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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时间:2025-10-19 08:41:20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您说话真难听。”我忍不住反问邵明仕,“他那么骂我,我打他怎么了?我没想过赖账,一人做事一人当,真把他打死我蹲监狱也是活该。您干嘛批评我?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你打人这件事我不批判,也没什么说。”老邵手指头敲了敲茶几,问,“为什么撒谎,而且不告诉我真话?跟我借五万块钱究竟是为什么?你又为什么到离上班单位几公里远的地方去吃盒饭?是真想吃这份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一条条,一个字一个字,全都戳在我心上。
  我焦虑地抠着指甲,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珠慌乱的左右转,想撒谎不敢,不撒谎,又没脸跟他说。
  老邵看出我犹豫,一语点破真相:“你不上班了,是不是?”
  “我不是不上班,我想上班,是单位把我开除了。”
  一咬牙说出真相,反正事情也变得如此,瞒他有什么意思?
  我说:“领导嫌我生病请假,后面家里也出了事没去上班,说上头预算不够要裁人。是裁好几个还是只裁我一个不清楚,反正主编给了我一封信说是领导的意思,然后就把我开除了。我没告诉您,是因为怕您觉得我没工作就不愿再借我那五万块钱,我爸真生病住院,那是救命钱——唉,求您理解我。”
  老邵是个精明的人,在我说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些。
  可能真相从我嘴里说出来,还是跟他自己想的有些许出入。
  老邵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没告诉我?”
  “跟您说了,那时候就说了。我弟弟惹的祸,我爸住院,半身不遂,需要钱。”
  “我没问你这个。”
  “那是哪个?”我今天真有点烦,本来是想找律师,结果律师没找到,绕着这城市跑了大半圈,最后还因为吃他妈一份盒饭把自己弄进派出所——
  “有话直说行吗?”我再也受不了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老邵,“睡也睡了,口也口了,你要怎么玩,我陪你怎么玩!你知道我这人一根筋就是轴,绕来绕去说话有什么意思?你要觉得没意思,不想借我那五万块钱就直说,我就是砸锅卖铁再去卖一次,我也把这钱筹回来,还给您!大不了我滚蛋就是了,您何必啰里啰嗦?!”
  扔下一句,我转头就走。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人被逼到绝境,真是能被气哭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一把又一把刀往我心上插。
  我怎么可能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不想落泪,觉得我自己惨?
  都走,都他妈出尔反尔,离我远一点!这狗屁事的,什么他妈的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简直是放屁,出了事不还是恨不能离八丈远……
  我心里骂骂咧咧,这些话没法说出口,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没走几步老邵拽住我,将我往回扯:“和平,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我跟他拉扯,想把手抽出来,可他拽的太紧,我只好骂人,“不就是不想借我那五万块钱?我理解,我懂!谁的钱也他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觉得我是个惹事篓子,怕给你添麻烦,我收拾包袱自己滚蛋,用不着你邵省长开这个金口撵人!我——”
  话没说完,老邵狠狠一个巴掌抽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我脑子瞬间清醒。
  半晌扭过来头看他,第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恨铁不成钢,就好像他没把我当成人,而是真当成了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意气用事,难成大器。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一些?十八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六年,你真是没有一点区别,还跟当年那毛头小子一样混蛋。”
  他停下,看着我脸上那通红的巴掌印,眼底又闪过一丝后悔。
  “我不该打你。”该说的话还是说,邵明仕叹气,道,“我从来不追究你误会我,可是和平,你真不该这样心焦气躁的。急火攻心要死人的,家里这么多事,你倒下了,气病了,谁又能为你分担呢?你想没想过?”
  眼泪刷的流下两颊,我嘴唇颤抖。
  望着老邵,我说不出一个字。这世界若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我徜徉迷茫在其中,归根结底能帮我,疼我的只有他一个。
  ——而懂我的,也只有他一个。
 
 
第23章 
  老邵从来没有打过我。我明白这个耳光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不想让我萎靡不振,想让我清醒,不要那么孩子气意气用事。
  他说了这样一句之后,我就低下了头,一下子平静。
  “你想的太多,心里的事情如果一个人承载太多,你就过不好日子,还会遇到很多麻烦。”
  邵明仕说,“有什么东西我希望你主动跟我说,不要让我问,也不要让我猜。你借钱有一个合理正当的原因,我愿意借,我不在意你有没有工作,也不在意你能不能还这个钱,我只希望,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要自欺欺人。”
  “可我不愿意这样。”我说,“我没有钱还给你,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这个钱。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尊严。”
  “尊严,你的尊严能值几个钱?”老邵问我,“别的我不说,我就问你一句,景和平,你的尊严挂上牌子,拿到市场去卖,能赚几个钱?有人会为了你的尊严买单吗?还是有人会觉得你的尊严价值千金?”
  他的话把我说愣了。确实,尊严这东西算什么呢?
  他不会觉得我的尊严重要,他也不会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情有可原。
  我低下头闷不作声,老邵觉得我没出息,手指蹭了蹭我被打红的脸,继续说,“和平啊,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我举个例子,很多时候你觉得天塌了,觉得你撑不过去,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往往已经把这个事情熬过来了,是不是这样?”
  “就像你爸爸住院的时候你跟我借钱,那时候你之所以跟我开口,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后盾,一定会把钱借给你,所以你才打电话,对吗?”
  “对。”我说,“您说的对。那时候打电话是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把钱借我,所以我只能找您。”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翻旧账,也不喜欢很多自己做了决定的事反悔,是不是这样?”
  “嗯。”
  “这么说的话,你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因为我说实话,把钱借给你,就没想过让你还。”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老邵,“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和平,跟你开这样的玩笑,没有意思。”邵明仕当着我的面从兜里拿出我之前写的那张纸,“还记得这个吗?借钱给你那天我让你写的承诺书,你跟我几年,我就把钱给你。”
  “记得。”是我自己写的东西,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邵明仕说完这句,直接将那张纸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希望让你为难,我把钱借给你,也不是为了让你为难。”老邵说,“我这个年纪,谈情说爱考虑的不是什么未来,也不是什么海誓山盟。我只希望我能有本是帮你解决麻烦。我要的是你的态度,我知道你是个心诚的人,所以这张纸我不需要,你也不用再担心能不能把五万块钱还给我。就当是给你的赠予,你我之间,以后永远都不再谈这些。”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我本该高兴,可是他的这些话却让我很难堪,比挨一个耳光还难堪,“邵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您好心。可我当初写这张纸是为了跟您借五万块钱,不是真的一分都不想还。”
  “你有这个心,是我不让你还。”
  “可是……”
  “刘秘书在街上看见你跟那个卖盒饭的吵架,他跟我复述了大概经过,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邵明仕说,“和平,以后再跟人发生争执,你既然选择报警,就不要再在派出所里冲动。大街上不是到处安装摄像头,但派出所里肯定会有,一旦你先动手,这就是故意伤害罪,到时候会很麻烦。”
  “我知道,我今天也不是想动手,是那胖子那么说,我才一时冲动。”
  “报社的工作没了,正好你也歇一歇,换换精神。”老邵问我,“你爸爸什么情况?”
  “我还没去看。”
  他做到这个份,什么话再不直说,就显得是我过分了。
  犹豫后,我告诉老邵,“邵叔叔,我今天中午之所以去那条街,是因为那边有个律师事务所,我想找个律师问问这件事该怎么做。结果他们出去公办,没开门。”
  “找律师?找律师干什么?”老邵带着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只橘子弄开,很慢很慢地剥皮,“是因为怕你弟弟坐牢?”
  “一个是这个,还有一个是刘大国他们家狮子大开口,我弟弟听见他们想利用刘大国的伤向我们家索赔十万,拿这个钱从村子里搬出来在城里住,然后供他们家孩子上学。”
  那个年代,一万块钱都已经算是天文数字,更何况他们家狮子大张嘴竟然要这么多钱。
  “我弟弟是做错事,但医药费跟手术费我都出了,他们后续要赔偿款,一万两万我能接受,毕竟是我弟弟伤人在先。但要这么多,还想用他爸的伤发财,那我接受不了。”
  “你是想找个律师问问,这种情况该赔多少,怎么赔?”
  “嗯。”
  邵明仕家里的水果很精致,那只橘子刚刚剥开一层外皮,整个屋子都是香的,就是那么清新那么好闻。
  他将剥好的橘子肉撕去外层的白色脉络,留了一只光滑的果实,推到我面前。
  思索片刻后,说,“我办公室倒是有这样的人,了解法律,知道怎么做。像你说的这种情况,最好是一次性把事情解决,而且一定要确保他们家收到钱后签字去做公证,已经赔了这个钱,不需要后续再赔。”
  “我想的也是。”把橘子掰开一半,给老邵一半后,我抠了一点放在嘴里,牙齿碾碎橘子肉,满嘴的清香,就是那么又香又甜,一如我的心,也终于平和了点。
  “这事建设要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是建设那天晚上要去刘大国病房跟他道歉,走到门外才听见他儿媳妇跟他儿子商量这件事。他们家的两个小孩现在根本不用上学,就怕这个钱也不是真的供孩子上学,是他们想在城里过日子,才想着把我们家榨干。”
  “回头你跟我去办公室,先跟赵律师见面,聊聊再说。”
  不知不觉,老邵又帮我解决一个难题。
  我扬起笑容,看着他,觉得惭愧:“对不起,没想到绕一大圈,最后还是得给您添麻烦。”
  “你就别客气了。 ”老邵笑道,“和平啊,这些对你来说是麻烦的麻烦,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叫麻烦。”
  也是,像他这样地位的人,身边什么人才没有?
  可能我这种穷老百姓挖地三尺才能找到一点眉目,他却是一个电话,一句话的事,对他来说是那样那样的简单。
  麻烦都解决了,我知道做人要感恩。
  刚好趁着这房子安静,坐过去,离老邵很近很近。
  他明白我要干什么,西裤两腿敞开,留出中间的位置给我。
  “转过去,趴着。”
  “和平,来,让我带你去云里看看。”
  ……
  “啊!!!——”大叫一声,我再说不出话。
  爽到极致,这世界竟只剩下一片五颜六色的斑斓。
 
 
第24章 
  老邵答应了,帮我找个律师。
  清晨从他这儿回去,我收了几件干净衣服,先去医院看了我爸。刘大国还是那情况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倒是我爸有很明显的创伤症状,半边脸都是歪的,看上去很吓人。
  “和平啊,早晨刘大国他媳妇来过了,说是要钱。”老娘跟我说,“你看手头还有钱不,再给他们拿一些吧,让人家天天来要也不好看。”
  “要多少?”
  刘大国家里人还要钱,我并不奇怪。毕竟那天建设跟我说了他们家人说了几句话后,我就知道他们是想靠刘大国受伤这事赚钱。
  我只是没想同一个村的人,竟然能这么贪得无厌。
  “刘大国他老婆要的不多,三千。”
  “三千还不多?赶上我三个月工资了。”
  我皱眉刚想说老娘几句,建设在一边跟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别惹老娘生气。
  离近看我才发现老娘嘴上全是泡,估计为这事上火。
  也是,还得应付人家家人,还得陪着笑脸哄着人家,不让他们去派出所告状,让我弟坐牢。老娘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要不是我们家条件不好,但凡有钱一点,这事都不会那么难办。
  “三千没有。”我知道不能任由刘大国家里人这么闹下去,直接跟老娘说,“他们再来,你就问他们到底要多少赔偿款。这钱我一并给了,剩下的全都按医药费。多退少补,大夫要多少我出多少,多一分我也不会拿,让他们省了从这上面赚钱的心。”
  “哎呀,你咋能这样呢和平?”老娘急火攻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去,半天都不稳,“你弟弟惹了多大的祸呀?人家要钱给人家钱就是了,哪能有这么多讲究?咱家做错了事就该咱家赔钱,人家要钱也是应该的,这话说出去,那不相当于恩断义绝?往后在村里还咋做人呢?不是让人家讲究?”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怒怼老娘,“别说三千,就是五百块,你能拿得出来吗?”
  老娘哑口无言。
  我真的很生气,“娘,我知道你想保建设,但刘大国家就是个无底洞,他们会不停跟你要钱,啥时候是个头啊?别说我现在没工作,我就是有工作,也经不住他们这么掏家底!我是造钱机器啊?哪次来你都是跟我要钱,今天要明天要,我到底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连医药费都是跟人家借的,白纸黑字的借条,还不上我要去坐牢的,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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