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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门口的邬奉和小侍卫听见动静之后下意识回头,紧接着三观顿时碎了一地,两人甚至忘了脚应该怎么迈,乱在一起差点摔倒。
邬奉瞧着荀还是在做出骇人的动作之后侧过头,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之后他怎么出来的已经不记得了,在缓过神时,他正跟小侍卫挎着胳膊站在烧焦的甬道上,旁边路过几个侍卫正好笑地看着他俩,在接触到邬奉的视线时笑道:“你们俩这是要做什么,小姊妹上街游逛吗?”
姑娘家出门上街时经常几人作伴,互相拉着胳膊,邬奉听见此话下意识低头,两个黑色的袖子交叉在一起,可不是跟姑娘游逛的姿势一模一样。
若是换个时候,邬奉能直接冲上去将笑话他的人直接打成个姑娘,可是此时几句话的影响远不及方才见到的那一幕震撼大,以至于调侃他的人都跑了老远,见着邬奉没有追上来,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到邬奉面前再次蹦跶:“这是被夺舍了?还是真准备两个小姊妹上街?”
“小姊妹”这三个字深深地刺到了邬奉,他猛地抬起头,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如果王爷真的和妖孽在一起,到底是王爷是小姊妹,还是妖孽是小姊妹?
想到这里,邬奉突然打了个寒战。
*
院子再次归于安静,荀还是盯着吃笑半天,谢玉绥无奈道:“有趣?”
荀还是笑个没完,弯着眼睛道:“这不是怕他分不清情况,以后再闹出什么乌龙来,或者带着隽娘、丽娘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血溅当场。”
“隽娘是府里的管事。”谢玉绥解释了一句,原本想揉荀还是的头发,结果见他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却是连拢一下都懒了。
谢玉绥收手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白玉发簪。
乌黑的长发流于指间,谢玉绥一边摆弄一边道:“邬奉刚刚的话……”
“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不会多问。”荀还是老老实实任由谢玉绥摆弄,这几天他乖的过分,不吵着出去,也没想要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没有,唯一一个有些失态的就是前日晚上的那句:“那我现在算是送到你手里的俘虏了?”
可是越这样谢玉绥心中越是不安,很多事情并非不能摊开讲,只是时间未到,如今说出来很容易被曲解成另外一种意义,所以谢玉绥宁愿选择少说。
然而反观现在,似乎那些闭口不言让两个人之间距离更远了,哪怕做着亲密的事情。
思考期间,荀还是的长发半挽在头顶,白玉簪横在上面,是一个简单的款式,很适合荀还是的装扮。
荀还是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已经弄完之后跨过栏杆,擦着谢玉绥而过,没有先前为了逗邬奉时亲密,旖旎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逝干净。
餐盒里都是简单的早点,侍卫一早去街上买的,因着天还算热,拿出来的时候还带有温度,吃着正好。
两人整顿饭都没有说话,直到见着荀还是放了筷子,谢玉绥道:“东都那边出了点事,你即便不想去祁国,这段时间也最好小心行事。”
荀还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谢玉绥见此没再坚持,起身走到荀还是身边:“走罢。”
荀还是仰头:“去哪?”
谢玉绥:“去就知道了。”
既然话题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不如直接看看。
*
偌大的邵府除了那一方院子以外,其余地方乱七八糟,房屋早没了从前的精致,花草树木也化成黑炭。
穿过甬道又过了几个院门,穿到假山之后时,瞧见地上草皮被人翻开,一扇漆黑的门横在地上格格不入,荀还是眉毛一挑,谢玉绥话音同时响起:“一个方便监/禁的地方。”说完他看向荀还是,“听说前些时日,邵小将军就让你居在府上。”
话虽没说完,但是荀还是听出了剩下的意思,大抵便是“竟没将你关到这里”。
眼看着荀还是的笑意,谢玉绥也觉得自己这个潜台词有些低级,补充道:“想来邵小将军应该是没把握将你困在这里,所以不如按兵不动,以礼待之,反而让你一时无从下手。”
荀还是托着下巴:“王爷这解释就有些欲盖弥彰,难不成怕我因为邵小将军的优待而心生好感?王爷这醋劲儿,啧啧。”
谢玉绥虽不至于这点事儿就能吃醋,但是听着荀还是的话不自觉地就顺着他的思路跑,等回过神时对上荀还是揶揄的笑容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调戏了。
对此谢玉绥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从调戏里摸出那么一点勉强能当成利益的东西,道:“荀阁主既有自知之明,以后就离其他人远点,省的我一个一个醋过去。”
之后在荀还是逐渐一言难尽的表情中,谢玉绥率先走到门前,手指勾在铁环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拉,实则用了内力。
门用钢铁铸成,厚重凝实,一般人很能打开,谢玉绥做了个请的姿势:“荀阁主先。”
荀还是还没闹明白谢玉绥究竟要带他做什么,见着这一幕一边走一边笑:“不会是要囚禁我严刑逼供吧?我好怕。”
嘴上说着害怕,脚下动作不见停顿,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楼梯一路向下,两边插着晃动的火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地方,四周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外还有水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荀还是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周边只有石壁,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走了多久不知道,直到看见前面又有一扇门,荀还是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这里藏了什么宝贝,这门是玄铁精?当真是大手笔。”
他没有动手,大爷似的站在一侧,等着谢玉绥将门拉开。
外面的那扇门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这扇门却好像隔绝了人间,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带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惨叫声不绝于耳,叫地府也不为过。
“这是……”荀还是终于没忍住出声问道,他们面对的依旧是由石头砌成的甬道,什么也看不见。
谢玉绥的脸一半在阴暗里,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此时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闻言看向荀还是:“方才不还大义凛然,这会儿怕了?”
荀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笑容依旧轻松:“这种地方想从我嘴里撬出来点信息有点难,不如换个地方,说不准我就和盘托出了。”
谢玉绥挑眉:“荀阁主想在什么地方。”
荀还是一步一顿走到谢玉绥面前,凑到耳边,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轻轻吹了一下谢玉绥的耳垂,刻意挑着尾音:“床上。”
作者有话说:
某方面人菜嘴欠的荀阁主。
第81章
若不是环境太特殊,谢玉绥很难保证会不会真的将人扛到床上办了,就荀还是这个浪劲儿,不真的处理一次很难能让他知道什么叫收敛。
荀还是就仗着谢玉绥的自持才敢在这种地方浪,反正怎么浪都拿他没办法,如此一来更是没了个边。
谢玉绥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一路被风扫落的几缕碎发散落而下,交错于苍白的皮肤之上,带着零碎的美,每次视线触不及防的触碰,他都会下意识想到江湖上对此人的评价,一次比一次觉得江湖上还是低估了荀还是,无论是模样还是能力。
他撩开几根进了荀还是嘴角的头发:“邵经略也在这儿,一会儿你小心着点,他这几天有些疯。”
除了最开始见着邵经略跟他们一起去了院子里安歇,之后一直没见着人影,没想到是在这里。
自己家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疯都怪了,没找到荀还是拼命已经算邵经略教养好,即便他们这些人不会被外面的流言左右,知道并非荀还是主谋,可是到底还是天枢阁的人,荀还是这个天枢阁阁主很难彻底摘干净。
荀还是退后两步,看着谢玉绥:“倒是麻烦你安抚邵小将军了。”
大抵就是谢玉绥在中间周旋,再让邵经略没有找荀还是麻烦。
谢玉绥笑笑,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之后的路就不像先前那样千篇一律,几步路便能看见好几间空闲的牢房、
“这是邵府的私狱,一般边陲府邸很多都会有这么一处,安顿战俘也好,为了套情报也罢,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合拿到明面上,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好办事。”谢玉绥一边走一边解释,“这种地方通常很隐秘,即便是天枢阁也未必能查到,想必你没来过这个地方。”
“王爷倒是熟悉。”这话没有嘲讽,荀还是说的很平淡。
谢玉绥:“说不上熟悉,只是这次帮了邵将军的忙,那些抓到的人他肯定不会直接交给朝廷,没等我问直接自己说出了这个地方。”
荀还是:“王爷这样明目张胆地掺和邾国的事情就不怕被人抓着把柄?无论邵府怎么样,祁国出手都不和规矩吧。”
“肯定不是以着祁国的名义,荀阁主喜欢用江湖人的名声,我就不能用用?”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即便知道,没人承认倒也没辙,毕竟谢玉绥姗姗来迟,死的也没有他的手下,就算现在接管了邵府,算是明目张胆地装死,“我这边的事目前都不要紧,主要是荀阁主这边有些麻烦,方景明没有抓到一直是个事。”
荀还是面上看不出着急,只当闲聊跟谢玉绥有一句没有一句地答话,大体也知道了这里关着的就是留下的几个天枢阁活口,惨叫声自然也是来自那几人。
地下空气很差,即便只是待着时间长了都觉得胸闷,更遑论空气里染上了血气,再加上一个个林立的牢房,更是压得人透不过气。
若是换做个普通人,光是这种气氛待时间长了都能疯,但是荀还是什么没见过,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受影响,顶多觉得气味差。
又拐了个弯,地上湿漉漉一片,石缝间留有水洼,黑漆漆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水。
几声激烈的惨叫声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滴滴答答,气氛越来越压抑。
慢慢的眼前火光越来越盛,最后走到一扇木门前,谢玉绥先一步越过荀还是:“准备好了?”
荀还是好笑:“有什么可准备的,难不成里面还给我留了个位置?不知道是要做老虎凳还是要剥皮抽筋?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怪害怕的。”
谢玉绥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堂堂天枢阁阁主怎么可能被这种场景吓到,在叹息自己自作多情的同时又有些遗憾,到底他见到的荀还是不是父亲信里的小孩儿了。
木门推开,原本淡淡的腥臭味突然没了阻碍,几乎化成实质直冲而来,呛的人上不来气。
荀还是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门内光线并没有更亮,四周插着几个火把,开门带起的风让火跳动不止,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起晃动,像极了潜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窥视着这场堪比地狱的严刑拷打。
石墙上留着许多的钉子,原本应该是挂着刑具的,而如今那些刑具悉数被扔在了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使用过,使用了多少次,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垂着头的人,头发散乱在周围,身上黏黏糊糊看不出是什么颜色,肯定和了血水。
荀还是一脚踏进来,就听有人开口道:“哟,阁主这是来慰问自己的下属吗?那可能要让荀阁主失望了,您这下属或许是个哑巴,除了叫什么都不会。”
邵经略带着几个侍卫正站在另一侧,见着荀还是后有短暂的惊讶,随即面色变得很难看。
荀还是好像没有听见邵经略话语里的嘲讽,走到那人身边,也不管脏不脏蹲在身侧,衣摆落到地上瞬间染上了暗红色。
那人在听见“荀阁主”这三个字时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就好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荀还是仰着头,素白的手指撩起脏兮兮打了结的头发,隐约看见那人的脸。
那人基本上没了人样,整张脸脏乱不堪,双眼紧闭看不出是死是活,血污东一块西一块结成痂,即便五官再明显也看不出原本什么模样,很难辨别是什么人。
荀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身后也没人催,时间一时好像静止。
旁观的人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就在荀还是最近的,被他盯着看的人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那是出自内心的寒,一动不动就好像有无数把利刃切割着灵魂,折磨着凌迟着,哪怕刑具加身都没有这样难熬。
那人还没死,行刑的人一看就是老手,掌握着度让他痛不欲生却又不会伤及性命,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滴答滴答——
水滴声不绝于耳,就连靠在墙边旁观这一切的邵经略都快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荀还是才收了手,慢慢站起来。
终于有了除了水滴以外的声音,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虽很小,却让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荀还是伸手捏起那人的下把,让他仰头面朝自己,撩开挡着脸的头发,之后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擦着他脸上的污秽。
素白色的帕子瞬间染上了暗红色,之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整张帕子变了颜色,那人的脸也终于露出了一点人样。
如此荀还是却没有放开他,继续用那脏兮兮的帕子擦着,每一下都很轻柔,就像是擦稀世珍宝。
这个过程着实有些久,邵经略起初还有耐心看着,但是很快这耐心就到了头。
诡异的气氛影响的不只是被捆住的人,邵经略和几个属下同样觉得难捱。他不明白荀还是究竟想做什么,说到底他还是不够相信荀还是,眼看着那动作一下一下没有停止的意思,心中没来由地升起忐忑。
不会……要将人劫走罢?
邵经略越想越不安,看了眼身旁的侍卫,而后踏出一步方要上前询问,身前率先出现了一只胳膊。他顺着胳膊看过去,就见谢玉绥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邵经略不相信荀还是,同样也不相信谢玉绥,哪怕这个宅子最后是谢玉绥救的,但他没忘记谢玉绥是他国的人。
但眼下他手中无人,着实没什么话语权,便只能作罢。
荀还是的帕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脏兮兮的东西被擦掉之后又沾了上去,荀还是就好像是个固执的小孩,非要将那张脸擦净,眼看着脸上的皮肤又黑变白再变红,血丝蔓延,眼看着脆弱的表皮就要被擦掉,沉默良久的人终于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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