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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身体好点了没,先把药喝了罢,一会儿我给您盛点清粥,穆则做的。虽说是穆则做的东西不好吃,但您生病这事儿不好对外人说,所以先将就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走到荀还是面前,两个大腕,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液体,一股子闻着就苦得要命的味道直接冲进荀还是的鼻腔,哪怕他现在有些鼻塞,对味道并不敏感,却还是被这味道冲的头一晕。
这股味道荀还是很熟悉,自打他被谢玉绥捡到之后,每天都要喝这种药。
味道什么还是其次,他没想到谢玉绥竟然还会给他熬药,这位王爷的脾气有些过于好了吧。
瞧着那两碗一深一浅的药汤,荀还是端起其中颜色较深的,也是最为熟悉的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药汤的味道较其他药要难闻上许多,也更加难以入口,所以一眼就能辨认出两碗药中,哪一碗是谢玉绥的配方。他身上的毒目前无解,喝药只是为了哄着谢玉绥,这会儿不知怎的,他反而因着这碗药心情颇为愉快。
药碗遮挡下,荀还是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药碗碰到嘴唇的前一刻,他状似无意道:“一大早的,那位客人倒真是矜贵,把你当仆从也就算了,你竟然还依着他过来跑腿?”
起初几日的药大多是邬奉送,再后来便是谢玉绥亲自送,今日却换成了卓云蔚,想来这便是豫王爷表现不满的方式了吧。
唇舌刚碰到苦药,就听卓云蔚有些疑惑道:“客人?没有啊,是穆则给我的药,客人似乎离开了。”
上扬的药碗突然离了嘴唇,几点漆黑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本应该喝惯了的药这一刻突然变得难以下咽,荀还是放下药碗看着卓云蔚,舌头因着那一点点药苦得发麻,歇了片刻才将那句话问出口:“……什么时候?”
“不晓得,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许是天尚未亮便已经走了罢。”卓云蔚挠挠头,虽说他性子迟钝,却还是察觉到荀还是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他不知道怎么哄人,更不知道怎么哄阁主,这事儿他没干过,也没敢想过,如今临到眼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两句,“或许客人有急事,出去办完就回来了,要不我去找找?”
“不用了。”荀还是这次回得很快,并将手里尚且剩了大半碗的药放回到托盘上,“药也拿走罢,跟穆则说一下以后不用熬了,喝了也无用。”
说罢起身推开卓云蔚,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领,“备些热水过来,晚些我们出门。”
卓云蔚盯着托盘上的药,本想再劝一句,但是看着荀还是冰冷异常的脸瞬间不敢开口了,咽了咽口水问:“去,去哪?”
荀还是提了下嘴角:“左右我还‘死’着,不利用一下我这个‘死人’身份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凌晨改文的时候改着改着睡着了,中午才爬起来,滑跪……
营养液加更进度(33/100)
第40章
谢玉绥走的很早,从荀还是那里出来后,带着仅有的一点行李离开,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就连邬奉都觉得奇怪。
“这妖孽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坏水儿,怎的这样消停,不对劲啊。”两个人到街上买了两匹马,没了荀还是这个拖后腿的,倒也没必要再找辆马车。
谢玉绥一言不发,两个人赶着城门刚开的时候出了城。
“说起来这个荀还是真挺奇怪,虽说嘴欠了点,但跟我想象的差了太多了,我还以为他将我们引到东都是有什么大的阴谋,甚至想着是不是邾国想要开战,以我们做质,或者在我们身上搞些文章,就像……”邬奉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住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玉绥的反应,确定他没什么表情之后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反正我是搞不懂妖孽了,而且天枢阁竟然这样闲的吗?这几天瞧着他也没什么事情,还有闲心拉着您逛青楼,啧,这等好事儿也不叫上我,真是——”
邬奉话越说越偏,眼看着越来越不着调,谢玉绥出声打断:“若是想去青楼,裕安城有的是,回去你就在青楼待上七天七夜,费用算我的,邬将军那边我去解释,如何?”
邬奉一听见“邬将军”瞬间蔫了,赶忙挥手:“不了不了,我对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感兴趣,王爷您不能诬陷我,更别去我爹那告状。”
“诬陷?告状?”谢玉绥声音上扬。
邬奉一听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没没没,您当我放屁行吗?咱不是说妖孽吗,怎么到我身上了,您饶了我吧。”为了提高自己对青楼没兴趣的可靠性,他又拉出荀还是,“虽说荀还是人不咋样,但是他那张脸跟传言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段时间天天对着他那张脸,怎么可能再对青楼里的胭脂俗粉感兴趣?
“江湖都说荀还是若是个女的必定是个亡国祸水,依我看得亏不是个女的,不然这妖孽可就惨咯,东都那些大老爷不得将他吞了。”
谢玉绥想到荀还是风烛残年的身体,嗤笑一声。
这一笑吓了邬奉一跳,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错话,细琢磨之下估计只有荀还是这个名字了,遂补充道:“左右我们暂时不会来这东都,想来一时半会儿碰不到妖孽,由着邾国皇帝折腾他,能活三年算长了,正好帮我们去掉了一个祸患……”
邬奉正说的开心,一转头发现自家王爷阴沉着脸,立刻闭嘴。
他有些想哭,所以这话到底要怎么说才对啊……
过了个小山头,彻底瞧不见东都的影子,谢玉绥终于好好跟邬奉说了句话。
“我们先去趟邕州,之后再回裕安城。”
邬奉疑惑:“去邕州做什么?对了,爷您之前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尚未。”谢玉绥一想到荀还是就觉得头疼,早先没当场把荀还是的嘴撕了已经算他脾气好,“东西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之后再说,早晚还是要取。趁着这个功夫,我们得做点别的事。”
“邕州城还有未完的事情?也行,反正少了个拖油瓶,现下脚程也快,赶着天热前应该就能回裕安城了,我真怕您再不回去,狗皇帝再找您麻烦。”邬奉不死心道,“我还是觉得妖孽……荀还是有问题,我们跟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即便前期邾国皇帝不知道他还活着,回到东都总归知晓了吧,怎么的他依旧那么清闲?”
“你都说了是邾国皇帝知晓,这不代表其他人知晓。”谢玉绥道。
“这是何意?”
谢玉绥勒着缰绳,他们到东都一共没几日,倒是看了场戏。
“你当邾国皇帝是傻的吗?荀还是是什么人,在邕州城中了埋伏也就罢了,怎么这么快消息便传遍江湖?皇帝未必能猜到诈死的消息是荀还是放出,就只能往伏击的人身上猜。这一点线索指向的人太多,国家江湖都有可能,荀还是仇人甚多,要猜到不算容易,但到了东都再次遭伏就不一样了。”
邬奉疑惑:“怎么不同?”
谢玉绥笑:“那可是荀还是刻意卖的漏洞,你说能在东都神不知鬼不觉伏击天枢阁阁主会是什么人?”
邬奉虽然反应慢,但是不傻,听到此处立刻明白所指为何:“太子?”
“想来邾国国内不太平了。”谢玉绥想到荀还是当初的话,说他只是想要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寻条生路,如今看来,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现在这局势,明显是皇帝和太子斗法。
一方面皇帝膝下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可皇帝虽年事已高,却又不想这么快放权让位,而太子野心勃勃,似乎等不到自家老子龙驭宾天。
这样看来,天枢阁的位置就比较尴尬,若是忠于主君就成了太子的绊脚石,若是偏向太子,又与天枢阁宗旨相悖,万一惹怒天子,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果真是夹缝中生存。
一切看着合情合理,细想却又有些不妥之处。
谢玉绥并非对邾国的政权一无所知,虽说太子心比天高,却也知道自己羽翼未丰,本不应该这样急着动手,一切似乎从荀还是死亡这条消息出来之后开始逐渐走偏。
所以这场博弈真正搬到明面上的起因便是“荀还是死亡”。
就太子而言,本以为天枢阁群龙无首,促使他下定决心走下一步,可到底是什么让他坚信荀还是已经死了?
如今荀还是现在还活着便成了一个隐患,既然不能收拢麾下,太子就一定要荀还是死。
而荀还是又说太子麾下的梁和昶是他仇人,杀梁和昶必得罪太子,如此一来,太子和荀还是已是对立面,这便与荀还是所说的夹缝求生背道而驰。
左想右想,谢玉绥觉得荀还是的话全是屁话,竟是没有一句靠谱,再一想到夜半时分,荀还是说他便是他父亲死亡的罪魁祸首,谢玉绥觉得自己傻了才会相信,并且因此话头也不回的走掉。
那时候荀还是才多大。
但话说回来,要说那句话没凭没据又觉得不像,谢玉绥面色在片刻轻松之后陷入沉思,估摸着当初他父亲的事情,即便凶手不是荀还是,其中缘由他也应该知道一二,所以才会在那种情况下说出口,就是为了激怒他。
邬奉看着谢玉绥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下有些忐忑,过了会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叫了句:“王爷,您没事儿吧?”
谢玉绥猛的回神,看了眼邬奉,他有些后悔自己走的过于草率,应该再多问问。
不过依着荀还是的性格,即便拿刀抵着,想必荀还是那张嘴也说不出好话。
如今再回去是不可能了,谢玉绥决定还是得去趟邕州,那里荀还是留下局应该不止一个梁家。
马声啼叫,谢玉绥留下一句:“先去邕州。”
随后挥鞭而去。
邬奉反应到底是慢了半拍,待他要跟上时,只看见个逐渐变小的马屁股。
*
另一边荀还是洗完澡后换了一件青色衣衫,手里晃动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又到了云弄巷口,卓云蔚和穆则跟在身后。
时则上午,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两旁树枝被风吹的上下晃动,仅有的几片绿叶艰难地扒着树杈摇摇欲坠,这个时辰云弄巷如以往般门客稀少。
卓云蔚虽没来过这,但也听说这个销金窟,见着荀阁主拖着病躯直奔青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于对阁主的关心,他拉了拉穆则的衣摆,小声道:“这……伤风尚未好便来找姑娘,不,不好吧……要不要劝劝?”
穆则斜了一眼卓云蔚,不动声色地拍掉抓着他衣襟的手:“要劝自己去,你抓皱我衣服了。”
卓云蔚哪里敢,他若是敢就不拉着穆则了。
眼瞅着穆则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站在一侧等着荀还是指示,卓云蔚瘪瘪嘴,向旁边蹭了一步,学着穆则的样子闭口不言。
荀还是自然也听见了卓云蔚的话,他面色如常,摇着折扇,冷眼瞧了一圈,一言不发地往永极楼走。
永极楼的大堂一如既往冷情,还是先前的那个小厮出来接待人,只不过见着荀还是后先是一愣,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脚下下意识后退一步。
荀还是眼睛一眯,嘴角翘起个细微的弧度:“你认识我。”
不是问话,他可以肯定这个小厮知道了他的身份。
乍一听见对方开口小厮险些抽搐晕过去,他浑身一颤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哆嗦道:“不,不,不认识,客官可,可是找妈妈?我去帮您叫人!”
说罢转身就跑。
卓云蔚啧啧两声没有发表言论,荀还是站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折扇,抬头看了一圈永极楼。
永极楼这名大抵是取着永享极乐的意思,楼里装潢花哨,此时二楼雅间的帘子全都掀开,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跟谢玉绥原本待着的房间。
他眼睛微眯,目光稍作停顿很快便离开。
好半晌都没见人出来,卓云蔚道:“不会是跑了吧?既知道阁主的身份,傻子才会乖乖出来,估计跑了,要不要去找找?”
荀还是想了想,甚有自知之明地觉得卓云蔚这话很有道理,吩咐道:“穆则去找人。”
而后抬步上了二楼。
穆则应声离开,荀还是自然而然地去了雅间。
房间还是先前的样子,只是桌子上空空如也,没有小食也没有酒,更没有那个人。
荀还是寻了个位置坐下,懒懒地垂着眼皮,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子,末了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对卓云蔚道:“去找点酒来,到了青楼虽无姑娘,总归还是应该来点酒。”
卓云蔚一贯听荀还是的话,虽然觉得阁主身体不好不宜饮酒,但瞧着他情绪也不高样子,估摸着劝也没用,邃乖乖应声出去找酒。
人都离开,周围瞬间冷静了下来。
永极楼里的窗子不多,一般靠烛火照明,这个时间因着人少,烛火点的也少,荀还是待着的这间雅间面对着大堂,无窗,光线就更加黯淡。
荀还是坐着的依旧是上次的位置,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垫子上,扣弄着指尖小痣,思绪一沉,先一步回忆起的竟是自己因为那个人而略有些失控的心脏。
自打荀还是进了天枢阁后,虽说不上顺风顺水,但无论哪一件事只要是他想做,过程暂且不论,结局都会如他所愿。
所以他觉得,或许因为这段时间事情过多,又接连被算计,又因着身子不剂导致情绪失控,才生出从未有过的心绪。
然而再回此处,在这样昏暗无人的环境里,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一点点爬了出来。
这次不是荀还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他遇见过很多濒死的情景,也遇到过很多贵人,有一次甚至已经摸到了鬼门关门口,还是被人拉了回来。
可无论哪一次,他都没有生出过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有一次差点杀了救命恩人,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谢玉绥的情感有一点点偏离时,他慌了。
这种难以捉摸的情绪着实恼人,荀还是皱着眉头,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好在没多会儿卓云蔚先一步回来。
酒坛放到桌子上,顺便带了个酒杯。
酒杯倒满,卓云蔚嘟囔道:“这穆大爷动作也忒慢了,不就抓个人,难不成要将东都转一圈?还是说人已经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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