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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游个子好高,宽肩窄背,腿又很长,身材比例堪称完美。他这样的身段穿什么都很好看,是天生的衣架子。
午间的日光渐渐收敛了锋芒,变得没那么刺眼。严嘉石趴在床上,不知觉间眼皮灌铅,很快睡了过去。
朴游一通电话讲了有一个半小时,帮助伙伴把问题解决掉,手机恰好弹出缺电提示。他站在露台,停了有2分钟,等那边把做好的程式截图下来发给他看,确定每个进位都正确,可以试运行,才存档备份,抬脚回房间。
高大的身影从墙壁上拉的很长,他几步走到床边,只顾着看上传进度,也没有留意床上的严嘉石。
等所有程序做完,重新连接上充电器,朴游才发觉严嘉石睡着了——就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
严嘉石睡着的模样很乖,趴着的睡姿一点都不正确,甚至会压迫心脏。但他这么趴着,两只手掌手指蜷缩在脸颊旁边,嘴巴微微嘟嘟的,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月龄很小的婴儿。虽然这形容很不恰当,朴游却真觉如此。
他低头盯着严嘉石,看他的眼眉,他长长的睫毛,最后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今天在日月山见到朴游的第一面他就被吸引了,朴游没见过有谁可以和经幡那么相配,甚至不需要民族风情的东西点缀,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山巅就像他自动让路,甘愿为他做衬。
那些飘扬的布料是缤纷多彩的,天空是湛蓝无垠,山群是绵延群青,在明亮火红的太阳照耀之下,漂亮的严嘉石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抹白色,他纯净无辜,他诱人无比。
香港每日有那样多的人,尖沙咀每日开过那么多辆的叮叮车,油麻地的闲人散客背着包,拿着相机走来走去,大家都做自己事,目不多视,对他人也毫不在意。
是谁说西宁不是一座好城市?朴游手指抚摸过严嘉石脸颊,如果在香港,每日川流不息那么多人,也许他根本不至于朝窗外看,也不会识得严嘉石。
是因为漂亮的严嘉石,睡觉很乖的严嘉石来到了西宁,所以才有他们间的相遇。
天光地草,路窄雪匿。有些爱总有隐秘之下的千万种牵连,注定不在故乡重逢,就在他乡初遇。
这一刻,无神论的朴游真的有点开始信天地,信命运。
好奇妙的事,他想,他一个宁愿信方程式可令地球倒转三百亿年的理工实践者,有朝一日,竟会为爱质疑自己。
错不至于。只是他觉得,好像由分子构成的这个世界,也可以存在一见钟情的爱意。
——逆推出来的,毫无公式道理可言的,朴游对严嘉石的爱意,是一见钟情那般。
唇瓣落了下去,朴游在严嘉石睡在他床上的这个瞬间,终于完成昨夜没来及做的事。他亲到了严嘉石,那一秒钟电光火石,严嘉石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误以为自己在做梦,傻傻看着朴游,半天没有动态。
“我。”朴游腮帮子顶了顶,诚恳面对严嘉石,他这份饱满漂亮的新天地,“不好意思,我亲了你。是我的主观行为,因为想这么做,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讲话的热气喷洒在眼皮,离得那样近,朴游嗓调也低了好多,真的不是做梦。
严嘉石呆滞了几秒钟,在不知所措地盯了朴游一会后,慌张地说:“没有,我不会生气。”
他有好多话想要解释,似乎又不必要。
对视中严嘉石脸蛋越来越红,到后面整个爆火,他终于从床上翻过身去,苦恼的仰面朝天。翻着自己两只手掌给朴游看:“衰啊,早知唔趴着瞓咗,手掌都畀我压麻掉,而家冇知觉,点解?(烦人,早知道不趴着睡了,手掌都给我压麻了,现在没有知觉,怎么办?)”
朴游看他红彤彤的两只手觉得好笑,接过掌包裹着搓揉,按压严嘉石关节,指肉。耐心按摩一阵,问:“有没有好点?”
严嘉石甩了甩手,笑开:“好多了,你真是个神,你将来可以开医院。哇,生意肯定每天都很好。”
“好啊。”朴游躺他侧边,也笑,“我开医院你来给我打下手。”
“唔得,我又唔学医。”严嘉石说,“不过可以做总台,帮你搵生意。(不过可以做前台,帮你揽生意。)”
朴游想了下把严嘉石放门前,让他拿一个小红旗甩来甩去。招呼客人进馆子看病,说这里有一位神医。场面很好,很有趣。他遂笑了起来,“好啊,开业大酬宾,看一病送一病,花一次钱看两次,好划算,好便宜。”
严嘉石靠在朴游手臂笑开,觉得他可真有趣。
“西宁是个好地方。”他勾着朴游的衬衫扣子,很轻地说,“它令我搵到你,爱上你,痴迷你,日后返程,定也会挂住你。”
朴游望着严嘉石,脸上的笑容下去。
分秒落下,窗外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在昏下来的天空之中,严嘉石在朴游亲吻他的空隙听见他的声音,朴游抚摸着他的耳垂,对他说:“那就不要回去。”
严嘉石怔了怔。答话之际,朴游自己改变想法,又说:“算了。去走你的人生轨迹,我随时改变航向,去贴拢你。”
他的人生充满了花不完的金钱,无上的权利以及自由。
所以,他做甘拜下风者就好,没必要为了感情让严嘉石献祭。
两个人之中,他愿勇敢一点,做永远追随忠诚的骑士位人。
第13章
一无所有的人泡在爱里,什么都勿需。
让他往前走就好。
千万不必拖累他,死命拖念于当下和成为伴侣的自己,太不必要了。
于是,朴游说:“我家多的是停机坪,飞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我可以永远追随你。”
严嘉石剩下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他翻身上去,房间里太热,干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纤细手指捧住朴游宽阔的掌心,坐在了他大腿上面。
眼神交汇,春潮涌动。朴游明他要做什么,也许吃饱了饭确实需要运动下,好好消食。
不想令严嘉石太痛,他单手撕开套弄好,抱人作平躺位置,亲吻严嘉石半长的发,卷翘的眼睫。握住他纤细脚踝压上去,朴游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的午后像蒙了一层纱,哄着严嘉石“唔惊,唔会太痛,我仔细”,将他弄成了柔软甜蜜的一场春潮,细细密密洒落赤裸的腰脊。
确实太痛,太胀。
疼痛的局促让严嘉石感到不安,眼皮衍生出泪液水汽,指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拼了命的放松自己,去学着变成大人,做爱侣间的好情事。
朴游在他美丽的身体上游弋,黑眼眸始终未离开一次。抱住,贴近,抛举,契合。他一步步引领着严嘉石到达顶端。等他终于品尝到这其中的快乐,因为幸福而哭鼻子,朴游才低头用手掌托住他的发,吻他哄他,用粤语喊他名字,严嘉石,gaa shek,yimyim,严严,宝贝宝宝,心肝崽,重复一次又一次。
大汗淋漓,世间解脱。朴游亲吻掉严嘉实流进头发里的泪水,对他承诺:“我不会得到不珍惜。对你好,明媒正娶,我一切尽全力。”
“冇。”严嘉石却只是笑着摇头,表情像笑又像哭,傻兮兮的,让人琢磨不清楚。他真的很累,嘴里念念叨叨重复着什么,朴游始终没听清楚。
一直到严嘉石睡去,朴游把耳朵贴在他嘴唇。
才听见,他说的是:“不必明媒正娶。求你尊重下我,跟别人讲就说我们是平等相待,不是我故意勾引你。”
朴游可以跑路,可以不爱他。
严嘉石只是不想因为爱谁而第二次背黑锅。他觉得爱即双向奔赴,不该是丢脸之极。
但愿朴游能明白这个道理。
……
明明说好要来西宁旅游的周老师因为高反,剩下一个星期直接住在了酒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剩下时间就是打游戏,完全没再出去玩。
严嘉石很想带他出去走一走,见见外面的风景。不过就算挑的地方没有那崎岖,周芫还是一口婉拒:“我还是在酒店待着比较舒。拜托了小石弟,不要欺负科研人好吗?我们都是塑料体格子,经不起造腾,将来还得为实验贡献青春,我不能半道死在这里。”
严嘉石推不动他,做好的旅游攻略只好和男朋友朴游一起去。
不幸的是周芫这一趟完全浪费了时光,少看了好多美景。幸运的是男朋友朴游真的超级适合旅行。一个礼拜,带他的严嘉石宝贝打卡了茶卡盐镇,吃了18斤的小烤羊,喝了青稞酒,老酸奶,又吃了非常著名的尕面,还有祁连山那边的炒面片,拍了好多照片,还买了各种各样的特产,直接走酒店自家的快递链邮寄到了北京去。
严嘉石跟朴游是好好谈恋爱,在一起之后他就发了两人的照片,去哪玩随时随地更新动态,好生甜蜜一对爱侣。虽然文案没写的很腻歪,青春文学,但他朋友问起朴游,他直接说了是对象,也没瞒着谁。
可怜的周芫成天打游戏,住严嘉石隔壁还一无所知。星期四晚上接到实验室电话让他赶快回去,严嘉石买了吃的和啤酒找周芫践行,朴游一块跟着来,他给付的款,周芫才发现他俩之间的猫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周老师像一休小和尚盘腿坐在床上,蘸点唾沫抹抹自己的脑袋,“让我这个聪明的我是想一想,死装哥和姐子哥为什么这么亲密?”
严嘉石打断他的肮脏行为,抽纸巾扔给周芫,说:“你看人最准,别说你没看出来我们俩在搞对象。”
“搞基?”周芫垂死惊坐起,“你俩在搞基?”
“你这话听起来很不友好。”严嘉石拿纸巾盒砸了他一下,“是谈恋爱,不是搞基。”
朴游在一边笑,手里还在剥一颗高原桔子。
“天呐,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周芫备受打击,“严嘉石我以后再也不能跟你玩了。不对,你不最烦朴老板了吗,还说他还死装哥,仗着有两个臭钱就知道装逼,那现在是什么意思,他这逼装到你心坎上了?还是他给你充钱了?你突然就跟他化干戈为对象,黏糊在了一起?”
“……”严嘉石挺心疼周芫高反的,但还是想拿个胶带把他嘴粘住,“人不能凭第一印象判断好坏。这也是给你的人生忠告,交友还是要相处后才能实践出真知。”
“有点道理。”周芫冲朴游伸出手,“弟夫,给我一半橘子。”
朴游:“不给。想吃自己剥,这个是给yimyim的。”
周芫啧啧啧:“严嘉石你说对了。人真是不能凭第一印象交友,我啐啊朴老板,亏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把我兄弟搞了,却连橘子都不舍得给我吃,你真是没治。”
严嘉石:“……”
“干嘛?”周芫那眼睛瞪得比他大,“天呐,不会说你俩穿一条裤子之后就把我抛弃了吧?我招谁惹谁了,我只是一只想吃橘子的小猫咪,我喵喵喵。”
朴游拒绝周芫卖萌,剥好的橘子递给严嘉石,淡淡道:“周老师,你不适合做小猫咪。你太粗狂了,顶多是只野浣熊,yimyim漂亮可爱,他才是小猫咪。”
可怜的周芫,没对象就算了,还要在这接受朴游的野浣熊嘲讽。
从严嘉石手里夺走一半橘子,他一口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泄愤:“说好单身一起走,你却偷偷当了小狗。不过没关系,考虑到你俩很快就要异地的份,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求你别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唧唧,我可不会安慰想念有男朋友的好朋友。”
他不说,严嘉石还想不到这一层。
他来西宁只是为了短暂的旅游,当假期结束,终究还是要回到北京去过自己的生活。而朴游——
“你现在要留在西宁吗?”他问朴游,“是要在这边生活,还是过一段还回香港?”
朴游是香港户籍,对他来说那边才是从小生活的家,肯定不会在西宁待太久。
“在这儿住半个月吧,陪陪我姑姑,然后就回香港。”朴游看出严嘉石眼睛里的失落,将他长发别在耳后,说,“我家有私人飞机,随时可以飞北京找你,没事。”
“哇哇哇,现在谈恋爱成本都这么高了吗,竟然还要启动私人飞机?”周芫调侃小两口,“所以说一见钟情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我还没见谁谈恋爱不到一个月就要异地恋的呢,这也太苦命鸳鸯了。”
“你别说我们。”严嘉石从分别的伤感中回神,问周芫,“你什么时候回加拿大?你妈还不知道你回来呢吧?要不要去见见她,跟她打个招呼?”
“落地北京直接就走了。”周芫说,“我早晨收到实验室的新项目书,估计回去就得立刻开工。时间过得真快,咱俩来西宁都没玩两天就要大雁东南飞,惨的一比。”
他是真不知道严嘉石和朴游在谈恋爱,每天在酒店净顾着打游戏。
而且——
“朴老板你嘴也真够严的,咱俩天天晚上组队,你都没跟我说你跟我兄弟搞一块去了。到底有没有把你的游戏搭子放在眼里?我请问呢?”
朴游摘掉严嘉石毛衣上的线头,云淡风轻地说:“没有。白天看yimyim,晚上看游戏boss,没有时间把你放在眼里,我挺忙的。”
周芫:“……”
周老师当即不干了,抱着枕头在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朴游答应他上飞机前送他一个限量款皮肤价值188888的那种他才破涕为笑,很没骨气地喊人“爸爸”,说他是朴游在世亲儿子,以后有学术上的难题及时call他,他一定第一时间回复。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严嘉石自然睡去了朴游的房间。翻滚之后平息下来,两人看着挂巨大水晶灯的天花板,难言沉默。
就这么静静躺着,两只手叠在一起,朴游问严嘉石:“难过?”
“有点。”严嘉石拿手揉了揉眼睛,“说不清什么感觉,可能第一回谈恋爱,茫然比忧愁更多。你呢?你难不难过?”
朴游把视线转了回去,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不难过。地球是圆态的,只要给足燃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飞机都可以的到达。想你我就去找你,所以没什么难过。”
“好吧。”严嘉石知道他有这个绝对实力,明早还要送周芫登机就没说别的,趴在朴游怀里很快睡了,“晚安,西宁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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