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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于是朴游把严嘉石哭乱掉的头发重新整理好,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说,“所以开心点。不是有句至理名言,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我希望你不要哭鼻子,就开心点。”
“……嗯。”
朴游好像把他内心的淤血全都化开掉,严嘉石这一路阴霾全都散去,他终于不再想那么多。
一前一后把车子开去停车场,左右并肩把车停好,朴游接他从车里下来,说:“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他语气温柔,这会不像刚见面时那样装,人也和善很多。
严嘉石愧疚,说:“对不起,其实你是个好人。”
他是为自己看人第一面就给他打标签道歉。但没前因后果,朴游还以为是自己邀请吃饭被拒绝,停住脚步。
“食饭而已,你冇思考咁多。(吃饭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冇啊。(没有啊)”严嘉石头顶有雾水,问朴游,“我哪里想多?我什么都没想。”
朴游看他这样诚恳,难免无奈:“那我邀请你吃饭你拒绝我?”
“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他的控诉根本没有缘由,严嘉石思维跳脱,当然也不会理解到朴游是在说什么。鸡同鸭讲的两个人上一秒好到穿一条裤子,下一秒就差点闹翻脸,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大眼瞪小眼半天,朴游叹气,说:“我要请你吃饭,你说我是个好人。这不是拒绝的意思吗?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这样么。”
他真的是误会了,严嘉石解释:“我不是说这个,我是——”
好吧,看样子有些话真的要说明白才行,否则真的会引起误会。
他也叹气,先打预防针:“我有件事向你坦白。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要恨我。”
朴游说:“不会。”
严嘉石才说:“其实见你第一面,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装。不是很浮夸那种装,就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自大,眼里无人,太狂妄了。”
他以为朴游会因为这个评价生气。至少没有人是真的完全愿意听真话的,就连意见也要用最婉转的方式去说。
出乎意料,朴游并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承认了他的看法:“你说得对,我确实看不起天也瞧不起地,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严嘉石被他的坦诚噎住,一时难分辨这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完了吗。”朴游问,“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他这样的提问语气非常像课堂上犯错的小学生被老师抓包。老师询问原因,然后要马上对他进行批评。
严嘉石又一次感受到压迫,但划的口子都被他剪开,他也只能接着说:“而且你有时候讲话太直白,就算没有恶意,还是让人不太能接受。”
朴游点头,看上去不准备辩解,也不否认。
反而他比严嘉石想的坦率的多:“我讲话难听,大家都这么说。”
严嘉石:“……”
严嘉石看朴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猜他私下可能被骂过好多次。或者也有一些爱说闲话的人在背后议论过他,刚好被他撞到,所以他才完全不应激,是真的被骂太多,习惯了。
他突然可怜起朴游来:“我没有说你这样的性格不好,做人有话直说是很好的,而且你这种性格比背地里耍刀子的那种小人好相处很多。就是可能大家不太接受,听好话太多,所以不能接受有人讲难听的真话。”
“你不用慰藉我。”朴游笑了,“我完全理解你是好意,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严嘉石问,“你不担心有人背后讲究你吗?”
“随便。”朴游双手插袋,笑道,“嘴上他们身上,不反动不犯法前提下,当然有最大的言论自由。就像他们有嘴,我也有耳朵,就算他们愿意每日讲一万遍,我也能选择不听。既然如此,有什么担心?我做我就好了,天地我都看不起,人生追求要是为了能被说闲话的人看得起,那太腐烂了。”
严嘉石张开嘴巴,却被他的言论折服,许久都没讲楚一个字。
半天他只能竖起大拇指,对朴游说:“我很佩服你。周芫见你第一面就说你是真少爷,我还不信,现在我真的信。”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人生。
严嘉石想,原来真的有人是不必像他这样敏感多虑,什么都要顾虑的。天地只有一个,朴游也只有一个。
他是真少爷,什么都不在意,只活他自己,真的太酷了。
细微的伤口裂开一条缝隙,似乎有古老的心事想要流血出来,让他敞开诉说的欲望。但最后严嘉石什么都没有说。
爱一个人要千锤百炼,他真的很害怕。那些霸凌者对他的恶意评价有一日会真,让他自卑到不敢接受朴游的爱意,再次陷入困境,溺死自己。
上学时期的黑色阴影是一生都不会散去的。严嘉石更不确定朴游是不是第二个校草。
万一他是,当自己脱开血淋淋的胸膛后,一定也会像当年那个人一样重蹈跑的远远。
而他是真的不希望朴游这么做。
“周芫说这边的面很好吃,吃面行吗?”
“好啊。”朴游带他回酒店,刷了电梯卡上去,说,“我叫西宁最好吃的面给你。”
“你不吃?”
“吃啊,一人一碗,都吃饱饱的。”
严嘉石笑点被击中,莫名咧嘴笑了。
电梯门在某一层打开,对方也是游客,只是不习惯坐这样的电梯,得知他们是上行后就退了出去。
严嘉石原本往左侧站了一些,给对方让出位置。
那人下去后他想返回原来,就朝右边走了一步。结果朴游也想靠近他,一个朝右一个朝左,不可避免肩膀撞在一块,严嘉石没站稳,差点撞到电梯壁上去,被朴游一把握住手臂,将他带进了怀里,两人一同朝他的方向又退了几步,直到咚的一声响,朴游背撞电梯上了。
他还没反应,严嘉石先嘶一声,抽气问:“没事吧?有没有撞痛?”
轻微撞一下而已,再痛都能痛到哪去。
朴游眼眸黑了黑,故意说:“痛,好痛,痛到背骨要碎掉。”
严嘉石觉得他在开玩笑,抬眼间对上他并不像开玩笑的,认真的脸,又愣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放两人出去。
严嘉石第一件事不是着急往外走,而是攥紧了朴游手腕,要带他重新坐电梯下去:“我们去医院吧,或者去药店买止疼喷雾。我知道受伤什么感觉,要是我就算了,可以忍忍,但你没必要和我一样,还是去买药比较好。”
朴游不理解严嘉石那句“要是他就算了”什么意思。在人按键盘之前把严嘉石从电梯里拉出去,反握住他的手掌:“我跟你开玩笑的。一点也不痛,不用在意。”
“真的吗?”严嘉石不相信他是开玩笑,只觉得他是怕麻烦,“受伤的感觉很不好,我不想你疼。”
“不疼。”朴游拿出手机,一只手牵着严嘉石,边找面馆的电话,“去我房里,我电话叫面给你吃。”
严嘉石看他健步如飞,知道朴游是真的没事,嗯了声,不再担心。
周芫吃午饭很准时,而且吃完他就要睡觉,高反严重,碳水化合物反应也很严重。严嘉石知道他这人没心没肺。大概吃饱饭就跑回自己房间睡觉,而且一睡就是一下午,没有打扰他,只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回酒店,然后一下午就待在朴游房里没出去。
这边的特色就是各种面食,朴游中午订的饭菜很好吃,主食是两碗非常正宗的牛肉面,几道菜虽然没一个严嘉石叫得出名字,但风味很足,他都爱吃。
高原地区的食物非常有特色,吃完饭朴游抄起iPad在一边工作,严嘉石看见一旁的包装袋里有票据,随手看了一眼。
简单一张小票,上面标注了餐馆名称,下面是两碗牛肉面和菜,还有价格,不算太便宜。
他随便扫了一眼,这顿饭不是羊就是牛,而且是清真餐馆。菜有炕锅羊肉,手抓羊肉,油辣子小炒肉……均价要稍微高于同线城市,也可能是因为这家店老字号,所以东西卖的会更贵一些,可以理解。
看了小票,他没别的事情,掏出手机搜了下这家店。
原本以为是离酒店很近,看清上面的公里数,严嘉石小抽一口气:“好远啊。”
朴游听见他讲话,摘下airport:“怎么了。”
“你订的这个饭馆是不是离酒店特别远?”严嘉石举起小票给他,“我搜了下店名,发现他们离咱这儿挺远的,超出了14公里。”
“是很远。”朴游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一不讲情感价值,二不说甜言蜜语,有什么说什么。他告诉严嘉石,“我来西宁这么多年,只有他家面我得好吃,其他都一般。”
严嘉石可以理解,“但你不觉得吗,专门跑14公里要两碗面过来,有点太夸张?”
“还好。”朴游工作快处理完,把耳机摘了收进充电仓,双手敲击无线键盘,边同严嘉石聊天,“钱要花的高兴,东西才有意义。就好比酒店自助餐免费,有什么用,非常难吃,吃了不如不吃,不如花钱买自己想吃的东西。”
……有理。
朴游看着严嘉石,几秒后朝他走过来。
“干什么。”
“没什么。”手掌扣在他脑袋上,朴游揉了揉这只不要当不吃饭不睡觉的小熊,说,“东西要择优,留在身边的人,同样需要挑挑选选。”
第12章
朴游的消费观和一般人不一样。也是因为有相当的实力,所以不在意。
但严嘉石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14km以外的话,配送费应该也很高吧?”
“没有配送费。”朴游说。
“啊,怎么会。”严嘉石怀疑,一般订外卖都有啊,这家店为什么没有?
“应该是没有。”朴游也不清楚,“我在他们家充了挺多钱,是vvip。每次回西宁我想吃什么都是直接打电话,不是app上的骑手专门给送,配送费的话,可能店家自己送就没这个东西。”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短短一分钟,朴游震惊了严嘉石一次又一次。
虽然他算挺有钱的,也是少爷。但跟朴游闭起来完全小巫见大巫,一个级别。
“好吧,我还是不自取其辱了。”严嘉石起身,朝朴游走过去,“你在干嘛?”
“还有点工作没忙完,文件明天上午用,我临时批。”
朴游家里有一个相当巨大的娱乐产业,他们家本身在香港就属于名门望族,只不过老爷子那一代还是军官,到他父亲这一代却只想下海,所以他算背景比较特殊的港区子弟,既高干也镶钻,双重命门,很牛逼。
尤其他本人是毕业于ETH,学的还是计算机工程相关的东西,在一个科研成果压重于理论,而且比重还非常高淘汰率也很高的瑞士名校,能在一群非欧大佬的卷击下完成本硕连读,也可谓真的实力牛逼。
ETH出来后只要能往国际单位走,基本前途就稳了。奈何各路offer发到手软,朴游愣是一拒再拒,在校念书时期他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最初是往Electronic arts方向发展,后面自家产业实在腾不出哥弟管理,他没办法,只好一只脚国内一只脚国外两边飞,淡季的时候是真舒服,忙季的时候也真像个孙子。
严嘉石看不懂朴游屏幕上的英文代码,在朴游床边坐了三分钟,等他敲完最后一个字,人也发困,脑袋一沉,顺势倒在了朴游肩膀上。
“好困呐。”他真怕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一只手缠上朴游的腰,脸颊肉挤着他的后背,“如果睡着,你会不会对我做坏事?”
朴游背对严嘉石,没回头,平板映出的眼却有笑意。
“会。千载难逢好契机,谁会忍得住不做坏事。”
“……”
“逗你玩。”朴游听不见严嘉石在他背后讲话,弄好的弄西存档发送,平板放柜头,叫他,“你困了?”
严嘉石倚在他背上,说:“嗯,我好像吃了面食就容易发困。晕碳水吗难道,你会不会困?”
“不会。”朴游说,“晕碳之前脑力劳动就把它消化完了,不误事。”
严嘉石又一次失去了所有声音。不过这一次他也不是睡着了,因为朴游就感觉到了趴在他背上的那个人在抽动,严嘉石应该是憋笑。
“你可以笑出来。”朴游挠了挠眉毛,“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你本身就很好笑。”
严嘉石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笑声持续了差不多一分多钟,笑到岔气才终止。
“你这个人,”他捂着肚子,吐槽朴游,“你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做谐星,但你真的好好笑。”
朴游张开了嘴,欲言又止。
话没说出口,他又把嘴闭上了。
犹豫三番两次,朴游转过头看着严嘉石,问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真的觉得我很搞笑?我哪里搞笑了?”
严嘉石被朴游一本正经问他搞不搞笑的模样逗得要躺平在他床上去,“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朴游,有没有人同你说过啊,你认真的样子更好笑,有种纯真的质朴,还很傻逼。”
“……”朴游转回了头,“不该问你。”
一上午,严嘉石对他的评价就是是个好人,但很傻逼。换谁都高兴不起来。他更如此。
ETH那边的合作伙伴打来视频。估计是有方程式需要跟他探讨。
“我接电话。”朴游拔了手机充电器,拉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去。
流利的英文隔着门和宽敞的客厅传进房间,严嘉石趴在床上,两只手掌垫着下巴,远远望朴游背影。他冲锋衣之下穿了件很普通的衫,好像香港大部分的公子哥都喜欢这么穿,简单又绅士,能一眼辨明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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