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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一次,确实挺新鲜。”荀还是目光依旧落在梁弘琛的身上,那位梁公子估计吓坏了,生怕荀还是再将他叫回来,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倒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眼睛全都落在这个方向。
荀还是收回视线时正好跟几个公子哥撞在一起,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一笑杀伤力太大,那几人还未喝酒就已经先有醉意,红着脸踌躇地跟着掌柜进了包间,进门的时候他们又回头看了好几眼,眼睛里的不舍快化成实质将荀还是淹了。
荀还是端着酒杯喝酒的时候还在笑。
谢玉绥:“荀阁主很喜欢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荀还是眼睛从酒杯上抬起:“你这是……吃醋了?”
谢玉绥一愣,紧接着转过头不看荀还是,接了一句:“我吃什么醋。”
荀还是噗嗤一笑:“惦记我这条命的人是不少,不过我还只喜欢你能惦记惦记我,要不王爷给个面子,惦记我一下?”
谢玉绥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端着酒杯掩饰面上的尴尬。
人都走开,酒楼二楼再次恢复热闹,梁弘琛的包厢门紧闭着,想必荀还是离开前他都不会再出来。
一壶酒不多,很快就见了底,喝了这么多荀还是察觉到一点点醉意,这点醉不过是让他的头脑稍稍有点发热,而且这点热都用在了谢玉绥身上。
他拖着下巴,盯着谢玉绥猛看:“说起来,你跟你父亲似乎很像,又好像不像。”
谢玉绥一愣:“你还记得我父亲的模样?”
荀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记不太清了,隐约带着点印象。”
“那你……”
“你不会还是觉得我对你这样是出于对你父亲的好感吧?我那时候才几岁,你是禽兽吗?”荀还是笑的开心。
谢玉绥有些酒气上头,眼睛里带着点红色。他的酒量没有荀还是好,几杯下来就略微有些头晕,不至于直接醉倒,但也受到了影响,话眼瞅着比平时多。
他轻笑一声:“我原本当真以为你是因为我父亲,才会对我这样毛手毛脚。”
荀还是难以置信:“王爷当真是禽兽。”说完他向前弯着身子,凑到谢玉绥面前,“不过我喜欢。”
谢玉绥被他凑近的脸晃了神,半眯着眼睛:“为何喜欢这二字如此轻易地就能从荀阁主的嘴里吐出来,到底多少人担过荀阁主的喜欢?”
荀还是笑容未动,眸光一闪,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玉绥:“如果我说只有你一个人呢,你信吗?”
其实这话荀还是自己都觉得不会有人信,即便这是真的,他说过的谎话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出哪些是实话。
可能真的因为那位老王爷的原因,在第一次见着谢玉绥时荀还是就心生欢喜,那时候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下意识亲近,再后来……说不太清。
荀还是没指望谢玉绥会相信这个,这壶酒喝完他没准备再要,小饮怡情,趁着时间还早可以出去逛逛,散散酒气,明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荀还是将最后那点酒倒到自己的杯子里,虽然谢玉绥的杯子也空了,但是他不准备让谢玉绥再喝。
酒已经倒满,他刚想饮尽后离开,就见谢玉绥的目光从他身旁穿过,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转头顺着谢玉绥的目光看去,就见梁弘琛他们进去的包厢门被人推开,里面摇摇晃晃地出来一个人。
那人荀还是没见过,身份太边缘,他记不住,但看着样子应该是冲他们来。
谢玉绥嗤笑一声:“怕不是被你美貌所吸引,飞蛾扑火来的。”
荀还是一愣,旋即跟着笑了笑,杯子一抬,将剩下的酒饮尽。
荀还是还没等少有的艳遇走到面前,酒桌之前先站了另一个。
那人一身藏蓝色长衫,头带斗笠,挡在荀还是面前看不太清长得什么样子,但凭着身形,荀还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身份。
周围人声鼎沸,那人不得不向荀还是又靠近了一步,压着嗓子小声道:“荀阁主可让我好找,在下略备薄酒,不知荀阁主可有空小叙一下?”
荀还是不是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荀还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但因着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应下,毕竟这是先前遗留下来尚未解决的问题早晚要面对,只是……
荀还是目光落在谢玉绥身上。
谢玉绥见此站起身,道:“荀阁主且先忙着,我自己回宅子便可。”
这里毕竟是邾国,谢玉绥自知身份敏感,很多时候不方便露面,能拉着荀还是说话的大抵也是关于邾国国事,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告辞离开。
只是话说出口,荀还是尚未说什么,那个邀请荀还是的人率先开口:“无碍,若您有空的话,烦请一起过来吧。”
荀还是瞅了瞅谢玉绥,又看看身旁的人,瞧这架势,这人明显已经知道谢玉绥的身份。
那人似乎看透了荀还是的想法,冲着他点点头。
荀还是见此起身,拿着被他扔在一侧的面具,跟着那人一起往另一侧的包厢。
而从梁弘琛包厢里出来的那人原本喝了点酒就身体打晃,走路很慢,见着荀还是跟着人要走,快走几步险些被椅子绊倒,在人离开前赶到了身侧,张张嘴。
“公子……”
声音虽不大,荀还是也知道是在叫自己,他转头对着那人微微一笑,脚步却未停顿,几人几步路就到了另外一个包厢里。
门关上的瞬间,荀还是看见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甘。
荀还是没把那人当回事儿,进门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指着身旁的椅子对谢玉绥道:“你且先在这休息,等会儿让小二上点醒酒汤,我竟不知你的酒量如此之差。”
谢玉绥摆摆手:“醒酒汤暂且不必,只是有点头晕,歇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聊,不必管我。”
荀还是见此没再多说,给谢玉绥倒了杯茶递到面前。
那藏蓝色衣服的人见门扉关严后不再做伪装,将斗笠摘下放到一侧,露出熟悉的面容。
荀还是没有惊讶,甚至多余的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见着谢玉绥喝了一口热茶,除了脸色有一点点红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不适,遂放下心,这才施施然看向对面。
“焦大人日理万机,能劳烦您夜晚出门,又大老远的跑到这边可是有何要紧事?”其实荀还是能猜到是什么事,不过他惯于装傻。
焦广瑞和荀还是的交集只有那么一点,他知道荀还是装傻并未拆穿,也未恼怒,他不想将情绪浪费在这上面。
焦广瑞开门见山道:“荀阁主不知有没有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荀还是一手支撑在椅子扶手上,歪头看着焦广瑞不言。
焦广瑞面无表情:“还是说如今阁主已经投奔到太子麾下,所以在下这等微末之流已经入不了阁主的眼了。”
荀还是:“焦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但传消息之人有失偏颇。荀某虽说现如今与太子亲近,却不会入太子麾下,天枢阁直属于天子,荀某可不敢冒着杀头的死罪投奔太子,太子当然也不敢收了天枢阁,那可是相当于要谋反啊。”
“阁主也不必与我打太极,事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荀还是沉吟片刻:“那我倒要问问,焦大人现在来此找我到底是为了太子之事呢,还是为了别的。若是太子之事,我无可奉告,若是别的我们还可以聊聊。”
焦广瑞听见此话哼了一声,突然看了一旁闭目似乎睡着的谢玉绥一眼:“聊之前我想问一下荀阁主,如今邾国与祁国虽面上交好,其实明争暗斗多年,虽说朝廷主和,但是太子那边一贯是主战的,如此下去邾祁二国早晚就有兵戎相接之时,可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这位堂堂祁国王爷却频繁出现在阁主身边,究竟为何啊?”
荀还是因酒气熏得略有些迷蒙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清明,他嘴角含笑,眼角微弯,未达眼底:“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60章
一扇小小的木门什么声音都拦不住,屋外客人聊的热火朝天,而屋内三个人静坐良久,唯有烛光偶然因着不知道哪里吹进来的风跳动两下。
荀还是一句话像是带了某种术法,切断了所有人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淡的几不可闻。
外面不知何人嗓门特别大,笑声震得耳朵疼,连带着桌子似乎都跟着震了震,待那声音笑够逐渐平稳消失,荀还是嗤笑一声,懒懒地掀着眼皮看向焦广瑞:“焦大人好胆量。”
即便是皇帝都不曾如此跟荀还是说话,他只会弄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焦广瑞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虽说荀还是凶名在外,却不至于被一句话吓到,冷静自持道:“荀阁主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儿到底是荀阁主先违约,焦某也是没办法。”
荀还是:“大人大可以跑到皇帝面前说我私通祁国,先看看皇帝会不会信了焦大人这番说辞,又当如何处置。”
“荀阁主严重了。”焦广瑞面无表情,他说出这件事本意也不是捅到皇帝那里,若真是为此,他大可以直接进宫面见皇帝,又何必在此跟荀还是过多纠缠,不过是有事相求却没有筹码。
和荀还是这种人谈判得需要过硬的筹码,而如今待在荀还是身边的这个人,显然是一个可以用来利用的点。
荀还是身边从未出现过别人,先不管这人身份如何,能待在荀还是身边这么久,本身就太奇怪了。
荀还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面具,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外面都传我脾气阴晴不定,但我觉得我这人最好说话了,我什么态度完全取决于对方什么态度,如今焦大人这个样子,让荀某很不安啊,这一不安就容易做出一些不经大脑的事情。”
荀还是的话没挑明,警告之意很是明显,焦广瑞心下一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但是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回头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荀阁主多虑了,在下只是想让荀阁主能郑重对待我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想参与到荀阁主的事情里,若是阁主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焦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日后自当报答。”
荀还是笑了两声,而后将面具搁置在桌子上,起身走到焦广瑞面前,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说看着是笑着的,但是这样的笑脸比面无表情还要吓人。
“焦大人准备给我什么回报?”
“事成之后,关于荀阁主的事情,焦某自然守口如瓶,至于其他的……”焦广瑞内心很是忐忑,他摸不透荀还是的性子,不说他了,这世上估计没几个人能摸准荀还是的性子,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其他的条件荀阁主尽管提。”
荀还是一听,脸上笑容更甚,弯着腰双手支撑在焦广瑞旁边的椅子上,将他困于身下动弹不得。两人越贴越近,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氛蔓延开压得焦广瑞有些透不过气,而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就这样放大在了他的面前。
焦广瑞此时已经没有心情来欣赏这张姣好的面容,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尤其对方那双黑色深沉的眼睛落在自己脸上时,越是古井无波,越是让焦广瑞焦虑害怕。
就见荀还是笑容渐深,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极其亲近又极为冰冷。
“我要的东西我一惯亲自去拿,哪里还需要焦大人?事到如今焦大人应该考虑另外一件事。”
“什,什么事……”
“关于……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哪个能保守秘密的问题。”
此话一出,焦广瑞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面前那勾人心魄的脸顷刻间成了混迹在人间收割性命的无常鬼,手里拉着个勾魂的锁链,下一瞬他可能就要命殒当场。
焦广瑞到底是个读书人,即便听说过那么多囚犯被荀还是折磨致死,却也没有真的面临过这种场景。
他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寻了荀还是或许会有生命危险,或许会因此遭受到一些非人的对待,但转念一想,他是朝廷大臣,正一品中书令,荀还是再嚣张都不能对他怎么样,然而真的面对荀还是,那种从骨子里冒出的恐惧让他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全都崩塌了。
他脸上血色散尽,内心的恐惧几乎化成实质将他包裹起来,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他确实害怕了。
荀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没动,周围空气瞬间凝固,气温骤降,明明正值夏末,可屋子里就仿佛瞬间到了寒冬腊月,冻得焦广瑞差点没忍住打哆嗦。
焦广瑞不敢回话,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讨论,只有死人的嘴才能彻底遵守秘密,三岁小孩儿都知道。
两人究竟僵持了多久焦广瑞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连带着呼吸也慢了下来,甚至开始怀疑这种坚持下,荀还是是不是已经在动了什么杀念。
焦广瑞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嘴唇苍白,就在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能活着走出这扇房门的时候,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了过来,拉住了荀还是的胳膊。
原本的咄咄逼人被这一动作瞬间击散,天枢阁阁主突然像是变成了小绵羊,任由人拉着退回椅子处。
荀还是挑着眉毛看着谢玉绥将他放回椅子上,然后将那杯温热的茶放到了他的手里,背对着焦广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荀还是不知道谢玉绥想干什么,端着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喝,而后就见谢玉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焦大人有礼,久闻焦大人大名,上次见面匆忙,未曾跟您好好打个招呼,这次倒是有了机会,还望焦大人莫要怪本王失礼。”
焦广瑞还没从荀还是方才的威压中走出来,表情木讷地回以谢玉绥一礼。
谢玉绥笑笑:“荀阁主是个直性子,若是吓到了焦大人,在下替他赔个不是。”
荀还是听到这时眉毛快飞起来了,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味,怎么就他不是了,怎么就替他赔不是了?
虽说荀还是没觉得自己不是,但是“替他”这个事情他还是很高兴的,随即也就不管那些是不是的小节了,心情愉悦地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掩饰翘起的嘴角。
谢玉绥此时的注意力不在荀还是身上,上次见着焦广瑞是在阴暗潮湿的牢里,并未看清对方的容貌,如今换了个场景,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邾国的一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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