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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古怪了。
然而此时却不是探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荀还是踏前一步小声道:“对方既是在等我,就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两个人,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王爷一会儿且先顾好自己,勿要将自己置身险境,切记自保为上。
谢玉绥觉得荀还是说的是屁话。
“且不说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荀阁主早上应了我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果然荀阁主毫无信用可言。”
早上?
荀还是轻笑:“那王爷是想要我的承诺,还是想要我这个人?”
谢玉绥没有看他:“看来荀阁主的记性果然不好,不光将自己的话忘光,连我的话也忘了。”
听见此话后荀还是笑声突然深刻起来,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全然忘了现在身处的境地,似乎听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的眼泪浸湿了眼尾,甚至把对面一直不敢妄动的刺客笑蒙了。
刺客本应该趁着两人说小话的时候趁其不备攻上,但他不敢妄动,他知道对方是荀还是,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可是荀还是!
荀还是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一手拍着谢玉绥的肩膀:“那行,就听你的,待我将想做的事情做完之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他突然觉得谢玉绥什么目的都不重要了,左右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刨除掉这些时光,剩余能有多少他自己都不清楚,但没了目标之后,似乎那些时光就成了多余,即便送人又如何,生死都无所谓了。
荀还是看的很开,也乐得多了个借口将谢玉绥留在这,不过眼下还是有问题要解决。
刺客内心不安,又不能就此撤退,断臂的那个同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切断处粗略地洒了些止血的药粉,用衣服扎住,脸上全无血色,冷汗浸湿了面巾。
多等无益,刺客轻叱一声攻势再起。
然而这一次剑却只走了一半,下一瞬“叮”的一声碰到坚硬的金属上,定睛一眼,面前不知何时又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漆黑,头发高束,面容稍显稚嫩,目光却如刀剑般锐利。
荀还是也没想到对方会寻到此处,见人来了后,先前提起的心暂且放下,嘱咐了一句:“抓活的。”
随后拉着谢玉绥转身向屋内走。
另一边刺客哪里能放任他们走,虽说忌惮荀还是,却不代表对整个天枢阁都忌惮。
天枢阁即便是归属皇帝的暗部,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强悍,举全国人也就出来荀还是这么一个变态。
卓云蔚尽管被荀还是留在宅子里,却不代表他真就是个草包,眼看着刺客想要越过他去寻荀还是的麻烦,软剑一甩,直接拦了那人的去路,再动作时便是与那人缠斗在了一起,顺便将一侧断了胳膊的人一起卷了进去,一对二。
“这小孩儿什么时候来的?”谢玉绥问。
荀还是拉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吃饭的时候在酒楼留了信儿,太过顺利的事情我都不大放心。”
谢玉绥瞥他:“你倒是有先见之明。这些刺客你心里有数吗?在东都就想要你命的人,皇帝还是太子?”
“这可不好说,晚点问问,不过我们得快点,按理说明知道对付的是我,就不应该只派两个人,可为什么到现在没其他人出来,我有些想不通。”
两人进了屋,屋内墙壁发黑,即便外面太阳尚未落山,光线却也很难透过糊了好几层的窗户纸,不知是窗户纸被风吹破了太多次,每次都未曾揭下直接补上,还是因为过冬太冷,从而贴了那么多层,总之里三层外三层后,原本敞亮的屋子成了密室一般。
屋里破落不堪,比院子更甚,墙角一口大锅,旁边放着几个缺了口的碗,灶台下剩两根烧了一半的柴,墙垛子后便是火炕,被褥被卷在最里面已经看不清最初的颜色,而靠近被褥的地方则瑟缩着两个人。
先前横在路上老汉和后来找去的老妇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看见他们进来后身子明显哆嗦的更严重了,脸色极其难看,好在他们俩皮肤本就偏黑,倒是显不出惨白来。
打量了一圈,屋里似乎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荀还是走到炕前问道:“这屋子里就你们俩?”
也不知道随便的一句话怎么就能将人吓成那样,老汉浑身抖的更厉害了,奈何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他双手紧紧抓着老妇人,衣袖上血已经有点干涸,本来手腕伤的就不深,只是看着有些骇人。
荀还是看在炕边:“问你话呢。”
“就……就我们……刚刚有……有人出去了,你们想干什么?”老汉结结巴巴地回应着。
荀还是:“没什么,只是方才不小心踩了你,想过来赔礼道歉,顺便看看需不需赔钱或者找大夫。”
他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来赔礼道歉,更像是讨债的。
老汉显然也是这样认为,周身没有丝毫放松,他还记得先前在路上的时候,这两个人是如何威胁。
荀还是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你那个倒霉的女儿,就死在青楼的那个,来给我讲讲,你拿了多少钱?”
“什,什么?”老汉明显一愣,脸上震惊一闪而逝,随后稍稍偏过头,眼神躲闪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懂不懂的不重要,外面那两个刺客你认识不?你当今天他们为何让你将我引到这里?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老汉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觉得他声音年轻,许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所以即便害怕却也有限,听着年轻人的话后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最后只是露出一个怀疑的态度,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他怕极了那张青面獠牙面具,多一眼都不敢看。
荀还是手指捏着面具边缘,苍白的皮肤在面具下映的颜色发青,尤其是骨节处,泛着点黑色,有些像……死人。
这一念头方一出来时,老汉将自己吓了一跳。
他虽嘴上天不怕地不怕,实则信极了鬼神,尤其是恶鬼,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顺一定是因为招惹了恶鬼的原因,而自己的那个女儿就是恶鬼,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将她卖了。
所以他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荀还是的面具时,内心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而后看见荀还是泛青的指尖更是觉得厉鬼来接他下地狱。
说到底这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讽刺的是,他都已经是这样的人了,还要找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
他只是将祸害家里的恶鬼卖了,这不损阴德,不会让他堕入地狱,他没有办坏事。
“你……我……我没做过坏事,你是来做什么的,你究竟是什么人?”老汉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虽然骗过人,但是一共也没几次,今天是被人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不是我自愿的。”
老汉叨叨了几句之后,未曾有人引诱,不知怎的就开始讲自己的过去,像极了临死前的走马灯。
可是正常的走马灯都是被动的去回顾自己的一世,而他却是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关于卖女和逼死女儿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还债完毕,营养液继续啊~(0/15)
第34章
老汉名唤周奇胜,土生土长在这村子,父母早死,自己这个婆子还是靠他那张嘴忽悠来的。
婆子一共给他生了四个娃,只有第一个是女娃,剩下的都是儿子,为此他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得天庇佑,才有这么多小子。
其余儿子都有名字,就水儿没有,早年就叫臭丫头,后来被卖了才从青楼得了个名字,叫水儿。
水儿这个名字周奇胜不喜欢,他觉得太柔了,也很廉价,不如叫富贵、招财之类的好听,但既然卖出去了,这些自己便是管不了的,他也没想管。
周奇胜一直沾沾自喜,都说女儿是给别人家生的,可他家女儿不一样,不仅卖出去时赚了一笔银子,之后还能一直能给家里补贴家用,当真是个好营生。
水儿刚被卖到青楼时,街坊邻居没少说闲话,卖女儿卖到那里说出去让人笑话,哪个清白人家都不愿意跟青楼有沾边,即便是卖也是卖到各个府里做婢女,哪有送亲闺女去青楼的。
可是周奇胜不管,卖给达官贵人家哪里有卖给青楼钱给的多。
这年头寻常百姓也注重廉耻门面,且不愿意跟烟花之地沾边,以至于除了走投无路不得已流落风尘的以外,青楼想买个娃娃很难了,所以她们买女娃娃一向出手阔绰,尤其是这女娃娃有几分姿色,那就更是大方。
周奇胜在水儿身上没少赚钱,日子过得宽松了一段时间。
最开始将水儿卖出去时,周奇胜没想过再去找人,因着见别人卖女儿卖了就是卖了,没有主人家希望买回来的人再跟原出身有牵连,钱人两清,各不相干,这点周奇胜还算明智。
穷惯了的人突然有了一大把钱,心里瞬间就变了样,周奇胜嘚瑟的不知道要怎么好,东请邻居,西买东西,甚至到城里的赌坊赌了两把,不过个把个月的时间,就把那笔钱花个精光,甚至把家底一起赔了进去,差点被赌坊里的人打死。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那天,周奇胜在街上看见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街,帮青楼采买的水儿。
那时候水儿经过青楼的打理变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是老鸨亲自挑选,虽说身型依旧瘦弱,但是这一个月的饮食调理,不再面黄肌瘦,脸上泛着点红晕,俨然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周奇胜乍一看见水儿时没有认出来这是自家闺女,只是在内心暗自咋舌,想着这又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没吃过苦,瞧那娇滴滴的样子。
直到周奇胜和水儿眼神对上,看见水儿眼底从错愕演变成委屈和难过,才猛然惊觉,这竟然是自家丫头。
自己被人揍去了半条命,自己的闺女却是过着这样光鲜的生活,周奇胜恶从胆边生,掐着水儿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不由分说地将身上所有的银两摸走,而后直接拿着银两进了赌坊。
青楼不比别处,不会因为年龄小就优待,既是上街采买总要负责一部分,糕点便是如此。
水儿身上的钱虽不多,却也还是承带着所有买糕点的钱,每花出一个铜板都要记录下来,因着这件事她回去挨了顿藤条,一整天都没有饭吃。
之后周奇胜就好像找到了门道,一手头紧就去找水儿。
水儿刚到青楼,年级尚小,哪来的银钱,便只能去给姑娘们跑腿干活,一天下来赚不得几个钱,有些姑娘看她可怜会多给点,但最终都进了周奇胜的腰包。
好在后来老鸨发现了这件事儿,派人两边盯着,这才稍有些消停。
之后周奇胜短暂地断了一个收入来源,便打起了其他的歪心思,这事儿主要还是因为有一天他吃醉了酒,夜晚回家不知怎的摔倒后就睡在了路上,待他醒来天边已经隐隐泛着白光,胳膊上有一点轻伤,这都不打紧,主要是身底下不知道谁给他塞了个银票。
周奇胜不是一个拾金不昧的人,揣着银票就回了家,之后听着走夜路的人说才知道,那天晚上不知哪个贵人路过时碰了他,叫又叫不醒,便留了银票算做补偿。
周奇胜眼睛一亮,自认为发现了一个赚钱的好营生,便动了歪念,而后每隔数日都会做一次这种事。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如愿拿到“补偿”,偶尔也会有横行的将他揍一顿,或者想要拖着他去报官,这时候就需要他老婆子出来闹。
但凡婆子撒泼打滚不讲理,多数人都不愿多纠缠,即便不扔下银两,也会一拂衣袖道一句“晦气”。
直到后来一次被揍得很了,周奇胜断了两根肋骨,在炕上躺了很多天,隔了许久才能出门,这才消停些时日。
可是家里总有钱银短缺的时候,而周奇胜又是个闲不住的,身子刚好两天便出了个门,在赌坊外转了几圈后天黑才回家,而就在回家的路上,他摸着空荡荡的衣襟,心一横又躺在了路上。
这次他遇到了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先是给他塞了一个银锭,而后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诱引周奇胜上钩后说他的女儿命中犯煞,即便现在已经卖给了别人,却也会冲撞自己家,只有死了才能解开这个结,正因这个女儿的存在,他们家才一直很穷,如果此结不结,他们家会一直穷下去,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不解脱。
周奇胜穷怕了。
他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因为太穷,儿子也被卖了两个,最后剩下的那个也跑了,现在家里只有他们老两口,米缸见底,也快揭不开锅活不下去了。
那人告诉周奇胜,只要女儿死了,他们还会得到一大笔钱。
周奇胜哪管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钱,别说是女儿的命,即便是让他把全家都杀了,他也能干得出来。
后来他进了城,却寻不到机会见水儿,彼时他知道自己女儿第一夜卖了一千两黄金,眼红的快要滴血。
周奇胜不知道青楼的规矩,只当是这一千两黄金都进了水儿的腰包,如此一来更加怨恨。
自己的老子还在吃苦,前段时间还被人打断了肋骨,结果她却在这里享福,可真是该死。
至此周奇胜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让煞星远离他,免得祸害他生生世世。
之后水儿跟着楼里的人到金器楼里买首饰,终于被周奇胜寻了空。
水儿对自己家早已心灰意冷,无论说什么都不想理会,但她心软,周奇胜也吃透了这一点,直接跪下哭给她看,说她得罪了达官显贵,如今那些显贵不过是照顾着面子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还没有找水儿的麻烦,却找到了家里的麻烦。
他的几个幼弟都被绑了起来,父母也被威胁,若水儿不自己了却了性命,他们一家都要被扔到深山里喂狼。
周奇胜说他们走投无路,不能因着水儿的过错连累了一大家子,希望水儿给他们一条活路。
周奇胜这套说辞歪打正着地碰到了先前的那件事,水儿本就因为那天心中抑郁,再听见自己父亲都要自己去死后,心更是被挖空。
之后水儿回到了青楼,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按理说周奇胜的这套说辞错漏百出,既然怕事情闹大,又怎么会跑到他家里威胁,为何不直接找水儿说事情。
可是水儿当时心情很乱,或者还有其他的事情压在自己的身上,一来一往,她终于还是走到了不归路。
确实是自杀,但却同样有很多凶手。
周奇胜说这些事情的语速很快,有些地方有些含糊,但是荀还是能猜出个大概,事情想想就知道不会那么复杂,可听下来又不禁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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