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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伤势恢复的很快,不过半日光景,便已能下床行走。
敖丙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啧啧感叹仙藕之躯的强悍自愈力。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哪吒,脸上写满了倦意。
哪吒被他看得好笑,打趣道:
“这么盯着我,莫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敖丙打断。
“不是!我就是在想,要不要先回天庭待几日,等司明投了胎,咱们再下来。”
哪吒皱了皱眉,这小龙倒真把天庭当成自家后院了,来去随心所欲。
但他心中本也有归意,便点头应了。
四人随即动身返回天庭。
刚到南天门,敖丙还想同哪吒说句道别,抬眼却见这位方才还带笑的杀神,瞬间敛去了所有温度,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仿佛人人都欠了他千百万两。
哪吒只淡淡扫了敖丙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清晏连忙与敖丙道别,快步追上他,满心疑惑地问:
“公子,怎么一回到天庭,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无事。”哪吒声音低沉,脸上带着不容追问的冰冷。
清晏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了嘴。
她不知道,可哪吒心中再清楚不过,一旦踏回这片天宫,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过往,便会涌上来,比如敖丙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而敖丙自然也没忘那夜的屈辱。
不多时,他便拎起双锤,怒冲冲杀向炳灵公的仙宫,将人狠狠揍了一顿。
黄天化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敖丙离开天庭的这些日子,他几乎逢神便劝,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去招惹那位华盖星君。
经他这样念叨,不少觊觎敖丙容貌的神仙,果然都歇了心思。
可总有他叮嘱不到的地方,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这不,昊天大帝一道旨意,便将敖丙召进了凌霄宝殿。
敖丙立于丹陛之下,规规矩矩行完礼,就听殿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吩咐。
“抬起头来。”
虽满心不解,敖丙还是依言缓缓抬眸。
昊天大帝望着他的脸,竟蓦地失了神,口中喃喃重复着。
“像,真是太像了……”
敖丙暗自纳闷,不知这话里的像指的是谁。
他一条龙,最像的自然是父王东海龙王,难不成还能像这位三界之主?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转一圈,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比起在紫薇大帝面前的几分自在,面对昊天大帝时,他总透着几分拘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这位大帝生出几分莫名的畏惧。
眼见昊天大帝缓缓走下丹陛,敖丙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逃离欲望,却只能强忍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昊天大帝忽然伸手勾住敖丙的腰带,从身后将他紧紧圈入怀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敖丙耳后,激得他浑身剧颤,那是彻骨的恐惧。
不等敖丙反应,大帝的唇已覆上他的耳后。
敖丙猛地挣扎起来,对方却抱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带着威胁。
“别动,再动,寡人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恐惧瞬间攥住了敖丙,他僵在原地,任由那带着压迫感的吻落在身上,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
紧接着,他被强行转了过来,冰凉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被覆住。
敖丙死死闭着眼,只觉得一阵反胃,双拳紧握到指节发白,才勉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仙官的通传。
“陛下,中坛元帅求见。”
昊天大帝终于松开了他的唇,缓缓退开半步。
敖丙的紫眸蒙着一层水光,红肿的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呼吸凌乱间,竟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大帝转身走上丹陛,淡淡道:
“你先回去吧。”
敖丙躬身行礼,几乎是落荒而逃,向外快步走去,刚到殿门口,与跟在仙官身后的哪吒撞了个正着。
哪吒一眼便察觉出他的异样,敖丙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慌忙垂下头,匆匆擦肩而过。
哪吒望着他仓皇的背影,眯起的眼眸里笑意尽敛。
仙官见他驻足,小声提醒。
“元帅,陛下还在等着。”
哪吒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踏入了凌霄宝殿。
逃回华盖殿后,敖丙抓起锦帕疯狂擦拭自己的唇,像是要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连同心底的郁结一同抹去。
缥碧端着糕点进来时,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托盘冲上前拉住他,此时敖丙的唇已经被擦得渗出血丝,他却仍觉得不够。
就在敖丙抬手还要再擦时,缥碧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另一个手腕。
看着他强忍泪水满脸委屈的模样,缥碧很是心疼。
敖丙的眼眶早已通红,那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
哪吒抬眸望向宝座之上的昊天大帝,对方眼中盛满不加掩饰的宠溺,拍了拍身旁空位,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
“哪吒,过来坐。”
哪吒立在丹陛之下,纹丝不动,神色疏离。
昊天大帝索性走下台阶,笑着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哪吒侧身避开。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帝精致的面容,声音冷得如断刃覆新霜。
“找我何事?”
昊天大帝脸上浮起一丝失落。
“若无要事,你便不肯来见寡人了吗?你下凡这许久,寡人甚是想你。”
哪吒嗤笑一声,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轻蔑。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何来许久?况且方才那位小星君行色匆匆,神色异常,怕不是刚被陛下消遣过?”
昊天大帝赔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寡人修的并非无情道,你又不肯从了寡人,难道还不许寡人找个人解闷儿?”
话音未落,火尖枪已架上他的脖颈。
昊天大帝却不慌不忙,眯起丹凤眼,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小灵珠,脾气还是这样火爆,倒更让寡人心痒难耐。”
“满口污言秽语。”哪吒轻哼一声,“不如割了你的舌头,喂哮天犬吧。”
提及这个外甥的哮天犬,昊天大帝顿时讪讪收了笑,抬手用纤细的手指压下火尖枪,语气终于多了几分严肃。
“近来人间异动频繁,寡人总觉得背后有人图谋不轨,你多去人间走动,查查是否有线索。”
哪吒收了兵器,颔首应下,旋即又道:
“让那小星君与我同去。”
“你说那条龙?”昊天大帝问道。
哪吒点头。
大帝一挥手,语气带着惯有的纵容。
“随你,凡是你要的,寡人总归会给。”
哪吒转身就走,刚到殿门却被唤住。
“哪吒!”
他驻足却未回首,只听昊天大帝问道:
“若这天地覆灭,你会如何?”
哪吒冷笑一声,未置一词,径直离去。
第40章 再次小吵
敖丙寻哪吒至云楼宫,恰逢哪吒闲坐后园莲塘边,一条长腿探在池沿,足尖轻点水面,搅起细碎的涟漪。
清晏引着他往莲塘去,未及近前,一缕清冽的莲香便先沁入鼻息,竟与他梦魂萦绕的那缕香气一模一样。
敖丙心中微涩,可惜终究是梦错了人,若梦中人真是哪吒,他大抵也能甘愿了。
思绪起落间,已抵莲塘畔。
这塘中蓄的是昆仑圣泉引来的活水,澄澈如无物,池底游鱼的银鳞、青荇的柔丝都看得分明。
塘中红莲开得恣意泼洒,艳色如燃霞,舒展的花瓣托着硕大的花盘,仿佛能盛得下半捧溶溶月光。
唯有塘心那朵是清晏的本体,粉白相晕的花瓣透着莹润的珠光,比周遭红莲更显丰腴软嫩,独自浮在水上,像落了一团揉碎的云。
清晏引至此处便悄然退下。
敖丙放轻脚步凑近,哪吒闻声缓缓回头,撞进眼帘的是身着绿罗广袖的敖丙,绿色长发未束,如碧水泼洒在肩头。
敖丙挨着他坐下,哪吒瞥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敖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是哪吒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讥讽。
“怎么,方才天帝没满足你,又来找我了?”
敖丙猛地抬眸,那双琉璃一样的紫瞳里瞬间涌满悲怒。
他此番前来,原是想求哪吒带自己离开天庭,哪怕浪迹天涯也好,可这一句话,便将他心中仅存的希望浇得冰凉。
他死死咬着下唇,双拳松了又握紧,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按捺住翻涌的情绪。
哪吒见他久久不语,转头看他,随即嗤笑一声。
“敖丙,你这副模样,又是演给谁看?”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敖丙所有的隐忍。
他忽然泄了气,弯了脊骨,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抬手便去解衣襟。
外衫滑落肩头,正要褪下里衣时,哪吒却伸手拦住了他。
敖丙抬眸看去,只见哪吒漆黑的眸子里装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的声音如玉磬乍破,其音本应清越,却似被一场新雪沉沉覆住,闷而脆,贵而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嫌你脏。”
短短四字,如利刃穿心,敖丙霎时间心如死灰。
他狼狈地爬起身,踉跄着冲出云楼宫。
恰遇清晏端着刚熬好的汤过来,原想请他尝尝,却只望见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清晏走到后园莲塘边,见哪吒正凝望着一池红莲出神,眸光沉沉,辨不清情绪。
他将汤盏搁在石桌上,轻声问道:
“公子,敖公子这是怎么了?”
哪吒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池面的薄烟。
“不知道。”
敖丙踉跄奔回华盖殿,见了缥碧便哑声吩咐。
“给我备桶洗澡水。”
缥碧愣了一下,连忙回道:
“星君,院中汤泉现成的,何须再备?”
敖丙缓缓摇头,眼底像凝着一川下不尽的潇湘烟雨,雾蒙蒙的,裹着化不开的愁绪,那点水光悬在睫毛上,欲落未落。
“我怕……弄脏了那池水。”
缥碧闻言身形一僵,瞬间便知自家星君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半句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转身去寻了只宽大的浴桶,注满温水,又细心撒了把新鲜的白梅瓣。
敖丙褪去衣衫,将自己狠狠砸进水中。
他攥着巾帕用力搓揉着肌肤,像是要将那夜的屈辱、哪吒那句嫌你脏的寒意,都一并搓洗干净。
连他自己都厌弃自己。
直到皮肤被搓得泛红发疼,甚至渗出血丝,才失魂落魄的从水中站起,这哪里是沐浴,分明是自虐。
裹上寝衣躺回床上,敖丙紧咬着唇,将那点湿意死死憋在眼眶里,不肯让眼泪落下。
翌日,紫薇大帝听闻昊天传召敖丙一事,匆匆赶来华盖殿。
见敖丙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无措,便知他定是受了委屈,抓着他的手急问:
“那老不死的欺负你了?”
敖丙垂眸,轻轻摇了摇头。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紫薇大帝瞥见了他锁骨那处未消的红痕。
瞬间怒火攻心,气得眼冒金星,甩开敖丙的手便提着衣摆往外冲,边走边骂。
“我这就去找那老王八蛋拼命!”
当日,天庭仙官们都听到了凌霄殿方向传来两位大帝的激烈争执,隐约还有器物碰撞之声。
到了次日朝会,昊天大帝阴沉着脸,紫薇大帝也余怒未消,满殿神仙皆是大气不敢出。
唯有哪吒,斜倚在一旁,悠哉得像个局外人。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对昊天道:
“陛下,我要下凡。”
昊天闻言面色一喜,忙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哪吒嫌恶地侧身避开。
昊天尴尬地干咳一声,讪讪收回手,连声道:
“去吧去吧,想去哪里玩便去哪里。”
哪吒抬眸时,恰好对上紫薇大帝投来的笑容。
那笑意看得他一阵恶寒,这老神仙顶着张年轻面孔,岁数却大得能当自己祖宗,对着自己笑得实在诡异。
却听紫薇大帝温声开口。
“中坛元帅既要下凡,不如让华盖星君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元帅意下如何?”
哪吒本就打算带敖丙离开天庭,没料到紫薇竟主动开口,当即点头应道:
“好。”
殿中,敖丙始终垂手立着,面无表情,仿佛他们商议的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直到紫薇大帝朝他扬声吩咐。
“华盖星君,快领旨。”
他才缓缓上前一步,躬身俯首,声音轻得像缕烟。
“臣,领旨。”
朝会散去,敖丙快步上前,唤住了正要离去的哪吒。
“元帅,可否迟几日再下凡?”
哪吒挑眉看他。
“为何?”
敖丙垂着头,眼睫覆住眼底的情绪。
“我想回东海看看。”
哪吒本就不急着动身,便随口应下。
“行,我正好去花果山找猴子,你待够了便来花果山寻我。”
说罢转身就走,清晏连和敖丙打声招呼的功夫都没有,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哪吒许久未见孙悟空与杨戬,三人聚在花果山,饮酒啖桃,嬉笑怒骂间,倒给这座清幽的仙山添了不少热闹。
另一边,敖丙回了东海龙宫,便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肯见人,他想要静一静,疗愈伤口。
他要疗的,不是身伤,而是心伤。
接连几日,任凭老龙王携着珍宝,缥碧端着膳食如何劝慰,他都是闭门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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