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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在空中虚虚地写画着,“我是亭子的亭……我叫沈亭……”
仿佛想用这个具体字符的差异来划清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话还没说完。
坐着的顾云行猛地动了。
毫无预兆。
他像一头被彻底点燃的困兽,以沈庭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骤然欺身向前。
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霸道地扳过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不容分毫挣扎。
紧接着,一片滚烫、干燥、带着淡淡血腥气和灼热呼吸的唇瓣,狠狠地、不管不顾地压了下来。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蛮横,重重地堵住了沈庭还在微微翕动的、冰凉苍白的嘴唇。
“呜……!”
沈庭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知觉瞬间聚焦在那两片贴在一起的、粗暴碾磨的唇瓣上。
温热的、带着泪水的咸湿、还有顾云行那粗重滚烫的气息,瞬间将他的感官淹没。
这个吻毫无任何旖旎温情可言。
只有无尽的索取和标记,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确认。
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领地。
沈庭被吻得几乎窒息,意识昏沉,身体因为极度震惊和缺氧而发软。
顾云行终于放开了他,微微后退一点点,鼻尖几乎还抵着沈庭的鼻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泪痕未干的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般激烈决绝的情愫,几乎能将人灼穿。
他看着沈庭因震惊和缺氧而微微张着喘息的双唇,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沉甸,一字一句地砸进沈庭的心湖深处:
“我喜欢的是你!”
他猛地收紧了圈在沈庭背后的手臂,像要将他彻底揉碎融入骨血。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我抱在怀里的!正在跟我说着另一个世界故事的!正在跟我说着沈亭的!这个你!”
他的目光炽烈如同喷薄的熔岩,死死锁住沈庭因为冲击而茫然失焦的眼眸:
“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无论这具身体曾归属于谁!”
顾云行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锋芒:
“——我喜欢的,就是你!”
第28章 真相
顾云行那个突如其来带着霸道占有欲的吻,那句低沉又滚烫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把,猛地投进了沈庭本就混沌一片的心湖深处。
像是水与火剧烈相撞,蒸腾起一片滚烫的白雾,瞬间将他的神智彻底蒸腾得飘飘忽忽。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晕乎乎的。
像喝醉了劣质的烈酒,脚下踩的不是地,是云。
顾云行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怎么下的床?
暖阁的门什么时候被关上的?
他全然不知。
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那灼热的气息,那不容置疑的宣告,还有唇瓣上残留的、微咸的眼泪涩味。
身体依旧沉得提不起劲,骨头缝里泛着失血后的酸痛,眼前也还是罩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灰雾。
可这些……统统不重要了。
心里头像是破开了一道大口子,汹涌的甜浆从那口子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忧惧、不甘、委屈、委屈和那种“外来者”的惶惑……统统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点轻飘飘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念头:
他喜欢的是我。
就是现在这个我!
不是什么归云山庄的少庄主沈庭!
就是莫名其妙掉进这具破烂身体的沈亭!
巨大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温暖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心岸。
他抱着被子,一会儿把脸埋进带着药香的锦被里无声傻笑,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对着虚空里顾云行模糊的影子咧嘴。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能遇到顾云行……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也许是上天看他前世太过平淡无聊,才给他送来这么一份惊心动魄却又甘甜如饴的“缘分”?
他就这么傻笑着,思绪翻飞,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又满足的黑暗,那里面全是那个人深邃又带着点笨拙温柔的眉眼。
然而,梦中骤然掀起腥风血雨。
没有光影转换的前奏,毫无预兆地,一幅令人魂飞魄散的画面狠狠撞入沈庭的识海。
场景清晰得可怕,不是暖阁,是另一处华丽却陌生的宫殿。
顾云行!
他看到了顾云行!
只是那张往日里冷硬锐利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败。
嘴角……竟蜿蜒着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杯毒酒。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那杯毒酒都倒入口中。
“不——!!” 沈庭在梦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无声吶喊。
一股刺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绝望,比放血时的剧痛更猛千百倍地攥住了他的灵魂。
“啊!”
沈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浑身的血都像是瞬间冻结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后背奔涌而下,浸湿了单薄的寝衣,冰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梦里顾云行服毒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
那濒死的绝望感,熟悉得让人窒息。
和他穿越以来一直做的、那个醒来就忘的噩梦何其相似。
可这一次,画面如此清晰。
主角……是顾云行!
毒酒……他为什么要喝?!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沈庭的喉咙。
眼前依旧是灰蒙蒙一片,像被浓雾笼罩。但这雾障挡不住他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顾云行!顾云行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念头攫住他所有的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掀开被子,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踉踉跄跄就往床下扑。
脚腕上的伤口被牵扯,尖锐的痛感传来,他却恍若未觉。
“公子!公子您不能下床!”守夜的侍女阿柳慌忙扑过来想扶。
“滚开!”沈庭脑子里全是顾云行唇角那抹刺目的暗红,声音嘶哑破音,粗暴地挥开侍女的手。
他眼前一片混沌模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顾云行的住处好像在西边更深的主院。
他像一头被恐惧和本能驱使的瞎眼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暖阁,光脚踩在冰凉光洁的石板地面上,脚心透骨的寒意都压不住他心里的恐慌。
“公子!当心台阶!”
“公子!那是花圃!”
“公子!王爷不在那边!”
身后侍女的惊呼、劝阻、指引,全被他激烈的喘息和耳边自己心腔轰鸣声盖过,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管,他只认准一个方向——西。
顾云行的方向。
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手肘撞得生疼,但他立刻爬起来,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
衣袍凌乱,头发散落,狼狈不堪。
不知撞开了几道回廊的门,又或者是慌不择路闯入了哪个岔路尽头。
“……公子!不能进去!那间屋子王爷吩咐过不准……”侍女惊恐急促的喊声突然变得极其清晰。
晚了。
沈庭已经凭着身体的一股冲劲,踉跄着撞开了一扇雕花厚重的木门,扑进了昏暗的室内。
脚下一软,他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剧烈的喘息让他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嗬嗬作响。
他勉力抬起头,眼睛急切地在一片灰蒙中搜寻顾云行的身影。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顾云行。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尘埃和某种陈旧腐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打了个寒噤。
目光艰难地调整着焦距。
模糊的视野中央,似乎……立着一个东西。
不像屋子里常见的家具陈设,轮廓高耸怪异。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爬近了几步。
离得近了,那个灰蒙的轮廓才慢慢显出一点清晰的线条。
那是一尊……神像?
但绝不是寻常庙宇里供奉的那种慈眉善目或金刚怒目的神明。
这尊神像很小,约莫尺许高,通体是一种不祥的、仿佛浸过陈年污血般的暗红色石料雕成。
形态狰狞扭曲,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混沌模糊、仿佛在痛苦咆哮的面容。
背后伸展着几对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锐利而残缺的骨翼,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膛处,被掏空出一个不规则的洞。
那洞的边缘扭曲盘旋,仿佛一个微型的、通向无尽深渊的旋涡。
当沈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扭曲神像胸膛的空洞上时,脑袋里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了进去。
无法抗拒的眩晕感混合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将他吞噬,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软软地倒在身后的地毯上。
意识却诡异地没有沉沦进黑暗。
反而如同开闸泄洪般。
无数混乱、血腥、残破的碎片影像猛地冲破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疯狂地撞进他的脑海。
黑暗的巷口,冰冷的刀锋瞬间贯穿腹部的剧痛,是刺客。
华丽的宫殿,不知名的毒酒穿喉而过的灼烧,是鸩杀。
飘摇的战场上,一支流矢精准无比地没入心口,是流矢。
……
还有……
来自他十八岁时的记忆……一间昏暗的屋子,的他跪在地上,手心里捧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体积小了很多的暗红扭曲小神像。
那神像空洞的胸膛仿佛活物般吸吮着他掌心的温度,周围是家人惊恐绝望地呼唤他的声音……
那之后……病了很久……再醒来,却只记得捡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石头……
画面光怪陆离,时代背景更迭,甚至连死法都层出不穷。
只有一个身影,如同贯穿了所有时空的长河盘石,死死地烙印在每一次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瞥——
是顾云行!
有时候他绝望地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嘶吼痛哭,眼神支离破碎……
有时候他跪在他的坟冢前,脊背佝偻,沉默得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有时候他赤红着眼,对着那尊暗红的扭曲神像,一遍遍嘶哑低吼着:“重来!让他回来!”
更多的……
是每一次“沈庭”死后,顾云行那双盛满了无尽悲哀、死寂和毁灭的眼睛……
原来如此……
像是一道惊世的闪电,劈开了笼罩在灵魂上所有迷雾。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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