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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敖丙抬眼问韦护。
“大师，你说什么是爱？”
韦护刚要开口，便被敖丙抬手拦住。
“我问的是俗世男女之情，并非普渡众生的大爱。”
一旁的哪吒闻言，目光落向敖丙，眼底竟浮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韦护张了张口，哪吒则抱臂而立，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谁料韦护只淡淡一句。
“贫僧以为，爱便是睁眼闭眼，皆萦绕心头的那个人。”
哪吒眼中讶异一闪而过，挑眉道：
“我还以为你要讲一堆佛经禅理。”
韦护含笑摇头。
“连我自己都未能勘破的迷局，又怎能妄谈什么道理。”
敖丙听了这话，下意识闭上眼。
脑海中却骤然闪过哪吒那张昳丽夺目的脸，惊得他猛地睁眼，正巧对上哪吒含着笑意的脸。
那一瞬间，他心湖似被投了一个名为爱的种子，漾开圈圈微澜。
“我的男女之情，总不会是这杀神吧？”他喉间溢出细若蚊蚋的呢喃。
哪吒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望过来时眉尾轻挑。
“华盖星君，莫不是对本座动了心？”
敖丙顿时龇牙咧嘴，心底只剩呐喊：绝无可能！他怎会爱上这个曾杀了他、抽了他龙筋，还屡屡折辱他的孽障！
他强压下心头的纷乱，冷笑一声。
“我便是遁入空门、剃度为僧，也绝不会爱上你。”
哪吒眼皮微阖，语气冷如冰雪。
“那你最好祈愿灵山能护你周全，否则，我定再将你抽筋扒皮，绝不留情。”
敖丙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就要摸鎏金重锤与他打架，韦护见状忙上前一步，将二人隔开。
“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气！”
敖丙冷哼一声，甩袖快步向前，只觉与哪吒同处一地都嫌碍眼。
哪吒见他负气而去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促狭，扬声喊道：
“前面黑灯瞎火的，定有专吃小龙的恶鬼游荡呢！”
敖丙闻言，脚步猛地一顿，惊呼声脱口而出，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奔回，一头扎进了哪吒怀里。
哪吒眉眼瞬间弯起，顺势伸手将他牢牢揽住。
韦护立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二人昔日虽有血海深仇，如今这模样，倒更像一对拌嘴不休、心意暗许的冤家。
永宁县外有一山，名叫灼骨山。
山无寸草，赤岩裸露，山腹之中藏着滚烫岩浆。一旦山口喷发，熔岩倾泻而下，方圆百里生灵皆会化为焦土。
幸得数百年前有仙人途经，设下结界镇于山巅，方保此地平安无虞。
司明一手啃着鸡腿，含糊对众人道：
“方才有人来和我说，说那山上的结界似有松动，我打算亲自去瞧瞧。”
清晏当即毫不留情地拆台。
“道长，就你这点微末道行，去了怕是添乱吧？”
司明瞬间瞪眼，哪容得人质疑自己。
“我可是张天师第七千五百……”话到嘴边却弱了下去，“那什么什么代弟子！”
敖丙扶额轻叹，只觉得司明这话说得让人脑仁发疼。
清晏见状笑问：
“到底是五百多少代啊？”
司明恼羞成怒，作势要起身收拾她，清晏忙躲到哪吒身后。
缥碧怕她站不稳，伸手轻轻护在她身后。
这细微举动被敖丙看在眼里，他不禁失笑，这闷声不响的小子，倒还懂得贴心护着人家姑娘。
司明啃完手中鸡腿，正要去掰另一只，却发现整只鸡早已只剩骨架。
不远处，敖丙正低头嗦着指尖的油星子。
司明由衷感叹。
“可以啊，这速度够快的。”
敖丙抬眼冲他一笑。
“多谢夸奖。”
司明啧啧两声，也没计较那只鸡的事。
他拍了拍韦护的肩膀，满手油星全蹭了上去。
“秃驴，陪我上山。”
韦护颔首应下，哪吒却突然起身，吓得司明一哆嗦。
他抬眼看向司明，目光阴沉，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冰冷得像一潭死水，投石亦难起微澜。
“我也去。”
敖丙见状立刻附和。
“我也同去，在家待着实在无聊，不如一起上山看看。”
清晏不想去，缥碧便轻声提议。
“我陪你去山间采集露水如何？”
清晏顿时欢呼起来，拽住他的衣袖笑眼弯弯。
“闷葫芦，你终于肯多说几个字了！”
见清晏笑得灿烂，缥碧眼底也漾起温柔笑意。
缥碧素来寡言，随侍敖丙身侧时却心思缜密，当言则言，不当言时便半句不多说。
唯独面对清晏，他才会讷讷的像个锔了嘴的葫芦，连话都不知该如何出口。
四人登了灼骨山，司明一马当先向左行去，哪吒却偏头拐了右路。
韦护自不必说，毫不犹豫便跟上了左侧的司明。
敖丙本也想往左边去，转念又怕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脚步轻挪，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哪吒身后。
哪吒似在寻什么东西，脚步不停走了许久，没有要歇的意思。
敖丙跟得乏味，心里暗悔没跟着司明他们。
正出神间，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那点被东海宠出来的娇憨脾性顿时冒了头，索性闹起脾气不肯再动。
他在天庭素来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被捧在掌心的龙三太子。
哪吒余光瞥见地上赖着不动的人，无奈地折了回来，不由分说便将人打横抱在怀里，继续往前。
敖丙也不挣扎，有免费的脚力不用，那才是真傻。
哪吒垂眸时，正撞见他唇角悄悄勾起的弧度，自己也扯了扯嘴角，却只拉出个僵硬的笑，眼底半分暖意也没有。
忽然，他故意松了松手臂，敖丙惊得瞬间收紧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哪吒这才满意地托稳了人，敖丙却还惊魂未定，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重重地喘着气。
看敖丙这副狼狈模样，哪吒心底竟升起一股畅快。
待气息稍平，敖丙抬眼瞪他，眸中燃着两簇小火苗。
“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哪吒摆出一脸无辜，桃花眼里盛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没有，脚滑了一下。”
敖丙哼了一声，没再与他计较，任由他抱着，往那未知的前路走去。
第32章 山背灵泉
行至山背的山坳处，眼前竟豁然开朗，一汪灵泉藏于此间，壮阔与清丽兼备。
泉池足有数十丈见方，宛若一面被山岚轻托的巨幅琉璃镜，稳稳嵌在青灰山岩之间。
泉水是极清透的碧色，浅处可见水底铺陈的五彩卵石，被流水打磨得莹润如凝脂。
深处则晕着墨绿的幽光，似将整座山林的翠色都揉碎了沉在其中。
池心的泉眼自石缝中涌跃而出，数道银白水柱直冲而上，最高的竟有丈余，落下时碎作漫天玉屑银珠，溅起的沁凉水汽在阳光里晕出淡淡的虹影。
拂面的风裹着清甜的水汽，一眼望去，便觉心神俱净。
敖丙瞬间看痴了，龙性本就亲水，这样的灵泉更是让他移不开眼。
他从哪吒怀中挣下来，像个雀跃的孩童奔入水中，溅起的水珠沾在眉眼间，仰头时，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映得他眼底满是欢喜。
哪吒立在岸边，目光沉沉地望着水中的身影。
敖丙那头翠绿长发随山风轻扬，他褪去外衫，身形轻晃便没入水中。
哪吒只来得及瞥见他光洁如玉的脊背，下一瞬，一条绿鬓银鳞的小龙便从水面探出头来，鳞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本就偏爱龙的哪吒，此刻更是看得失了神。
敖丙龙尾轻扬，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哪吒的衣摆。
哪吒扯松腰带，交叉的素白短褂随之松垮下来，露出内里艳红的肚兜，衬得腰线愈发利落。
他抬步踏入水中，敖丙已摆着尾巴徐徐游近，绕着他转了一圈后，忽然纵身跃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尽数洒在哪吒肩头。
混天绫随着哪吒的动作沉入水中，此刻他手腕一抬，红绫翻卷，便将水珠回泼到敖丙脸上。
一龙甩尾，一人挥绫，在清透的泉水中玩起了泼水的游戏，龙吟声落进水里，漾开圈圈涟漪。
哪吒眼中含笑，温柔似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上敖丙的绿色龙鬣。
敖丙闻声回头，眨了眨紫色的眼眸，没有躲闪，反倒用长尾甩起一串水花，兜头淋了哪吒一身。
哪吒吐掉溅进嘴里的水，挥动混天绫，将水又泼回小龙身上。
另一侧，司明与韦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乱石丛中寻到那处封印。
韦护静立一旁，司明抬手结印，指尖刚勾勒出半道符纹，却猛地顿住。
他侧头看向韦护，恰好对上对方沉静的目光，只得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
“忘了怎么结了。”
最终还是韦护上前，以佛光加固了封印。
司明凑到那泛着暖光的封印前，挑眉问道：
“秃驴，要怎么才能解你的封印？”
韦护垂着眼，声音低沉。
“让我破戒。”
司明歪头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破什么戒？破色戒不成？”
韦护却不答话，只双手合十，唇畔溢出低低的诵经声。
司明翻了个白眼，转身悻悻走开。
水中的嬉闹歇了，敖丙躺在岸边的软草上，哪吒挨着他并排躺下。
敖丙身上的碧色衣衫本就被泉水浸得半湿，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翻身时不慎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哪吒的目光扫过那片肌肤，眸色骤然沉了沉，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
若是打断敖丙的腿，将他囚在身边，这抹风景，是不是就只能他一人看了。
敖丙对此一无所知，他支着双臂趴在地上，望着远处的云卷云舒，白皙的小腿时不时翘起来又落下，像尾闲游的鱼，平添几分活泼可爱。
“你找这泉水，是做什么用？”他忽然问道。
哪吒的目光还黏在他晃动的脚踝上，闻言才缓缓收回，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淡淡道：
“想着若是灼骨山的岩浆涌出来，或许能用它来灭火。”
敖丙眼中闪过好奇。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泉水？难道靠好运气猜的？”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
这并非猜的，也不是碰运气，而是一段沉睡了几千年的记忆，在他踏入永宁县时便悄然苏醒。
他那时还不叫哪吒，而是灵珠子。
而灼骨山，曾是上古龙族的一处临时栖之所。
当年龙族为镇压山底失控的火灵，特意引水灌入山背的暗穴，又以龙族本源之力布下锁水聚灵阵，将活水封存在岩层深处，凝出这眼永不干涸的泉。
后来龙祖遭天道惩戒，神陨魂锢九冥，其余龙族尽数迁徙，法阵也随岁月流逝隐去了痕迹，可经龙元滋养的泉水，却依旧保留着清润的灵韵。
又因山背始终背向火脉，避开了正面的灼热气浪，这眼泉才得以完整留存至今。
这些过往，哪吒没有说。
他只是望着敖丙清澈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运气使然。
敖丙也没再追问，依旧支着下巴，看那风拂过草叶，卷起细碎的光斑。
敖丙对这灵泉有着说不出的偏爱，周身萦绕的清润气息，总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日头渐渐沉向山巅，他仍泡在水里不愿起身，哪吒却早已束好腰带，立在岸边等他。
“走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敖丙充耳不闻，只把身子往水里缩了缩，摆明了要耍赖。
哪吒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朗声道：
“这荒山野岭的，最是孤魂野鬼喜欢游荡的地方，听说那些东西最喜欢漂亮的小龙，一见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话未说完，一道绿影从水里窜出，敖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来，牢牢抱住哪吒的脖颈，整个龙埋进他怀里。
哪吒稳稳托住他，感受着怀中人儿微微发颤的脊背，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
谁能想到，曾是东海三太子、如今位列天庭正神的敖丙，竟会怕这些最是低等的鬼怪。
他抬手拢了拢敖丙松垮滑落的衣襟，将那截露在外面的纤细腰肢裹得严实，脚下的风火轮随即腾起暖金色的焰火，载着两人朝着远处的庭院飞去。
怀中人始终把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这只受了惊的小龙，惹得哪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第33章 前往康宁县
清晏见哪吒抱着敖丙进门，先是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可看清敖丙埋首在人怀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也拧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责怪。
“公子，都跟您说了别总欺负敖公子，您看看这情形，难道是把人欺负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哪吒不辩不驳，只淡淡颔首，应了声。
“嗯。”
“嗯什么嗯！”敖丙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猛地抬头，眼底燃着怒火，张口就朝哪吒的脖颈咬去。
这死藕精，竟也不辩解，任由旁人误会！
恰在此时，司明从里屋晃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谁又欺负谁了……”
话音未落，便撞见敖丙正埋在哪吒颈间的画面。
他当即夸张地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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