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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贪婪而痴迷的孩童,无声抚摸着他的一切,用手感受他俊朗的面庞,凸起的眉骨,还有他的眼皮睫毛,他的耳垂一切。
电视里的声音逐渐成了背景墙,老邵叫我的名字,低下头来。他的嘴唇摩挲过我的脸颊,最后也落在我的嘴唇上,我勾着他的脖子,在那浅淡的水声中将自己交给他。
如一只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我听见那剧烈的浪花碎成一片又一片白色,我变成被肆意践踏玩弄的甲板,随着风大起大落,跌跌撞撞,越行越远。
灵魂渐渐出窍,我抬头看着雪白的吊顶,还有那漂亮的灯,感受着那细密的胶合以及温柔的抚摸。
到后面,长长的圈流变成粗暴的浪淘,翻来覆去,上下交错。
终于到达巅峰,我顷刻间飞入云端,扯紧了老邵浓密的头发,埋在他肩膀上,哭叫出了声音:“邵叔叔——”
邵明仕一只手卷着我,低沉的嗓音在我发尾响起。他说,“和平,叫我名字。”
“……”我怎么都不肯,他大我二十岁,在我心里就是像父亲一样的人。我可以不顾伦理做这样的事,但我内心接受不了跟他站在同一个位置,我宁可仰望他,永远跪拜其身。
“乖一点,叫我邵明仕,试试看。”
他哄着我,温柔、耐心,像哄一个小孩,没几句我就失了分寸。
依偎在老邵怀里,颤声喊他的名字,邵明仕,邵明仕……
他短短一怔,掐紧了我,撞得更狠。
仿佛被鼓励到那样,下定了决心。
搞不懂他什么的趣味,整整一夜又是无眠。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折腾到凌晨,早晨四点多,万年历响起报时音。我看向窗外,先一愣,慌忙跑过去,在迷蒙的睡意中抚摸上玻璃,叫老邵:“你快来看,快来看!”
他洗完澡出来,屋里热,只裹了一条浴巾。
“怎么了?”
那健硕的身材好到根本不像四十来岁的人,我羞的别过去脸,不看老邵的身体,指着窗外说:“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真美。”
滚烫的体温从背后贴过来,他手臂圈住我,将我抱在怀里。
吻过我的发梢,脖梗,沉沉笑道:“银装素裹,雪润万物。打起精神来和平,你看,连雪都为你庆贺马上要过好日子,还有什么提不起神?”
我笑了,是啊,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因被他爱,我现在越发相信,越发有信心。
第26章
老邵找的人办事很有效率,差不多过了一个礼拜,周律师就跟我去医院找到刘大国,跟他们家签协议,商量赔偿的事。
刘大国本人对这事一无所知,躺在医院,全都靠儿女老伴伺候,现在真是没了劳动力就没了话语权。
倒是他的儿媳妇,一听我带了个律师去立马就翻脸不乐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我欺负他们家。
我看了只想冷笑。只是走法律过程,解决这个问题,什么叫欺负人?那你们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十万,就不欺负人吗?
原本胖嫂还拽着我妈,想用恶毒的话施压让我妈劝我,可这次我妈没听胖嫂的,就站在一边低头不言,任凭胖嫂怎么骂都不吭声。
周律师听不下去,告诉胖嫂如果她在骂人,就要告她的罪。
胖嫂吓得不敢吭声,俊峰哥问周律师这种情况一般要赔多少?
周律师说了几个先例,俊峰哥看我,发现我没有任何表态,明摆着是铁了心要让律师解决这件事,最后说好赔他们家一万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手交钱一手签字。把文件全都弄好,让刘大国本人按了手印,答应以后这件事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再在村里说我弟的坏话,不会把建设弄到监狱里去,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那我就先回去了。”周律师把文件拿走,“回头我复印一式三份,一人一份,我再单独准备一份到公证处去,这件事就这么说了定。”
“谢谢你。”我松了口气,“周律师,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谢我,要谢就谢老邵吧。”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冲我笑道,“你这个年纪,能认识他那样的大人物是你的福气。他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我肯定好好珍惜。”不知周律师知不知道我和老邵之间真正的关系。但愿他这么说,只是随口一提,并无言外之意,否则那点床笫之事拿到台面上说,我真的会羞愧而死。
送走周律师,我回到老爸病房,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老爸偏瘫半边脸已经不能动,听我处理好了这件事,建设也不会被抓进大牢,激动的连连发出叫声。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握住了老爸沧桑的手,告诉他放心吧,往后刘大国不会再随便要钱,有律师在,他们不敢。
老爸看向门外,示意有人。
我转过头,俊峰哥沉默不言地站在那里。我知道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两家人以后肯定不会再往来,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我心里不好受,估计俊峰哥心里也很难受。
我跟他都不是事多的人,如果只听我们俩的这件事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可惜他和我同样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要考虑所有人,就不能自作主张。
事情闹到这个田地,我和他同样无奈。
俊峰哥转身走了,我愣了愣,追了出去。
“大哥,我弟弟的事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家做错事,我也不想找律师,但嫂子实在咄咄逼人,而且我拿不出十万块钱。毕竟刘叔本身也有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行吗?”
“和平,你做到这个地步,还叫我说啥?”俊峰哥苦笑,“你真是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跟我一起上树抓只了猴的那个调皮蛋子。行啊,在城里的人就是有本事,连律师都找得过来,俺们这些庄稼人还能说啥?”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本来还想跟他多说几句,俊峰哥肚子里都是怨气,我只好说了安慰的话,“两家人都有错,不能把责任全归在我弟弟一人身上。”
“我爹那嘴一辈子都爱说闲话,狗还改不了吃屎,你指望他变成好人?背后不嚼舌根,可能吗?”
“我知道怎么回事。”我冷冷地说,“我弟跟我说了,刘叔不光说,他还说我在城里赚不干净的钱,给别人做男小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不会动手——同样的事放在你身上,如果是我爸说你在村里跟寡妇有一腿,你愿意吗?你又生不生气?”
“你——”
“大哥,我弟弟没你们想的那么坏,他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爸说话太难听,他不会冲动,拿刀子伤人。何况他是因为刘叔说了我才动手,不然刘叔天天在村子里说我弟游手好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怎么建设从来没打过他一次?”
“……”
俊峰哥什么都不说,哑口无言。
最后摆了摆手,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垂着脑袋走了。
我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爸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如果他知道刘大国是那么说我的,如果他知道他爸他老婆在村子里都说了我什么话,他绝不会这么不明是非,还专门跑上来跟我一肚子怨气说这些。
靠着医院的墙叹了口气,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看着来来往往行走匆忙的护士,我搓了搓脸。
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新年到来,往后但愿顺遂吧,就不要再有那么多的事。
……
在医院住了半个来月,娘心疼钱,说什么都不让爹在输液,说凉水输多了也没用,反正偏瘫治不好,干脆拉到家去,天天就让爹躺着,不用他干活,把地都包给人家,一年也能赚一些,只是比自己重要少三分之一。
我知道娘是心疼钱,也体谅我不容易,没再说相反的话给他们叫了车,买了些东西让建设带回去。
把人送到车站,看着长途客运站五个大字,我心中一阵酸楚。
想当年我是老邵带过来的,没坐过客车,也不知道从这儿到家要多长时间,会不会太颠。
这几年建设的越来越好,长途汽车站。外头装了门头来往的客车,一辆又一辆停在马路边上,售票员背着黑色的皮包在下面招呼人,随处能听见各地口音,大家都是来打工,或者回家去。
老娘来这一趟,很辛苦。亲自把东西拎上去,给他们仨弄好了座儿,我嘱咐建设:“这事我给你解决了,在村里别再闹事,也别跟人家打架,知道了么。”
“知道。”建设跟我说,“哥你照顾好身子,按时吃饭,别那么辛苦。”
“不辛苦谁赚钱?”我开玩笑,“我弟弟也算有本事,这几刀子下去,给你哥身上背了一身的债。行啊,男人没有谁不惹事,就当是花钱买教训吧,往后可别这样了。”
“哥,我对不住你……”
“别说那么多。亲兄弟,不扯这些。”
汽车就要开了,我跟老娘说了最后几句话,下车。
往后退几步,冲他们挥手,看着母亲和弟弟的脸随着那客车渐渐远去,这冷风吹得我眼眶发酸,鼻子也不透气。
人这一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多少人,碰过一面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匆匆、匆匆。
时间匆匆,人匆匆。这一生竟是这般白驹过隙,时光飞逝,一年不如一年。
……
已是新年,前两日下了雪,温度骤然变低,只是站在街头,没一会我就冷的发抖,耳朵尖像冻住了似的,难受的要命。
这地方长途客车满地都是,回去的公交却没多少。
不想花钱坐小巴,我正犹豫该怎么回去,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我面前,冲我按喇叭:“和平,你怎么在这儿呢!”
连伟?我一愣还没说话,他冲我招手,“这天真够冷的,赶紧上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找不到其他车,在这地方傻冻着也不是办法。
说声谢谢,我拉开车门这就坐进去。
没敢报老邵的地址,我说了个隔两条街的位置。连伟一听,乐了:“哎哟,你住的地方怎么跟我闺女那学校这么近啊?什么小区,咱俩别是邻居。”
“我没在那地方住,过去办点事儿。”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我撒了个谎,没敢告诉连伟我这地址是瞎报的,不然以他的大嘴巴的性格,早晚得把我这些事给兜出去。
结果连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傻,没怀疑,他自己还乐呢:“好家伙,这世上真存在缘分两字呀。以前经常跟你还有老邵一起吃饭,那时候老邵说你将来当记者可能得往北边走,我说北边是哪个北边,再北,难道还能到漠河去?照你说这地址,这么一算奇了,你说那地方还真是城市北边,而且跟我住的地方很近。对了,办完事去家里坐坐吧?让嫂子给你炖只鸡,我就住花园小区,可近的,我闺女在这上学,特意买的房子,这两年才搬过来。”
他真诚而且好意,我脸皮臊的通红,找理由拒绝说:“下回吧,这回真有点事。晚上还着急回家呢,同事过生,我得去。”
“真可惜,就是见不着老邵了,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连伟开着车,下雪了,路上有冰,这两天才化,不少稀泥。
他也不敢开快了,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说着,“人家老邵可真是有本事,前两年就当官那时候天天一起吃饭,赵玉国还有老宋他们几个都是大官,什么发改委组长,什么教育局副主任,跟老邵都能说得上话,就我是个小人物,要不是跟老宋有亲戚关系,人家愿意提一把,我甚至见不着老邵的面儿?这两年他真是发达了,嘿,不知道升到哪一级,反正那时候饭桌上他说过要一直往上走,越走越往上有一天啊要到那中南……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像咱俩这种小人物,也就是跟人家几顿饭的矫情,过了这个坎儿啊,这一辈子都在意摸不着邵明仕的人影喽!那可是响亮亮的大官,是要管着老百姓的,咱惹不起……”
后边的话我不敢再听。
我更怕自己说漏嘴,其实我跟连伟不一样,我不光能摸得着老邵,还就跟他住一起。
——这份情太重,我从来无颜面对所有人,我是那样的良心不安。
第27章
连伟把我送到地方,我就在路边下了。
前两天下了雪,路上大部分都化了,有一些冰碎在路边,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倒是有意思。
“有空到家里坐啊,和平,我就不劝你了。”
连伟跟我打了招呼,车窗升上去,消失在街角。
我一直目送他的轿车走了,确定不会再跟回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把领子往上拽了拽,迎着寒风往家属院走。
眼下年关将至,路边有好些卖对联窗帘的地摊,这几年外面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一到过年,街边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挂的红灯笼对联,还有好些自家做的中国结,红彤彤的朝街边一摆,说不出的热闹,真是有了年味。
这一年过得实在太快,好像眨眼前还是夏天那会,我跟贺汶两个人穿着背心裤衩坐在阳台上,边吃西瓜,边吹燥热的晚风。
没想到在一眨眼,竟然这一年过去,新的年都要开始了。
沿着路边一直走回家属院,在小区门口又见了那对大妈大叔。
他们俩搬回来住,私下难免就会看见。反正都是街坊邻居,天天不知道哪天会碰见,他俩不跟我说话,我也索性装没看见。
我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租房子有房东出尔反尔的。放着钱不赚,真是难以理解。
沿着马路一直走到里头,越往里环境越干净,楼越宽敞。现在是冬天,小区里的树大部分叶子都掉光了,很少的叶子落在地面上,枝头光秃秃的,瞧着真是有了冬天的气味,连树皮都斑驳成一块一块,不够可怜。
这几天真是冷的要命,出去的时候都得里三层外三层套衣服,家里面倒是暖和,前两天我还在小区物业栏看见有人投诉说今年的暖气开的不足,他们那房子冷得要命,热水放不了一分钟就变成凉水,不少居民反映这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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