖给我!我市价收购,省时省力!”
众人伸着的脖子收了回来,都面面相觑,偷听到只言片语的人,有不少已经打了退堂鼓。
李淑慧看着陈淮安得意的表情,心里发堵,本能的觉得是在耍她。
“姨母您再仔细考虑考虑,我去别处再看看。”陈淮安背着背篓悠游自在的走了,剩下李淑慧慧站在原地。
不久她才反应过来,‘腌菜坛子要用生油滚一趟’不是更容易生白花?
她不知道陈淮安的配方,但她普通的腌菜还不会做吗!
若这是陈淮安胡诌的,那这寅时一刻、雪花盐、糖霜、每日翻三次这些也是瞎编的!
若真按照他这法子去做,不知道亏成什么样子!
李淑慧越想越气,好你个陈淮安!敢耍老娘!
“我呸!你个杀千刀的小贱种!短命鬼!活该你被赶出赵家!你就是一辈子的泥腿子命!”李淑慧反应过来后一顿咒骂尚不解气。
她盯着陈淮安的背影眼神如毒蛇,仿佛要给他盯出个洞来。
第33章 莲哥儿
这番戏耍也算替原主出了一口气, 陈淮安心情畅快。
但今日林间人多,他不想再被观摩,于是他沿着一条小径走到了竹林更深处。
笋子还差一些, 他重新搜寻起来, 凭借经验,很快收获了满满一背篓肥嫩鲜笋。
等差不多了,他收起了铲子,从背篓里拿出柴刀, 他菜地的种子快发芽了, 砍几根竹子回去做篱笆。
他出门前请陶十七给他传授了一些选竹子的经验。
陶十七告诉他,选竹子要挑健硕的,太老容易开裂,太嫩易折。
他走到一丛竹子旁, 仔细分辨,面前几根竹子青黄相接,竹竿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不行,太嫩。
他往右边走, 竹子躯干逐渐深绿, 竹节处却有一些黑斑,又太老了些。
他放弃这边的竹子,往前面的山坡走了走,这里阳光充裕,竹子的颜色青绿均匀, 竹竿光滑修长,就是这儿了!
他挑选了一处好使力的,一手握住竹身, 一手拿出别在腰间的柴刀,攒足力气一刀下去,竹子——擦破点皮。
陈淮安:......
他今日出门时,陶十七知道他要砍竹子后,便说他来,被陈淮安拒绝了。
他这段时间有刻意锻炼自己,而且还做了那么多农活,按理来说他的体力应该有所长进才对。
最重要的一点!十七最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总是带着一股心疼,那眼神只差直接说:你不行!
他要证明自己,行!不管是哪方面!
所以出门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能砍一捆竹子回来,现在看着竹子上那条浅淡的划痕,他沉默了。
看来还是得更加勤奋的锻炼才行,他叹了口气,拿着柴刀重新砍起来,他还不信了!
只要功夫深,竹子都成篱笆桩!
“咔擦~咔擦~”的声音不断响起,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红辣辣的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搓搓手继续,直到‘砰~’的一声脆响,面前的竹子朝着一旁慢慢倾倒。
如此往复,等他砍好差不多一捆竹子时,已经快晌午。
他停了下来,开始修理枝节,准备打包回家。
修理枝节就轻松多了,他拿着柴刀顺着竹节,不断刮削,很快修理出一根,这时侧面的山坡下却传来一阵吵闹声,其间还带着弱小的哭腔。
陈淮安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停下来后,没了杂音,那边的声音更加清晰。
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小莲儿,跟哥哥们去玩玩呗~”
这股油腻调笑的声音刚落下,那边响起来一道细小又颤抖的声音:“你们!你们走开!”
陈淮安皱眉,放下竹子起身,带着柴刀朝山坡下靠近,还没走进,便看见村里的两个混混围着一个瘦小的哥儿,这哥儿有点眼熟。
他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身材瘦小干巴,衣服浆洗的发白,补丁打了一圈又一圈,而他背上还用旧布裹着一个一两岁的奶娃娃。
这身装扮?他想起来了!这正是周娘子家的莲哥儿。
奶娃娃似乎被哥哥的情绪感染到,眼角挂着泪珠,发出低低嘤咛。
张莲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些断成几节的笋,看起来是很费劲才挖出来的,旁边还有一些蔫儿巴的野菜。
他脸色发白,面色惊恐,十分害怕的看着堵着他的两个混混,但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背上的弟弟。
这两个混混,一个身材偏瘦但个子高,另一个矮他半个头,皮肤黝黑。
那个瘦高个上前去扯张莲的篮子:“张莲儿,你这破笋够谁吃的,你还当个宝护着,不如~”说着他笑容猥琐的看着张莲:“你跟我们哥儿俩去玩玩,哥哥给你买糖吃,哈哈哈怎么样?”
另一个矮些的伸手去摸他的脸:“就是,看你这小脸白的,哥哥心疼啊。”
张莲吓得往后躲,声音带着恐惧和哭腔:“别碰我!我...要回家!”
但那两个混混不依不饶的往前靠近,语带兴奋:“回家?回哪里的家,回哥哥家吗?哈哈哈”说着要去抓他。
张莲吓得一直往后退,慌乱中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他把弟弟紧紧护着,只侧跌在地上,背上的奶娃娃没事,却被惊哭起来,似乎被弟弟的哭声感染,张莲低着头,手心握成拳紧紧攥着。
混混调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怎么摔了?这么不小心,哥儿俩是看得上你,才想跟你玩玩,你还拿上乔了。”
另一个搭腔:“就是就是,跟你那死人娘一个德行,立上贞节牌坊了。”
张莲似乎忍无可忍,随手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子朝两人扔过去,砸在瘦高个的膝盖上。
那混混没想到他会反抗,没了笑意,怒骂道:“小杂种,你敢打你爷爷!”说着握着拳头就要揍人。
张莲扔出石头后才回过神,也吓了一跳,看着面前愤怒的人,他闭上了眼睛,等着怒火降临。
“大老远就听见野狗乱吠,怎么,家里没狗食了,给你们放出来乱咬人?”一股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两个混混被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朝他看过去。
陈淮安站在山坡上,竹叶投下细碎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颊,他隐在阴影里,嘴角似笑非笑,看的人瘆得慌。
两个混混被他的气场镇住,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是陈家那个废物?他们怕什么?
“陈淮安,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我们连你一块揍!”
陈淮安冷笑一声,把背后的柴刀拿出来:“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饭的时候,喜欢多放两勺盐。”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张莲和他背上哭的声嘶力竭的奶娃娃,语气更冷了几分:“我不仅喜欢管闲事,我还喜欢打狗。”
两个混混也不是傻的,这是明着骂他两,顿时气上心头,面色通红:“陈淮安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
陈淮安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自己这身板真打起来,是否是两人的对手,只能拿柴刀震慑一下,没想到还给两人骂急眼了。
哎,看来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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