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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水儿身陷青楼,他们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可是这姑娘到底是个好姑娘,可惜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荀还是摆弄着手指,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待周奇胜语无伦次颠来倒去的叨叨了好几遍,最后确定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了,他问:“今天让你将我们引来的也是那波人?”
“什么人,引什么。”周奇胜猛的回神,突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面色露出惊慌,张张嘴还想再辩驳一二,不承想却没了机会。
他突然吐出黑血,面露惊慌,双手想要捂住嘴巴阻止黑血流出,然而一切都是枉然。
那血散发着恶臭,不似寻常鲜血该有的样子,染黑了他的下巴和衣襟,没多会儿周奇胜浑身抽搐,瞪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荀还是,双手攥着胸口倒在了炕上,终于没了动静。
一旁靠着他的妇人吓坏了,尖叫着就要跑开,可是刚挪了几寸身子也是一僵,随后她一手攥着自己的衣领,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下一瞬黑色鲜血同样涌了出来。
变故来得太快,荀还是和谢玉绥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待他们上前查探时,脉息全无,周奇胜和老妇人已经死透了。
荀还是:“没用了。”
谢玉绥皱眉:“能猜出来是谁干的吗?”
荀还是摇摇头,又看了几眼那两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我只能猜出来,想要水儿命的应该是梁家人,其余的……尚且有待考证。”
话音方落,卓云蔚走了进来,停在荀还是身后,乍一看见炕上的两具尸体后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有些微妙。
荀还是:“人处理完了?”
“……没”卓云蔚忐忑地抬了下眼,看着荀还是没什么动作的后脑勺,赶忙又补充了一句,“阁主,外面来了不少人,那两个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察觉到一点动静立刻遁走,我怕这是埋伏,所以想来叫着您赶紧离开。”
荀还是:“什么人?”
“像是官兵,人数不少,估计这会儿快到门口了,我们先行离开。”
确实应该离开,不管是不是官兵,一大堆人出现都没好事儿,可是这间屋子……
“没有后门也没后窗。”荀还是轻笑,他突然明白这个局是在做什么,“且等着吧,看来得去牢里走一遭了。”
手指垫在面具下方,流到其中,荀还是深吸了一口,他胸口闷疼,喉咙处正压着一股腥甜。
他习惯将脆弱的一面掩饰起来,喉咙滚动,他将那口血咽了下去,强压着晕眩,靠面具遮住满头冷汗。
这间屋子窗棂很少,唯有的几扇都是面对前院。
荀还是方一进来时就察觉到屋子诡异的结构,如今看来是故意将他引到了这里,再取了这两个人的命,为得就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抓他。
既然局已经布到了这一步,又怎么会让他从后窗逃走?自然若不是周围已经有人埋伏,那就便是出口只有正门。
明目张胆地跟官兵冲突,这事儿闹大了要上达天听,由皇帝处置。就皇帝现在这个样子,即便不会立刻要了荀还是的命,却也要在这上面再多捞点好处。
与其之后跟皇帝周旋,荀还是更想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等他。
一群人来的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屋围得水泄不通。
荀还是很乖,一没反抗,二没多话,由着这些官兵大呼小叫地给三人每人套了个黑布头套,一路颠簸直接送到牢狱。
牢房宽大,三个人关在一间没过多的为难,只是将他们推进去锁好门,之后人便离开。
虽说三人的双手都被麻绳束缚于身后,但这种小伎俩根本困不住荀还是,在他们被推进牢房的瞬间,荀还是双手便已经自由,径直扯掉头顶的黑布。
他揉了揉手腕,一偏头见着谢玉绥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目光触碰,一言未发。只有卓云蔚老老实实地带着那块黑布套,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右手腕各转了两圈,荀还是摘下面具,如今他脸色虽依旧苍白,好在这一路冷汗已消,面上无甚破绽。
他轻笑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阵仗将我带到这里,大人就不怕被人发现,觉得您图谋不轨,给您按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就见被卓云蔚身形遮挡的阴暗中突然传来草木被踩断的声音,而后一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走了出来,站到光线中,对着荀还是拱手作揖,微笑道:“荀阁主日理万机,若非事情紧急,也不敢如此劳烦您,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荀还是没答话,而是偏头对着谢玉绥道:“喏,这位便是堂堂正一品大员,时任中书令的焦广瑞,焦大人。”
“这位是?”焦广瑞问道,“恕在下眼拙,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哪里是眼拙,先前不过以为是个跟班,遂未曾在意,如今见着荀还是的态度才问了一句。
谢玉绥尚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荀还是轻飘飘地扔出了四个字:“哦,我男人。”
作者有话说:
开学快乐,宝子们~
ps:营养液进度(27/100)
第35章
东都作为天子脚下,法律尤为严苛。大多数的人都比较安分守己,作奸犯科的人很少,不至于牢狱里人满为患,却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空荡荡。
所以方一进牢狱时别说是荀还是,就连卓云蔚都察觉到了异样。
在荀还是的那句暧昧不明的话音落地之后,四处安静极了。
其他人什么心情卓云蔚不知道,反正他挺后悔的,这样热闹的场景竟然没能亲眼瞧见着实可惜,他就应该进来后第一时间将头套摘下来,不至于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这倒是也不能怪他,毕竟和荀还是在一起,未得指令不敢妄动,然后他就成了一个带着头套的木头。
在听见自家阁主那句近乎自爆的话后,多大震惊且先不说,他可以肯定对面焦大人现在的表情很精彩,想到这里,他心中笑的开心,笑完之后又开始担忧,反思这些时日有没有亏待他们的阁主……夫人?
应该叫夫人吧……虽说有不少达官显贵喜好男风,但卓云蔚却是第一次碰见,还不太清楚男人之间互相称呼为何。
再一想大多男宠身型柔弱,姿态造作,跟于岁相差甚远,反观于岁模样英俊,身型匀称健硕,一看就是匹桀骜不驯的野马。
真不愧是阁主,如此不羁,不喜欢女人也就罢了,连挑选的男人都如此不同。
卓云蔚俨然成了荀还是的狂热者,哪怕是一句离经叛道的话,多了一个“荀还是”的名头后,平地升起一个高度,平白成了一件极为高大的事。
现在就是如此。
卓云蔚有些可惜没能看见阁主霸气的样子,一边唏嘘着一边更加埋怨头套。
或许是周围安静的时间有些久,卓云蔚在脑补完回宅子之后要怎么将夫人伺候舒服,后知后觉地察觉似乎许久没人说话了。
既看不见又听不见,连视线也被剥夺,如此一来时间就变得难耐,卓云蔚刻意放轻呼吸,这是一种习惯,若是身处在不能确定的环境里,便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瞅着卓云蔚的呼吸越来越淡,最后有些矫枉过正,就在他差点把自己憋死的空档,头顶突然一空,紧接着眼前一亮。
牢狱的光线本就黯淡,一小扇窗外,天色已经落了黑,牢门外墙角的地方立着几根蜡烛,晃动着微弱的光。
这点光线着实有些淡,只能照到周围方寸之地,却触碰不到这间挤着四个人的牢房里,仅靠着窗外那点光亮才能看清几人的容貌。
荀还是还是那个样子,懒懒地垂着眼皮看起来有些散漫,手里拿着黑布,显然就是他摘了卓云蔚的头套。
卓云蔚在接触到荀还是的视线后习惯性低下头,退到了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荀还是轻飘飘地瞥了卓云蔚一眼,而后胳膊肘搭在谢玉绥的肩膀上,身子一歪,没骨头似的冲着焦广瑞笑了笑:“可能我说的话容易引起误会,惊着焦大人了。”
焦广瑞先是一愣,而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何止是惊着,险些将他吓死。
按理说一般人养着一两个小倌不算什么,但是荀还是不同,单单看着荀还是的宅邸便能知道,这个人从不和任何人亲近,别说是小倌侍妾,哪怕是贴身侍卫丫鬟都不多见,仅有的几个也是天枢阁里数一数二的杀手。
多少人盯着荀还是想要投其所好意图拉拢,可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感兴趣,事实上他对什么都不会过分动心,性子阴晴不定,喜好更是无常。
最后一众人总结,荀还是最喜欢的或许就是那温热的鲜血,因此才如同看家狗一样跟在皇帝身边,皇帝指谁杀谁,毫不留情。
早年禁卫军统领曾跟着荀还是一起出去办差,回来后吐了三天三夜,自那起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荀还是”这个人名,据说只要提起,他立刻就能扶着墙根吐出来。
究竟遇见了什么没人知晓,禁卫军统领吐得昏天暗地,更是没有人会去触霉头多嘴。
后来时间长了,有人传出,说二人是去处理一个他国派来的奸细,直接将一家上下几十口人屠个干净,而就是屠杀的过程中,统领看见荀还是那张妖艳的沾满鲜血的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容,双眼且越见血越亮,近乎疯狂地挥着剑,而后将那些或生或死的人堆到一起,任由鲜血流满整个院子,他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出主人家的酒,一边小饮,一边听着未亡人濒死的哀嚎。
院子里满是血腥味,酒也被血染成了红色,荀还是则在月光下,如鬼魅般将酒一饮而尽,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那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这是禁军统领给予荀还是唯一的评价。
当初那个令人作呕又忌惮不已的恶鬼此时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脸上没有传闻中的血迹,面色苍白地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焦广瑞觉得自己疯魔了,竟然在这一刻觉得荀还是柔弱。
荀还是,柔弱,这两个字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联想到一起,可是就现在,焦广瑞真的这么想了。
然后他看见“柔弱的”荀还是眯着眼睛笑道:“应该说,嗯……这话要怎么说比较合适……”
他认真地想了想,偏头打量起谢玉绥来,过了会儿自己轻笑出声,再转头对着焦广瑞时眼睛里还有着星星点点的亮光,让焦广瑞都有片刻晃神。
果真是邪魅,这张脸究竟骗过多少人。
荀还是自己笑够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自己先前的话:“或者说我是他的?似乎这个词不太好形容,不过不要紧,反正就是这个男人今天早上跟我说他想要我,我也同意了。”
这话的信息量就更大了。
早上?要他?
焦广瑞只觉得晴天霹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他在天牢里见着两个男人表白?他现在是不是有些多余,那现在再谈正事合适吗?
焦广瑞原本对自己的这趟行程信心满满,但是几句话间突然动摇了。
原来从前那些想要讨好荀还是的人不是没机会,只是选错了方向。
送到荀还是宅邸的男女自然都是精心挑选调/教过的,各个身姿如蒲柳,然而没一个入了荀还是的眼。再看荀还是旁边站着的这个人,如此阳刚俊逸,玉树临风,原来荀还是是喜欢这个风格的。
焦广瑞偷摸打量了几眼,随后下定结论。
不过焦广瑞原本也没有想要在这方面去讨好荀还是,所以荀还是究竟有何喜好与他无关。
他听此话后,没有注意到一旁男人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而是十分郑重地行了个礼:“恕在下方才无理,竟不知兄台如此身份,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于岁。”这次谢玉绥没再给荀还是胡说的机会,先一步答道,“焦大人客气,在下一介草莽,荀阁主惯会玩笑,让焦大人笑话了。”
焦广瑞:“……”
不,并不笑话,荀阁主可不会跟别人这样玩笑,您谦虚了……
因着这样一句话,焦广瑞更加坚信这位自称于岁的人跟荀还是关系不一般。
荀还是笑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多做解释,便由着焦广瑞多想。
谢玉绥也发现自己的解释似乎有些多余,不仅没有打消焦广瑞的猜想,反而让他想得更多了,如此一来谢玉绥也懒得再多说,遂闭嘴不愿多言。
荀还是看够了热闹,率先打破逐渐尴尬的气氛,道:“焦大人在这里等我总不会就是为了看我的热闹吧,若是这样,现在看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焦广瑞哪里能就这样放荀还是而去,他收了脸上略微有些复杂的神情,叹了口气。
“抱歉,即便焦某无事,荀阁主还是走不了的。今日之事,在下只是寻了个空隙,才求得机会与荀阁主在此多聊,至于其他……非我所能控制。当然,在下既已插手至此,自是免了荀阁主后续的麻烦,毕竟你我现在在同一根绳子上,虽非自愿,且算是暂时的盟友罢。”
边听着焦广瑞的话,荀还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又累又冷,得找个地方休息。背靠着漆黑脏兮兮的墙,身下是杂草堆,又因着脸上一贯没有血色,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谢玉绥转头就看见这一幕,想了想欲将外衫脱下给荀还是,然而刚有动作就被荀还是拦住。
他摆摆手:“没事,没这么娇贵。”
并不是他托大,而是他的冷与外界无关,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并非一件衣物可以解决,既是如此,就没必要两个人同时受冻。
见着荀还是的动作,谢玉绥便没再多言,挨着他坐下。
焦广瑞则坐在对面,他坐姿端正,即便是在这样一个脏污的地方,依旧难掩身上文人傲骨,便如同站在朝堂之上,挺胸抬头。
“如果我说那户人家的遭遇并非我所设计,我只是借东风请荀阁主过来,您信吗?”
荀还是不假思索:“当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配不上焦大人,所以我虽看出来有人引我至此,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您。”
焦广瑞听此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荀还是给他过高的赞誉还是其他什么,笑容里的意味太多,很难辨得清。
他低头捡了一根杂草左右晃动,过了片刻道:“若非到了此地步,我也不想麻烦荀阁主,虽说你我相识多年,但您冷眼旁观这么多年,一应事情要比我经验丰富,看得更加透彻,想必知道我找您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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