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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门外响起了冯澜的声音,裴西稚听见她敲了梁砚舟的书房门。
门很快开了,裴西稚不想再听见梁砚舟的声音,抬手捂住了耳朵,并决定从此以后都不再偷听梁砚舟与任何人的对话。
半个小时后,哭得两只衣袖都湿透了的裴西稚,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程伯来催促他跟梁砚舟一起出门,梁砚舟没有亲自来叫他,大概是觉得催促他会影响心情,所以不想过来。
其实梁砚舟很早就通过行动,表明了他对裴西稚的态度,只不过裴西稚不懂,他也是到现在才能大致明白别人的言外之意。
原来梁砚舟没有喜欢他。
想到这,裴西稚眼眶涩疼,几近失语。
他翻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通讯软件,早饭时给梁砚舟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
只犹豫了短暂的几秒钟,裴西稚就把梁砚舟的置顶取消了。
刚收起手机,裴西稚又想到梁砚舟要联姻的事情。
他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慢慢给自己顺了顺气,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与‘凉粥’的聊天框,快速落下的泪水模糊了屏幕,但不影响梁砚舟被裴西稚关进黑名单里。
于是,在十二点三十七分,发现自己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的梁砚舟,来敲了裴西稚的房门。
梁砚舟在门外问他‘又在闹什么脾气’,裴西稚没有说话,缓缓起身把门打开。
起身带来了些许眩晕感,裴西稚单手扶着门框,没有任何停顿,直言问道:“梁砚舟,你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
话问出来,裴西稚自己也懵了。
他本来在心里想好了,等见到梁砚舟来哄他,他一定要像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大骂梁砚舟没有品味,指责梁砚舟竟然不喜欢他,竟然会觉得他麻烦。
可他没想到,一开口,还是先问了这个他不太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什么?”梁砚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问:“你又在哪里听来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是不是想当总指挥官?”裴西稚怕错过梁砚舟的表情,直勾勾盯着他的脸颊,质问道。
“……”梁砚舟被裴西稚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无语,嗤笑道:“怎么?我现在的工作内容还需要向你汇报?”
“是不是……”裴西稚红着眼睛,往后退了半步,焦急地追问梁砚舟。
梁砚舟见人不是一般的生气,主动伸手想要把裴西稚拉过来,却被裴西稚推开,他执拗地看着梁砚舟,眼神坚定:“是不是……”
梁砚舟皱眉,目光略冷地扫了裴西稚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怎么了?”
“过生日那天,你根本就没有出任务。”裴西稚哽咽说道。
梁砚舟放在裤兜里的右手指尖僵了僵,没说话。
裴西稚看着梁砚舟的眼睛,磕磕巴巴地努力把事情说清楚:“你又骗我,你还嫌我很麻烦。”
“我什么时候嫌你很麻烦了?”梁砚舟冷着脸吐出口气,不答其他,反问道。
“你没有嫌弃我很麻烦吗?”裴西稚音量拔高,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呲着牙在进行自我保护的小猫:“你不仅嫌弃我很麻烦,你还骗我,你没有出任务,你是跟其他人在一起。”
“你……”梁砚舟被裴西稚抓奸似的质问堵住,一时没有说出解释的话。
这在裴西稚眼里等同于默认,裴西稚心疼得更加明显,四肢都被胸腔的痛意给痛得麻痹了。
他张开手,用掌心擦了擦眼睛,泪水沾湿了指缝,又沿着缝隙流到手腕。
大约是觉得泪水流得到处都是很烦,裴西稚使劲甩了甩手,试图把眼泪与讨厌的情绪一起甩开。
“那天确实有任务。”梁砚舟开口道。
他进到房间去抱裴西稚想要解释,但被裴西稚重重推开,右肩还撞到了门框。
“我都看到视频了。”裴西稚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抬手就要把门关起来。
“每天有那么多关于我的视频被上传,每个你都要这样?”梁砚舟伸手去抵,两人就一人推着一边,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峙。
“但是你骗人。”裴西稚说:“你那天根本就没有任务。”
“怎么没有在出任务?”梁砚舟视线落在裴西稚的手背,面色难看了些。
“你根本就不想陪我过生日。”裴西稚没有听到想要的解释,语气很激动:“你根本就不记得。”他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你只是嫌我一直因为这个事情闹你,你才说今天要陪我的。”
“……?”梁砚舟气极反笑,顿时觉得刚刚询问路漾承饭店的行为多余。
加之他本来就被裴西稚吵得心烦,只是见人哭得不行才打算耐心解释,没想到裴西稚根本不听,比炸了毛的兔子都难碰就算了,说的话也是没一句他爱听的。
“你怎么不说话……”裴西稚吸了吸鼻子:“被我说对了吧,你那天晚上就是跟别人在一起。”
“是吧?你为什么不解释?”裴西稚不停地追问。
“我要说什么?”梁砚舟说:“你自己的误会,还需要我一句一句来解释吗?”
“那视频你怎么解释。”裴西稚忍着眼泪继续说:“我上次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跟别人一起,你为什么还要跟吴穗见面?”
“我不是说了在出任务吗?”梁砚舟空出只手捏了捏眉心,表情满是烦躁。
裴西稚不大相信梁砚舟的话,但还是问:“可是你在别人家里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梁砚舟快没耐心了,他单手撑着门边沿,斥责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被凶的裴西稚怔了下,也不要听解释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手臂更用力地去推门,手掌都被磨得通红:“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我不要再看到你。”
“……”梁砚舟头一回见裴西稚气成这样,神情茫然了片刻,为难地软下性子,语气带着点儿不明显的妥协:“闹什么?”
“你出去。”
“我问你闹什么?”梁砚舟握住裴西稚的一只手腕,神色严肃道。
裴西稚低下头看了眼,再抬起头时,双眼红得不成样子,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梁砚舟,咽了咽口水,缓了好久才问道:“那你是不是……想当总指挥官?”
“?”吵了半天又绕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梁砚舟的耐心完全耗尽,他用一种很无语的眼神看着裴西稚,不悦道:“不然呢?”
就这一句话令裴西稚整个人呆住。
没有不然,裴西稚已经听懂了。
梁砚舟的意思就是要复刻周时清的路子。
就是真的要结婚的意思。
梁砚舟又骗人。
想到梁砚舟的欺骗,想到他跟吴穗在视频里郎才女貌的画面,想到梁砚舟这次的谎言被他提前预知,裴西稚忽然无力地松开了手。
他把门拉开,攒了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梁砚舟,我讨厌你。”
然后空气倏忽安静下来,裴西稚像是陷入了自说自话的境地,他喃喃自语半天,梁砚舟一句话也没再听清。
但过了好久,准备转身上楼的梁砚舟终于听清了一句。
“你快点走吧,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裴西稚说。
第41章 我不想一直找他
最后梁砚舟确实走了。
不过,是直接离开了别墅,他离去时关门的声音很大,裴西稚因此吓了一跳。
这声音也把在房间里整理裴西稚过敏源的冯澜吓得不轻。
等到冯澜与程伯从房间出来,裴西稚已经缩回了房间。
他们俩想安慰裴西稚,但被紧闭的房门劝退。
当天晚上,裴西稚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晚餐分量。
他想着,如果梁砚舟半夜回来发脾气把他赶走,多吃一点的话,不至于从被赶出去就开始挨饿。
吃完饭,裴西稚回到房间,在手机上查询了铭檀别墅区的房价,如果可以,他打算在梁砚舟家隔壁买一幢房子。
这样他就可以装作是邻居跟梁砚舟偶尔打个招呼,偷偷汲取一点儿需要的气息,但没想到铭檀的房子在千万以上,裴西稚买不起。
再者,裴西稚本末倒置了,他没有想过,要不是他在这里,梁砚舟根本不会回铭檀来。
凌晨一点半,打破想出来的第十七个解决办法,裴西稚的手机电量告急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手机放去充电,找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暖气很足,水温也好似比平时高一些,裴西稚洗了没几分钟就感觉眼睛被熏疼了。
他靠在玻璃门边,后背被贴凉了一片,头顶花洒的水淅淅沥沥流到他膝盖,又全部淌到脚踝。
昨晚在梁砚舟房间的浴室里,梁砚舟捏了捏他的脚踝,说他很白,一碰就红了。
裴西稚觉得梁砚舟昨天好像把他捏疼了,到现在也没有好,被热水一泡,疼得特别明显,都蔓延到了他的心里、眼里、脑袋里。
每一处地方都很疼,梁砚舟没有好好爱护他,他被弄疼了。
裴西稚感觉到难过,忍不住蹲下来,花洒的水流到他发顶,白色的发丝淋成一绺一绺,肉粉色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变了出来。
耳朵上短密的绒毛被水灌得耷拉到一起,耳朵也从中折了下来,裴西稚抬手摸了摸,身后的尾巴也蓦地冒了出来,他紧攥着门沿,不安地掉下两滴眼泪。
龙猫情绪崩溃时,会暴露出其最珍贵的特征,好寻求高等同类的庇护。
但裴西稚大部分的同类都被关在实验室里,现在即使是向众人揭示他有多珍贵,也只会招来实验室的无情屠戮。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裴西稚努力平复好心绪,把耳朵与尾巴收了回去。
重新洗簌完,再从浴室出来,已经临近两点半。
好在明天是周日,裴西稚还能休息一天再去上班,并不需要担心睡太晚会迟到。
他拿起充电至百分之九十八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退出来电页面,裴西稚点开了通讯软件,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消息。
然而,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友,收不到消息也正常。
玩游戏到凌晨三点,裴西稚给唐彻发了个晚安过去,唐彻这个点应该睡了,并没有回复他。
发完,裴西稚把手机调成静音,躺上床,将手机放到枕侧,关了灯睡觉。
大约在凌晨四点,裴西稚做了个噩梦,又醒了过来。
他半眯着眼解开手机,除了明日降雨提醒,还有一条唐彻发过来的语音。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唐彻的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
裴西稚不免担心,一连关心了唐彻好几句,但没有再得到回复。
等唐彻的消息等得彻底不困了,裴西稚打开了游戏,玩了简短的一小会儿,裴西稚又觉得不是很有意思,在打完一局后退掉了游戏。
他翻了个电视剧看,看了半集,裴西稚自觉这不是自己喜欢看的类型,也没有再看电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透过纱帘能看见天边露出一条细线似的光亮,他看一眼时间,快要到六点了。
愣怔片刻,裴西稚打开了通讯软件,把黑名单里的人放了出来。
把人放出来以后,裴西稚窝在被窝里刷了会儿全球聚焦,这次没再刷到关于梁吴两家要联姻的八卦新闻。
兴许是玩累了,没看几个视频,裴西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程伯的敲门声吵醒的。
裴西稚下意识摸到手机看了眼,手机自动播放了一晚上视频,已经关机了,他只好先下床去给程伯开门。
“西稚,你没事吧?”程伯担心的话语随着打开的房门传递过来。
“没、没事呢。”裴西稚探出脑袋,头顶翘起来的几缕头发略显滑稽,他表情抱歉地说:“不小心睡到太晚了。”
“我看看。”程伯伸出手摸了摸裴西稚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的迹象,才松了口气:“你一上午都不出来,我跟冯澜都很担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裴西稚摇摇头,轻声说:“没有,就是不小心睡着了。”
“你昨天很晚才睡觉吗?”程伯问。他走到保温柜前,把保温柜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到桌面,又说:“你跟少爷又吵架了?”
“嗯……”裴西稚站在原地,点了点头,说:“天亮了才睡觉。”
程伯叹了口气,叫裴西稚‘过来吃饭’,然后问:“你们昨天是在吵什么,不是少爷要带你出去吃饭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裴西稚没动,他其实也不太明白怎么会吵起来,思索了好久,只说出句:“我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再说吧。”
洗漱时,裴西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复盘昨天的争吵。
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大股的水流‘哗啦啦’冲出来,砸到盥洗池里,四溅到裴西稚身上。
裴西稚的脑子有点儿木,一时之间找不出争吵的具体原因,思来想去一番,裴西稚也只得出一个结论——不想要梁砚舟跟别人结婚。
但这好像不太行,乌曼城有同性可婚的条例,可在人们的主流意识里,还是推崇异性婚姻。
何况梁砚舟是指挥官,他需要的,是对他事业有助力、不会让他深陷情感丑闻的人。
裴西稚显然做不到这些,所以不会被梁砚舟列为结婚对象,梁砚舟要另找结婚对象,也是人之常情。
擦完脸,裴西稚把一次性毛巾团起来,朝垃圾桶扔去。
毛巾在半空中散开,有一半搭在了垃圾桶边缘。
裴西稚俯身捡起来重新扔了一下,毛巾彻底扔进垃圾桶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一天,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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