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荀还是接着道:“所以早年的时候,我们知道一则关于梁府的事情,当初这件事情曾呈报给陛下,或许也是因为这则消息,让陛下下旨给您指了婚。”
焦广瑞没太懂荀还是的意思,面露疑惑。
荀还是原本不欲这么早将事情和盘脱出,如今既然已经开了口,个中暂无其他牵连,索性便讲个透彻,精神专注在这方面,心中的异样逐渐散去。
“早年梁大人贵为太子太傅,是陛下亲自挑选令其教导太子,缘由不单因为梁大人知识渊博,更多的是他贫寒起家,与朝野并无过多的牵连,便也算是陛下选给太子的朝臣。”
“陛下思虑深远,早在一开始便为太子铺路,朝中上下均以梁大人秉公持正、独善其身,直到有一日,朝中的一个六品官员因家中女眷自缢,突然曝出与梁府的婢女有染。这位官员曾在梁府住过几日,便是那时候与侍女暗通款曲。当然这种事情不好说就是梁大人刻意,但是天枢阁在处理这件事时渐渐发觉,很多尚未入朝的学子竟有许多都与梁府的侍女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学子大多自视甚高,不会将自己私事与他人分享,便让这件原本漏洞百出的事情变成了铁桶一般。”
焦广瑞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尤其听到最后之时,眉间皱起高峰,他抿着嘴唇,面色难看:“荀阁主的意思是……”
“那时还是老阁主管事,详细事情我并不算清楚,只知梁府因此清了一大批人。话虽如此,在下并非说您与那位姑娘也是因着这种关系相识,但若是如您所说,那姑娘趁您参考之际离开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即便觉得您无中榜可能,却也应该等到放榜,怎的会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远走他乡,嫁与一普通农户?”
荀还是本欲引着焦广瑞多思,不成想焦广瑞尚未插话,却听身旁沉默良久的人忽而开口道:“如此看来,这位姑娘当初离开东都颇为蹊跷,不然怎会费尽心思拦着焦大人不让相见?怕是这水儿姑娘被当成转移视线的棋子,白白丢了命。”
作者有话说:
补凌晨的更新,半夜还有一章。
另营养液按照整数算吧,加减法的我好懒,营养液满百加更,截止到这个月末哈。
营养液(115/100),加更在周末前奉上。
第37章
荀还是本欲降低身旁人的存在感,不惜将梁府那些事情搬了出来,哪想着需要谢玉绥开口时一言不发,如今不需要了却现巴巴地跑了出来。
当真是……
荀还是本欲嫌弃一番,奈何这念头尚未起,心脏却先一步出了问题,刚刚漏跳的半拍竟还有后续,眼看着又要停工少倾,荀还是赶忙稳了稳心绪。
于是他在无人留意的地方瘪瘪嘴。
不得不承认,谢玉绥的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精准地将焦广瑞刻意忽略的地方全都点了出来。
既然想要帮助,自然需要说清前因后果,也要思量得到利益和付出的代价。
荀还是心里再多活动面上都没露出分毫,微笑着看向焦广瑞,一副谢玉绥所说的便是我想说的样子,而后补充道:“当然,焦大人如何思量是您的事情,但您也知道,如今我是陛下的人,便也是不能擅自行动。当初救了许南蓉已是出格,如今许南蓉既然已经归案,怎么处置都是律法上的问题,焦大人如何能说动我来帮忙?”
焦广瑞本已想到应对之策,只是某些事情,有时候装傻会比较好,不曾想他刻意含糊,荀还是也心照不宣未再提及的事情,竟然被一个……跟荀还是关系不清不楚的人点破。
好在荀还是没有就那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焦广瑞皱了下眉,道:“既有求于荀阁主,焦某自然知道需要付出些代价,只是焦某与荀阁主并不相熟,不知荀阁主稀罕何物,或者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焦某自当义不容辞。”
荀还是未顺着他的话,而是笑了一下,道:“这些都是小事,重点我想知道焦大人的立场。”
焦广瑞不明所以。
荀还是:“所以……焦大人到底是不是梁大人那边的人。”
焦广瑞面色一沉。
荀还是却好似没有察觉:“这样说可能不太好理解,我的意思是,焦大人究竟是不是太子的人。”
“您这话什么意思。”焦广瑞眸色渐深,端正坐姿,微微颔首看着荀还是,“荀阁主这是在试探下官对陛下的忠心?无论如何,焦某都是陛下的臣子,只效忠于陛下。太子贵为储君,自然值得敬重,然而下官只唯皇命是从。”
“焦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肯定不是替陛下问的,若是这话都要托我来问,我们就不是在这里了。”
能让荀还是去问忠心的,便已经不是问了,直接提刀上门,答案不答案的不重要。
焦广瑞想到这里,脸色减缓。
“荀阁主玩笑了,下官虽出自梁府,但也知道为官所为何,岳丈一家之事与我无甚关系,焦某自然也不会参与,荀阁主放心。”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朝廷之事陛下知道甚多,远比某些人想到的多,放任只能说是陛下的一个政策,至于后续会如何……”荀还是话里有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对着焦广瑞微笑,“当然,焦大人这样的官可遇而不可求,朝局之事荀某掺合甚少,自然焦大人更加明了。”
“我所问这些主要是想知道,若是事情调查到一定程度,触碰到了梁家的根本,焦大人又将如何?”
焦广瑞脸色变换,过了会儿道:“我相信老师一家……”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相信就没问题,就好比你当初相信许南蓉是背你而去,如今又为何救她,真的就因为曾经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慕?”话已抛出,却不想要答案,反而在这时接了焦广瑞先前的话,“我只需要一样东西,待事成之后,还望大人帮忙取来便是。”
“荀阁主都无法寻来的东西,怎知焦某便可以?”焦广瑞一听便知晓其中并不简单,可事到如今,除了荀还是,他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在这其中周旋,“既然能成为交换条件,想必那东西并不简单,焦某能力有限,未必能为荀阁主排忧。”
荀还是:“焦大人客气,荀某并非神仙,自有许多不可为之事,思来想去,便只能麻烦焦大人了。”
“哦?那荀阁主可否先透露一二,否则焦某即便应下也心中难安,恐辜负了荀阁主的期望。”焦广瑞心中还是没底。
就连荀还是都拿不到的东西,他怎么敢肯定自己就能拿到?
荀还是似乎对此很笃定:“大人放心,对于您来说并不算难,现在听见了对您来说不算好事,待时候到了,您自然也就清楚了。”
焦广瑞不知道荀还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量片刻后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之后就关于焦广瑞遇到许南蓉的细节又问了些许之后,简单商议过后差使掐着时间进来,接着焦广瑞的同时,荀还是和谢玉绥一起出去,独留卓云蔚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牢里,满眼幽怨地目送着几个人离开。
荀还是身子不好,肯定不能在牢里待一晚上,虽说荀还是自己并未多说,但是焦广瑞这点眼力还是可以的。
原本几个人需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做做样子,第二天再寻个由头放出去,毕竟当初将他们抓进来时浩浩荡荡,总不能一点交代都不给。
好在每个人进来时都戴着头套,即便沿途有人看见,也无法确认来人身份,故而放出去倒也简单,只是到底还是需要给那对亡故夫妇一个交代,便将卓云蔚留了下来。
出了牢狱,几人拜别,荀还是和谢玉绥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此时天色已晚,街上零星剩下几个小摊贩,周围酒楼还是人声鼎沸,酒局已经渐入高潮,围坐之人引吭高歌,好不热闹。
灯笼照亮了整条街道,谢玉绥一直未开口,荀还是脚步很慢,在这样一个春光无限的日子里,两个人就像是出来游玩一般,在劳碌了一天之后,意兴阑珊地往回走着。
眼看着就要到冷清的窄巷,荀还是停下脚步问道:“折腾了一天,可是饿了?”
谢玉绥跟着站定,摇摇头,反问荀还是:“身子可曾好些?这个时辰想必厨子都已经歇息,我们不妨找个酒楼且先吃点东西?”
荀还是身上还披着谢玉绥的外衫,明明两个人身高差不离,这衣服到了他身上却显得大了很多,他将自己裹在其中,倒真是一副又累又饿的可怜样。
荀还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瘪的肚子,应了谢玉绥的话,随便找了一家人没那么多的地方。
落座点好菜后,谢玉绥开口问:“你是算准了焦广瑞会来找你?当初让我保护好许南蓉便是为此?”
桌子上已经上了一壶热酒,荀还是给自己添了一杯,小酌一口。
热乎乎的酒进了胃,连带着身子也暖了,他打了个冷战,龇了下牙,而后将自己的酒杯填满,这才想起给谢玉绥也添了一杯。
酒水哗啦啦地进了杯子,荀还是道:“有些事情并非我所能算准的,我只是知道几个关键点,剩余的便是等着他们来找我。”
谢玉绥:“所以你设计的点是梁小公子的死,将许南的事透露给焦广瑞,还有什么?”
等菜的功夫闲来无事,荀还是倒也有耐心给谢玉绥多讲讲。
“邕州之行,一来我有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二来便是去看看这位梁小公子。”荀还是抽出一根筷子摆在桌子上,“你看这位梁小公子,明明就是个纨绔,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得到重用,而梁和昶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更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你说,为何梁弘杰会知道关于许南蓉的事情?”
谢玉绥道:“这事儿不对,方才焦大人也说了,他当初的那段经历整个梁府基本上都知道,梁小公子那时自然在梁府,知道也无可厚非。”
荀还是摇摇头:“他的话你要听一半留一半,你便是只记得焦大人说的,却忘了我的话。”
他哀怨地看了一眼谢玉绥,而后点了点桌子上的那根筷子:“我先前说,那些读书人向来自视甚高,不会将自己的风花雪月之事大肆宣扬,自然即便跟某位姑娘生有情愫,也不会让人知道,所以才让梁府早年那些糟烂事藏了起来,许久之后才发现。”
谢玉绥恍然,荀还是先前确实说过这句话。
荀还是瞧着谢玉绥的样子,表情哀怨更甚,哼哼了两声道:“公子当真是薄情,一边说要我的后半生,一边又不听我说的话,可是过去花丛中留恋过久,留情太多,以至于都忘了自己对什么人说过什么,更是不将我等之人的话放到心里?”
谢玉绥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忽略了,主要是荀还是十句话八句假,真真假假掺和到一起去很难辨认,加之谢玉绥对邾国一些秘闻细则并不清楚,便更分不清荀还是的话究竟哪些是有用,自然也就忽略了某些。
见着谢玉绥不开口,荀还是垂了垂眼皮,一副委屈的样子。这模样太过可怜,让谢玉绥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内疚。
荀还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余光瞥见谢玉绥眼底的光后,嘴角悄悄扬起一个自得的弧度,但是很快又放了下来。
“这位梁小公子虽然好色,却也是好那黄花闺女,你想这许南蓉是什么年纪,更是早已嫁做人妇,怎的会入了梁小公子的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梁弘杰其实并非面上那么简单?”谢玉绥想了想梁弘杰在邕州的风评,“那将他放到邕州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盯着许南蓉……也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情不方便让他在东都。起先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人家会因为自己儿子纨绔而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合理。”
荀还是:“我更倾向后者,大概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方便他继续在东都待着,而在邕州城遇到许南蓉是凑巧。正因为凑巧,所以梁小公子才在惊讶之余将人关押了起来。”
谢玉绥:“如果梁家害怕许南蓉出来,直接将人杀了就是,又何必大费周章做含了风险的事?”
说到这里,荀还是轻笑一声:“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梁家原本觉得一个女儿就能搞定焦广瑞,结果发现自己家这个女儿并没有把持男人的能力,便不得不将许南蓉控制起来,万一某一日派上用场。活人的价值可比死人大多了,今日你也看见了,这位焦大人不结党羽,不欲与太子一行人为伍,虽说出自梁府,但还算为人公正。”
谢玉绥挑眉:“先是找你想要放了‘杀人凶手’许南蓉,而后又将疑似杀人凶手——你我从牢里放出来,荀阁主管这叫为人公正?”
话音稍停,小二托着菜上来,布好桌,道了句“慢用”后,挥着肩上的抹布离开。
荀还是透过菜肴上热气看向谢玉绥,白气模糊了谢玉绥的正脸,他感受到自己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跳,随后眯着眼道:“所谓公正,未必依托于律法,有些事情,唯心而论。”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进度(118/100)
第38章
两人吃着饭,那根多余的筷子依旧躺在桌子上。
荀还是饭量很小,吃了几口就歇了,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弯着眼睛看着谢玉绥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谢玉绥被人盯着也不觉得难为情,每一口都咀嚼得极为细致,吞咽动作很小。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一个人吃着,一个人看着。
眼瞅着米饭下了半碗,荀还是换了个姿势,动了动发麻的胳膊笑道:“突然觉得如果生活里只剩下柴米油盐,就这样每天看着你吃饭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那荀阁主对生活的要求还挺低的。”谢玉绥没有抬头,夹菜的空档回了一嘴。
然而这一筷子菜在空中停顿片刻后突然换了个方向,在荀还是越来越惊讶的眼神中,落入了他的碗盘里。
“多吃,少说话。”谢玉绥没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收回筷子时顺便给夹了菜。
荀还是盯着碗里多出来的绿叶,皱着眉头眸光闪烁,略有些犹豫地开口:“你……”
“别急着感动,看你这身板便知道是个不好好吃饭的,就这还想看我一辈子?我觉得你三年都挺不过。”谢玉绥平时看着话不多,毒舌起来一点都不饶人,“到时候你准备变成鬼跟在我身边吗?那你可得考虑好,毕竟有一堆厉鬼在身边跟着你呢,等你死了正好算账,估计没闲心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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