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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坐着个老人,正是鹿长青。
他坐在轮椅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
侧脸的线条和眼睛与鹿衿有几分相似,年轻时想必也是个极惹眼的 Alpha。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棋盘,指尖捏着枚象棋。
即便垂着眼,周身也萦绕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是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威压。
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黑 T 的男 Alpha,身姿笔挺,应该是警卫员。
听到脚步声,鹿长青抬起头。那双眼睛不算清明,却依旧锐利。
在看到鹿衿的瞬间,明显亮了亮,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鹿衿走过去,喉咙动了动,轻轻叫了声:“爷爷。”
鹿长青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嗔怪:“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爷爷?”
鹿衿撇了撇嘴,一时语塞。
不管是原主还是她,确实都太久没来看过老人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原世界,家里也算是JC世家,父亲和爷爷都因公殉职。
她连亲爷爷的面都没见过,唯有那串警号倒是一脉相传的。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反倒有了续上爷孙缘的机会。
“这不是来了嘛。” 她挨着轮椅蹲下,仰头看他,像个讨饶的孩子,“爷爷,您的身体好点了吗?”
这话说的真心,也让鹿长青眼底的最后一点冷色也化开了。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瘦了不少,在外面受委屈了?”
鹿衿摇摇头,刚想说 “没有”,却见老人指了指她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输液留下的浅淡针孔。
“先进屋吧,外面晒。” 鹿长青对吴音使了个眼色,又看向鹿衿,语气软了下来,“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轮椅缓缓转动,鹿衿跟在旁边。
几人走进内屋,光线比外面暗了些,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
鹿衿在鹿长青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刚接过吴音递来的参汤,就见爷爷抬眼打量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在安城的事,月儿都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有些她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和那个阮家 omega 的事,打算就这么瞒着?”
鹿衿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微惊,面上却还算平静。
以爷爷的本事,想知道这些事并不难,她本就没指望能瞒多久。
这次来首都,一半是探望,一半也是想坦白。
她不想爷爷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敌视阮舒。
她放下只喝了几口的参汤,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清脆的响。
“爷爷,我没想瞒您。” 她抬眼,语气坦诚,“我喜欢阮舒,所以和她结了婚。”
鹿长青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眉峰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鹿衿小时候是个黏人爱笑的孩子,父母出事后,性子才变得桀骜又执拗。
这两年他身体不济,对这孙女难免纵容,总想着日后再慢慢弥补。
却没成想,她竟悄无声息地做了这样大的决定。
可他知道的远比苏月多。
鹿衿所受的伤、上次在清园差点被爆出的丑闻、还有这次吐血住院,桩桩件件都和那个叫阮舒的 omega 脱不了干系。
他不是看重家世的人,只是见不得孙女一次次受到伤害。
“我不明白。” 鹿长青的语气沉了沉,带着点明显的不悦,“她有什么好的?好看的 omega 多的是,论家世,那个阮家也算不上什么。”
鹿衿微微皱眉。
她知道爷爷是担心自己,并非刻意贬低阮舒。
可这些话听在耳里,还是像扎了根小刺。
她抬眼望着爷爷,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爷爷,喜欢一个人,为什么需要理由呢?”
这话落地的瞬间,鹿长青的脸色骤然变了。
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中,他眼里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深切的悲伤,有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有被勾起的痛苦,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怒火。
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仿佛瞬间被拉回了某个不愿回首的过往。
“哐当!”
他手边的茶盏被重重拂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在深色的木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没等鹿衿反应过来,鹿长青已经猛地转了轮椅。
金属滚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往里间去了。
屋内只剩下檀香的余味,和那盏还在微微晃动的茶盏。
鹿衿坐在原地,指尖冰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明白,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心里话,怎么会让爷爷有这么大的反应。
吴音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首长他…… 大概是想起过去的事了。”
73章也是纯情小鹿的独奏呢(格外喜欢这章,看了几遍却又泪目)
接下来的两天,鹿长青没再露面,让人传话说跟老友去钓鱼了,只让吴音陪着鹿衿。
鹿衿一时也走不开,在偌大的庄园里待得有些发闷,便搬了把藤椅坐在凉亭里看书。
她翻着书页,忽然发现手里这本《莫比乌斯环》还是林晴上回送的,她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揣了进来,倒成了眼下解闷的玩意儿。
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形成细碎的光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置顶区那个一瓣桃花的头像正在闪动。
是阮舒的消息。
「在做什么?」
鹿衿指尖划过屏幕,回了句:「在看书。」
几乎是秒回:「名字。」
鹿衿看着书脊上的名字,忽然想起那部同名电影里暧昧纠缠的情节。
又联想到书里那些绕不开的情愫,脸颊微微发烫,含糊其辞:「随便乱看的闲书。你在做什么?」
此时的阮舒正坐在一处废弃仓库的一把木椅上。
不远处,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蜷缩在地上。
嘴角挂着血痕,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阮舒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又想鹿衿了。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字:「我在问别人话。」
鹿衿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那你还有空发消息给我?」
「他的回答我不满意。」阮舒的消息来得很快,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戾气,「所以心情不好。」
鹿衿微怔。
小黑莲其实很少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流露情绪,这样看来,或许是真的动了气。
她对着屏幕愣了会儿,脸颊慢慢烧起来,斟酌着打出一行字:「软软乖,别不开心,我给你带礼物。」
屏幕那头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久到鹿衿以为她不会回复,才跳出一个孤零零的「好」字。
鹿衿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桃花头像。
她的软软,还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黑莲。
风拂过凉亭,吹得书页沙沙作响。
鹿衿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书,可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总难再专心。
她放下书,看向外面,时间还早,正好去逛逛街。
吴音开着车,载着鹿衿来到首都最繁华的商场。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里面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一字排开,橱窗里的陈列精致得像艺术品。
鹿衿慢悠悠地逛着,心里却在盘算,该给软软带什么礼物呢?
小黑莲看着高冷,其实对品牌没什么执念,但寻常的奢侈品恐怕入不了她的眼。
正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家戒指店前。
店面设计极简,黑色招牌上是一行流畅的花体字:Eternity,意为永恒。
鹿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那本《莫比乌斯环》,书里说,那个无限循环的环,象征着永恒的爱。
这么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
店长是位中年女 Omega,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
看到鹿衿和吴音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两个身形挺拔、气场利落的人,怎么看都像 Alpha,结伴逛戒指店确实少见。
鹿衿立刻察觉到那点误会,连忙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店长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善意:“抱歉,是我唐突了。不过就算两位是 Alpha 情侣,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抬手拂过柜台里的戒指,语气认真,“爱本就不分性别,因为爱本身是永恒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鹿衿心里漾开圈涟漪。
她点点头,对店长说:“我想看看莫比乌斯环设计的戒指。”
店长眼中瞬间亮起光。
来这里的客人多是冲着高定款或经典款,主动提莫比乌斯环的很少。
而事实上,莫比乌斯环恰恰是最符合他们品牌定义的设计。
“有的,我们有几款不同设计的莫比乌斯戒指,很别致。”
她拿出平板,点开图片,“您看这几款,线条都是无限循环的,只是在弧度和镶嵌上略有不同。”
鹿衿一张张划着,最终停在一款满钻设计的款式上。
铂金线条缠绕成环,钻面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时间揉进了金属里。“就这款吧。”
“需要镶嵌主石吗?” 店长问道,“我们有不同色系的宝石可以选择,您有喜欢的颜色吗?”
宝石的颜色吗?鹿衿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阮舒的那双眼睛。
淡蓝色的,像被揉碎的海,清透又深邃。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珍藏的照片,递过去:“请问有跟这个人的眼睛同样颜色的宝石吗?”
照片里的阮舒侧着脸,那抹蓝被衬得格外清晰。
店长凑近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很特别的蓝色。能否把照片发给我们?我们会比对色卡,为您挑选最接近的宝石,保证镶嵌后效果协调。”
鹿衿爽快地答应了。
至于另一枚配套的戒指,她选了粉色宝石。
是软软喜欢的颜色,也像她的白桃信息素的颜色。带着点甜,又藏着点烈。
交完定金,走出戒指店时,吴音忍不住多问了句:“鹿小姐是要送很重要的人?”
鹿衿抬头看了眼商场穹顶的玻璃,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得刚好。
她轻轻 “嗯” 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是啊,是很重要的人。
吴音看着她眼里的光,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陪她慢慢逛着。
感觉74章也是蓝调的感觉呢(好想写车好想写车好想写车)
定制完戒指的那晚,鹿衿的心情像被温水泡过,松快又柔软。
夜深人静时,她靠在床头,又翻开了那本《莫比乌斯环》。
指尖划过书页上 “科拉” 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闯入陌生 ABO 世界的主角,人设竟和自己有几分重合。
可转念一想,又不一样。
科拉的故事里满是欺骗与利用,而她和软软之间,至少没有这些。
白月光剧本算不得真正的欺骗,至于 “利用”,她甚至甘之如饴。
如果能真的帮到软软,她是打心底里愿意的。
书页在指尖渐渐模糊,倦意漫上来,鹿衿合上书,沉沉睡去。
又是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境。
苍茫的道教名山浮在云雾里,神像的轮廓在烟霭中若隐若现。
她跪在蒲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次,身旁那个邋遢道人的模样清晰了。
破洞的道袍,乱糟糟的头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赫然是上次给软软算出什么复卦的那个人!
鹿衿惊得浑身一僵,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想问 “你是谁”,想问 “为什么会在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道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倒像看透了什么,带着点悲悯,又带着点漠然。
他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唔!”
鹿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
空调还在默默运转。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抽着疼,梦里那股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
空落落的。
她捂着心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个道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两次出现在梦里?
甚至第一次梦见他时,她根本还没去过那座山。
这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被刻意牵引着,像莫比乌斯环上的轨迹。
绕来绕去,终究要回到某个起点。
指尖下意识抚上脸颊,一片冰凉的潮湿。又哭成这样了。
梦里的绝望那么真切,像潮水漫过胸口,连带着现实里的呼吸都染上了涩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像一幅被揉皱的旧画,透着说不出的凄迷。
次日清晨,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和咖啡的醇厚气息。
鹿衿端坐在餐桌旁,切面包的动作从容不迫,银叉与瓷盘轻触,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鹿长青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两人间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倒也默契。
忽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个陌生号码,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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