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再次将玉魄琼实递到陈去病唇边,看着对方虚弱地张开嘴吞下神果,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眉眼间漾开一丝欣慰的笑。
哪吒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只是负手立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阿弥陀佛。”一声清越的佛号自身后响起,韦护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灵汐与陈去病同时转头望去,前者下意识将怀中之人护得更紧,警惕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可知,人妖殊途,你与他纠缠,终会害了他?”哪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灵汐用力点头,泪水却已蓄满眼眶,顺着俊美的脸颊滑落。
“我知道……所以我才去偷那神果,只求能让阿病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窗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翻涌着聚成旋涡,闷雷在云层后滚滚作响,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哪吒与韦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是天庭派神来捉拿灵汐了。
灵汐望着天际的异象,猛地朝着二人磕下头去,额头重重撞在地面。
“求两位天神开恩,放我一马,我别无所求,只求能与阿病相守此生!”
韦护轻叹一声,语气悲悯。
“并非我二人要拿你,天庭已另遣神使前来,我与三太子,不过是途经此地,本为除那作乱的狐妖而来。”
陈去病这才彻底听懂了前因后果,这些人,是来抓灵汐的。
他挣扎着从灵汐怀中起身,不顾体虚径直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别带走灵汐,他不是作乱的狐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没有恶意,是我一直缠着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怪我!”
哪吒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韦护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两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后方的敖丙等人听着这番泣诉,心头也揪得发紧,眼底满是复杂。
陈老爷在隔壁听得真切,一声沉重的哀叹从屏风后传来,不知是在叹家门竟卷入这样的风波,还是在叹儿子这样重情重义,偏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就在此时,天际闷雷骤然炸响,云层旋涡中,四道身影踏着金光依次而降。
四大天王立于陈家上空,周身神性威压四散开来,威严的声音如洪钟,震得天地发颤。
“大胆狐妖,竟敢私盗昆仑神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司明本无通神之力,此刻却像是被这威压穿透了魂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从心底翻涌上来。
敖丙见状,立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用自身灵力轻轻安抚。
陈去病虽听不见神仙话语,却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脸色瞬间褪去仅存的血色,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意识往灵汐怀里缩了缩。
灵汐紧紧将他护在怀中,自己的身子却也在微微发抖,他并非怕自己受罚,只是怕护不住怀中的人。
哪吒与韦护始终未曾出手,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灵汐身上,显然是想看看,他对陈去病的情意,究竟是一时贪念的虚情假意,还是甘愿赴险的真心实意。
持国天王指尖轻拨琵琶弦,清音流转间,于神祇听来是仙乐绕梁,于妖类却如惊雷贯脑。
凡人对此毫无所觉,司明在敖丙的灵力安抚下,已经平复了方才的战栗。
灵汐却没这样的幸运,尖锐的音波直刺妖魂,他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陈去病心胆俱裂,不顾体虚死死将他抱住。
“灵汐!”
琵琶声再起,愈发凛冽。
灵汐眼瞳瞬间染成猩红,理智被剧痛吞噬,他猛地推开陈去病,纵身跃出窗外,身形一晃便现了原形,竟是一只毛色雪白的三尾狐,尾尖还留着未愈的断痕,正是为盗神果所折。
哪吒眸色一凝,韦护亦捻珠轻叹。
一只妖能为爱人舍命至此,又何须再探其真心?
未等二人反应,增长天王的宝剑已携雷霆之势向灵汐劈下。
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夜空,屋内的陈去病见状,泪水汹涌而出,狠狠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唇角滴落。
陈老爷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父子二人相拥痛哭。
千钧一发之际,哪吒抬手轻挥,脖颈间的乾坤圈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精准撞向宝剑。
金石交鸣之声震得庭院落英纷飞,四位天王骤闻异响,抬眼便认出了那标志性的法宝。
哪吒与韦护随即步入院中,前者双臂环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后者双手合十,眼底满是慈悲之色。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对一痴情之辈赶尽杀绝?”
四大天王见是哪吒,连忙收了法宝落入院中,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中坛元帅!”
哪吒看也未看他们,语气淡然却带着威压。
“这狐狸归我处置,他偷的是昆仑神果,稍后我自会向昆仑交代,不必再为难他。”
四大天王面面相觑,随即了然退下。
谁不知昆仑乃阐教圣地,而中坛元帅更是阐教最受器重的弟子?
有他这句话,便是给了天庭台阶。
本就是奉命行事,如今能轻松交差,四人不敢多留,化作四道金光迅速离去。
灵汐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哪吒屈指一弹,几枚莹润的仙丹便飞入他口中。
刹那间,金色灵光萦绕灵汐周身,他那断裂的两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毛发雪白如初。
灵汐即刻化为人形,踉跄着跪倒在地,对着哪吒与韦护深深叩首。
“多谢二位恩公相救!”
陈老爷扶着陈去病也走了出来。
前者服了仙丹又得神果滋养,原本苍白的脸颊已添了几分血色,他也跟着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上仙恩典!”
哪吒看向陈老爷,似笑非笑地问道:
“如今,这妖还要除吗?”
陈老爷忙不迭摇头,若是真除了灵汐,他家儿子怕是也活不成了。
哪吒不再多言,只朝灵汐勾了勾手。
灵汐会意,先扶陈去病起身,随后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哪吒面前。
哪吒倾身向前,在他耳边低语。
“悄悄给韦护下点你的媚毒。”
说罢,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一旁的韦护。
灵汐虽不解其用意,但哪吒两次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他当即应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妖力,悄无声息地渡向韦护,便是以韦护的佛陀修为,竟也未曾察觉分毫。
诸事了结,哪吒提议众人即刻返回永宁县。
敖丙本还想在康宁县多留几日尝些风味,却被哪吒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另一边,康宁县衙内,县太爷抱着儿子七窍流血的尸体,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就在此时,一道黑袍身影自天际缓缓飘落,县太爷泪眼模糊地抬头,只见对方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看不清真容。
第36章 灵山传韦护归
风火轮裹挟着烈焰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惊人,清晏与缥碧几乎要被甩在身后。
韦护忽觉体内燥热翻涌,一股异样的感觉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攥紧了身旁司明的手。
司明被捏得吃痛,狠狠瞪了他一眼。
“秃驴,你捏我干什么?”
可在韦护眼中,司明蹙眉嗔怪的模样,竟比世间一切都要诱人。
他心尖一动,不由分说地揽住司明的腰,带着他骤然俯冲而下,双双坠入下方浓密的树林中。
敖丙伏在哪吒怀里回头望去,见两人突然离队,忙拍着哪吒的胳膊追问。
“他们俩去哪了?”
哪吒低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去做美妙的事了。”
敖丙正一头雾水,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一片璀璨佛光,只是转瞬便又黯淡下去,消散无踪。
他往哪吒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
“怎么那佛光亮了一下就灭了?”
哪吒俯身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敖丙的耳尖,惹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了哪吒的衣襟。
只听哪吒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因为韦护,破戒了。”
敖丙瞬间明白过来,脸颊瞬间红透,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再作声。
直到第二日晌午,韦护与司明才迟迟归来。
司明被他横抱在怀中,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睡熟了一样。
清晏见了这模样,当即笑得花枝乱颤。
敖丙也凑上前打趣。
“恭喜恭喜,看来两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韦护面无表情地抱着司明径直回了房间,房门轻响一声合上了。
敖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惊讶地发现韦护许久都没有出来。
哪吒也盯着那扇门,暗自咋舌,这媚毒的效力,竟如此厉害?
日薄西山,余晖将窗棂染成暖金,韦护与司明的房门依旧紧闭。
敖丙揣着好奇心,故意在他们房门前踱来踱去,那副想探听动静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端着茶杯,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刚要侧耳细听,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敖丙吓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缥碧连忙上前收拾碎片,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开了一道缝隙,司明暗哑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救……救我……嗯~”
最后那声音低吟婉转勾人,明眼人都懂其中意味。
唯独清晏还蒙在鼓里,她拽着哪吒的胳膊,满脸焦急。
“公子,司明的声音听起来好难受,我们快进去救他吧!”
哪吒低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慵懒的姿势。
“不必,他这是忻悦。”
哪吒也没料到灵汐的媚毒竟如此霸道,司明的房门直到第二日晌午才缓缓打开。
难道是因为灵汐是雄狐,媚毒对男子的效力格外强劲?
韦护率先走出,脖颈间赫然留着几道鲜红的抓痕,仍在微微渗着血珠。
他习惯性地双手合十,刚要念出阿弥陀佛,却被哪吒一声嗤笑打断。
“别念你那佛号了,把人折腾成这样,你还当得成和尚?”
韦护闻言,立刻放下手,动作干脆利落。
“不当了,我得对他负责。”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司明足足躺了七日才勉强下床。
这七天里,只有韦护能进他的房间送饭,门内时不时传出司明气急败坏的咒骂,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
“秃驴,你怎么不去死!”
“秃驴,有本事你就弄死老子!”
好不容易挪出房门,迎面就撞上众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司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捂脸,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颈,只觉得别说见人,就连见这些神仙都没了颜面。
韦护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低声软语地哄着。
敖丙看着才七日就又恢复了几分精神的司明,忽然想起自己当初那回,足足一个月才下得了床。
一念及此,他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黄天化的皮给扒了。
他端起茶杯,连着灌了好几口,胸口的郁气却半点没散。
哪吒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也跟着想起了两人那夜的温存。
他只当那晚过后敖丙歇息几日便无大碍,并不知对方竟躺了一个月之久。
若是知晓实情,他怕是要忍不住反思,自己难道哪里做得不对,怎么让人躺了这么久?
哪吒近来心里总犯嘀咕,上回韦护刚破戒,灵山的人便很快寻来,这次怎么迟迟没动静,难不成是真的不管他了?
正当众人在院中闲坐,一派其乐融融之际,院外忽然佛光流转,普贤菩萨踏着祥云现身。
他脸上挂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暗自忐忑,上次哪吒师侄就差点对自己动手,这次保不齐要直接用三昧真火烧过来了。
他一现身,除了司明与韦护,其余人皆瞬间敛了笑意,满脸戒备。
普贤见此情景,更觉得尴尬了,只得合掌道:
“阿弥陀佛,贫道路过此地,可否讨杯清茶解渴?”
清晏性子最是直接,当即砰地一声关上门,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以!”
可一道木门怎拦得住菩萨?
普贤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院中。
清晏见状,立刻拔下头上的荷花苞簪握在手中,眼神警惕,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普贤暗自叹了口气,下次这种差事,还是推给文殊和慈航吧,自己再也不来蹚这浑水了。
哪吒端着茶杯悠哉啜饮,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敖丙被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逗得险些笑出声,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哪吒回眸看来,敖丙便朝普贤菩萨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哪吒顺着目光望去,只见普贤仍立在院中,清晏横眉竖目地拦在他身前,其余人皆作无视状。
他低笑一声,开口道:
“普贤师叔,寒舍无好茶相待,还请回吧。”
普贤垂眸,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贫僧此来,是奉佛祖之命请韦护同归灵山。”
韦护闻言,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
“我不能走。”
“为何?”普贤问道。
韦护抬眸,语气坚定。
“我要守护我的心上人。”
普贤轻叹。
“韦护,你当知晓,情爱是执念,如镜花水月,终究是虚妄一场。”
哪吒霍然起身,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佛家常言尊重因果、慈悲利他、智慧圆融,既说因果自负,为何偏要插手他人因果?这样的行径,岂不是与你们所信奉的佛法相悖?”
18/51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