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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荀还是松了口气,更是有闲心看热闹了。
被踹出来的两个官兵好不容易爬起来却没敢再往前进,而那间屋子此时出来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衣着飘逸,模样却很丑陋,手上拿着的斗笠尚未来得及带上,被划了许多痕迹的脸大喇喇地暴露在众人面前,让其他人不自觉地吸了口气。
见着这几个人,荀还是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冬日的时候,他们在邕州城落脚,邬奉被抓时,似乎听说邬奉住的房间原本就是几个穿着灰色纱衣的人。
不会这么巧吧……
荀还是眯着眼睛瞧着那两人。
两人对于自己被围住这件事一点都不慌,手里也没什么武器,只是在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拍了拍鞋子上不存在的灰。
这个动作极尽侮辱,那些官兵脸色很难看,打头的那一个在被这一幕吓懵之后,很快回过神,抽刀厉声:“有人举报,这个酒楼里有江湖人进城未登记,更是非法持有兵器,现在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那两人好像没有听见这话一样,旁若无人地将斗笠带到了脑袋上,之后对视一眼,又向旁边看了一圈。
不知道怎么的,荀还是总觉得两个人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感觉很不好,荀还是想了想,侧过头对谢玉绥道:“一会儿你先离开。”
“怎么?”谢玉绥不解。
荀还是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谢玉绥说实话:“我觉得那两个人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谢玉绥皱着眉头看过去,那两个灰衣人的头如今并未转向这个方向,因为斗笠的遮挡,看不清视线落在什么地方,但是给谢玉绥的感觉不太好。
“稍等看看情况,总不能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荀还是诧异地看了谢玉绥一眼:“虽然我挺感动,但是先前焦广瑞的话我觉得还是得重视一下,若是你的身份在东都不再是秘密,那你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在这里能惹我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这话有些夸张,但是依着荀还是的身手确实少有对手,可荀还是身上却有着隐患,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即便荀还是说的很有道理,谢玉绥也不放心将荀还是一个人留在这。
官兵又跟那两个人废话了两句,结果那两人油盐不进。
能在东都当官的,即便只是个衙役都会有点背景,更何况这些带着刀的不只是衙役。
心高气傲的他们见着官老爷低声下气也就算了,见着百姓一贯气势汹汹,虽说方才这两个灰衣人露出的那一手惹人忌惮,可他们人多啊。
一众官兵将两个灰衣人围在其中,带头之人左右看了看,最后警告一句:“劝你们乖乖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然后果不是你们担得起的。”
灰衣人踹出第一脚的时候就没想好好配合,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斗笠一甩,竟是向后退去。
挨着他们的包厢就是梁弘琛的包厢,这番动作明显是想找人质。
隔壁包厢是什么身份他们或许不知道,但见着那些人衣着华丽就知道不简单。
其中一个灰衣人脚尖一点直接跃进包厢。
梁弘琛原本看着官兵退回去时胸中的那口气刚顺了没一会儿,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本不欲管,结果官兵还没走多一会儿,门尚未来得及关上就又有一人跳了进来。
梁弘琛一惊,斥责的话一惊到了嘴边,猛然发现进来的人穿着的并不是官服,而且周围气势奇奇怪怪,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人。
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但是一句话不说又不对劲,他憋了一下问:“来者何人,这是私人聚会,请你出去!”
梁弘琛的一句话彰显了他在这个聚会里的地位,灰衣人瞧了一圈,最后视线回笼到他身上,而后直奔他而去。
梁弘琛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周围的公子哥更是没见过,此时哪还顾着谁是谁,光想着逃命了,一个个四散开,唯有梁弘琛留在正中间避无可避,眼看着一只手已经抓向了梁弘琛的脖子,结果一个酒杯不知道从何处飞了过来,正中那人手腕。
灰衣人一惊,捂着手腕脚尖踮在桌子上,匆忙转了个方向,回神看向门口却瞧见一众后赶来的官兵。
灰衣人看着碎裂在脚边的杯子,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哥,一咬牙没再管方才的偷袭,再次跃起想要抓人,结果手刚要伸出又有一个酒杯飞了过来。
这次他瞧的真切,那杯子透过人群间隙,没有丝毫偏差直奔他来,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灰衣人这次不再妄动,即便目标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他也知道自己再多动一下,迎接他的就不只是酒杯这么简单。
“何等宵小藏在人群之中不敢露面。”这人声音沙哑,听起来极为难听,就跟他的模样一样,似乎被什么外在因素影响过一样,声带受损。
官兵们自然见着那个酒杯,只是他们回头只看见一众看热闹的百姓,未曾见到高人。
另一个灰衣人此时也进了门,就守在门旁却将那一幕瞧的真切,酒杯从何处来更是了然。
他心中一颤,咬着嘴唇目光阴沉。
他们确实是偷摸入了城,就是为了防止留下进城的痕迹,只是没想到自进城起什么都未来得及做就被官兵查着,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个人。
门口的灰衣人身形较高较瘦,目光阴沉地扫过人群中那道青色的身影,而后转头看向屋里另一个灰衣人,对着他一点头,紧接着脚下生风,直奔包厢的窗户而去。
两个人脚步很快,眨眼间就已经落到了窗边。
夏末之际,窗户大开,虽说窗户比较小,两个成年男子出去有些费劲,但是练功之人骨头柔软,眼看着他们就要纵身一跃,跳出酒楼,不成想身子已经探出了半个,其中一人却在这时猛地倒飞进屋内,瘦高灰衣人见这异状赶紧后退,侥幸避过了一脚。
瘦高之人退回屋内,冷眼看着窗边,就见窗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人,那人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出容貌如何,但是腰封紧扣之下,身形匀称,一看就知道是个练过的。
灰衣人冷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拦我等去路。”
戴着面具出门,大多身份隐晦不便暴露,瞧着对方身形,灰衣人印象里并未能跟这人对上号。
一句话间,心中盘算万千。
那青面獠牙之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窗户上,拦着两个人的去路。
灰衣人咬咬牙,虽不知道对方深浅,但跟着身后相比,他们只能一试。
倒不是怕官兵,再多的官兵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主要是混迹在人群里的那个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正端起拳头准备冲上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人声音。
“来都来了,何必走的那么急,不如坐下来喝两杯?”
那声音极为好听,温润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比春天的风还要柔和几分,听到耳朵里让人十分舒心,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到了灰衣人的耳朵里却好像浸了一层冰水,将两个人淋了个透心凉。
明明还是在夏天,灰衣人却有种置身于深冬的感觉,每一个字音都好像刀子一般割在心上,让他们越听心越凉。
转头之际,就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含笑,似乎真的诚心诚意想要叫他们去喝一杯,与这剑拔弩张的场景比起来十分突兀。
早早躲在一侧的梁弘琛原本真的怕极了荀还是,可在差点被掏了脖子之后,现在再见荀还是只觉得倍感亲切,或许是因为都是在邾国朝廷之人,下意识将他化成了自己人,若不是周围还有其他公子哥遮挡,若不是哭出来太丢人,他差点直接一边哭着一边奔过去,顺便再搜罗一些赞美词语,以此表示自己对他的敬爱之意。
荀还是的出现就像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他觉得自己的小命终于不用交待在这里了。
梁弘琛正琢磨着自己怎么能不动声色地躲到荀还是身后,结果自己还没动,率先见着一个人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先前他们在包厢里吃酒的时候这人曾经出去一趟,回来时候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是宝文阁学士张大人的公子,平时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抱着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难得一次跟他们出来。
梁弘琛跟他不算熟悉,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他不知道这位张公子想要做什么,红着一张脸在众人面前慢慢挪的时候尚且不算太明显,但是走到门口没人的地方再挪就很扎眼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有点滑稽,紧接着就见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步一步走到了荀还是面前,对着他点了下头,而后转身将荀还是遮挡在身后,面朝着两个灰衣人,深吸了口气道:“你们……既然是武林人士,应当匡扶正义,为天下着想,如今在这里欺负我们这些读书人算什么?若是有什么误会就跟官兵回去解释清楚便可,何必闹得这样大。”
他说这话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说完之后脸上一层汗水,之后咬了咬嘴唇,侧头看着身后,对着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小声道:“这些人不是好人,你……不能觉得什么人都能一起喝酒……怕……若是对你不利可如何是好。”
张公子声音虽小,奈何周围过于安静,以至于他小声的言语一字不落地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知情人士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一言难尽地将这些情绪通过眼神投回到尚且不明所以的张公子身上。
荀还是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灰衣人,又看了看遮挡在自己面前的书呆子,之后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地问了句:“你这是在……保护我?”
第61章
这位宝文阁学士的公子不认识荀还是倒也正常。
荀还是若无外出任务就总往宫里跑,那位皇帝见着人怕,不见着人也怕,一会儿怕荀还是对他图谋不轨,一会儿又怕荀还是在外太久其他人对他图谋不轨,总之对荀还是完全是越远越信任,一整个被自己矛盾住了。所以荀还是到底得不得宠这件事,就连皇帝贴身太监都闹不明白。
荀还是一不用上朝,二不用处理一般公务,每次进宫一般都是直接进御书房,虽说别人会恭敬的叫他一声大人,实则并没什么官职——天枢阁阁主连个品级都没有,算哪门子大人。
梁弘琛认识他只是因为他那个不安分爹,一边奉承着皇帝,一边又讨好太子,来来往往间倒是和荀还是打过几次照面。
梁和昶所处的比较微妙的位置,再加上他自己年岁渐长,想扶持自己的儿子往上爬一爬,如此一来就不可能绕过荀还是——这可是一个握着邾国最锋利的宝剑的人。
可是宝文阁学士就不一样了,那是个正八经管书的地方,张家整一个福书村,家里的公子每日手不释卷,甚少出门。别说这位张回张公子不认识荀还是,就是荀还是对他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荀还是记人一向厉害,饶是只打过一个照面都能印在脑子里,只可惜这位公子他一次照面都没打过,只是早年的时候曾遥遥一见。
左思右想后荀还是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那么点记忆,将这位衣着简朴的人跟朝廷中的大臣对上号。
这一对他乐了,宝文阁学士的公子可是个出了名的书呆子,今日被一个书呆子挡在身后着实新鲜。
可惜这股新鲜没给他太多的时间享受,书呆子刚准备再劝说几句,被挤到身后的官兵率先不乐意了。
那领头的官兵姓王,名唤王峙,依着跟朝廷一大臣有点外戚关系,好不容易在东都找了这么个差事。
虽说只是个小队的头头,手底下统共就管了十来个人,但是像东都这种到处都是富家子弟的地方,能当个头头已经很不错了。
东都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城内的护城军大多驻守在城门,城内范围则是由衙门管辖,商铺的油水也都被衙门收了去,护城军风里来雨里去捞不到太多好处,偶尔在城门口扣得那点银钱少不说,还很容易被发现捅到上面去。
但东都这边就不一样了,不管大官小官互相之间都有点关系,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越到天子跟前,这些腌臜的事情越多,灯下黑说的就是这种。平时一应俸禄高不说,还有额外的油水捞。
东都的差事,能力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眼力见儿,王峙能混到一个领头的地位,跟他会察言观色分不开关系,所以王峙刚进这个包厢的第一眼就看出这里聚会的人身份不简单,尤其是角落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还有点眼熟。
跟角落里聚在一起的公子哥相比,面前这个穿着朴素的书呆子就显得很不起眼,但毕竟还是跟着一众公子哥来的,想必身份也不简单,那唯一一个简单的就是后出现的身着青色衣衫的人了。
浅淡的青衫也看不出贵贱,不若屋子里的其他人,一股子银子味儿。
王峙原本今天晚上约了几个兄弟出去喝酒,结果临时接到上面指派的任务,带着一肚子火赶到这里,一屋子的人都需要他考虑,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又是哪根葱?
不过这小子的模样当真是好看,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他都未见过这种绝色。
王峙一时看的有些呆了,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这些公子哥不知道从哪个楼里领出来的小倌——东都不缺漂亮的风尘女子,自然也不缺好看的小倌,但是这么好看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峙甚至忘了他来此的目的,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暗自掂量着这究竟是哪个楼藏的宝贝,便宜了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他这念头闪的很快,眨眼间已经把东都有小倌的青楼过了个遍,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此行的目的,对着身旁努努嘴,示意他们赶紧将这两个处理了。
那两人心领神会,挥动着刀鞘呵斥道:“滚滚滚,官府捉拿暴徒,你们在这里挡什么道,要一起去衙门吃板子吗?”
书呆子听见此话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要让开,但是看着身后一动未动的人又不知道从哪里拾起了勇气,刚动了脚步又慢慢地挪了回去,侧着身子,几次张嘴后又不知道怎么劝,尤其是在对上那个笑容后,脑子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就像是……就像是书本里描绘的仙人。
荀还是看着书呆子刚想离开又挪回来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官兵见自己就这么被忽略火气更大了,晃动着手里的刀就想用强,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见原本站在屋子中央的灰衣人在这时突然有了动作。
他们瞧见了荀还是不仅被人遮挡了一下,更是有官兵上前纠缠,立刻明白这是逃跑的好时机,借着这个功夫直奔着坐在窗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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