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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走,进了我这屋子,就得留下银子!”
敖丙忙从衣襟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司明见了那银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哪吒抱着敖丙纵身一跃,二人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司明扒着窗棂探出头,望着空荡荡的夜空,喃喃自语。
“难道是绝世高手?怎么还会飞?”
敖丙指尖死死攥着哪吒的衣袖,指节泛白,他白日里纵能踏遍山河,入夜后却总难安。
自狮驼岭那夜受了惊吓,便对鬼魅之事常怀惧意,生怕被独自丢在这漆黑的山林里。
哪吒将他抱回院中放下,连一眼都未多看,转身就要走。
敖丙忙拽住他的衣摆,满心困惑。
“你在生什么气?”
哪吒霍然转身,喉间碾出一声短促的呵,清泠如碎玉相撞,刺骨得很。
他未发一语,只那双眼扫过来,便将所有鄙夷与不屑都泼了出来。
“你倒真是耐不住寂寞,才进青楼片刻,就急着与人同榻?”
被这样轻辱,敖丙的火气也冒了上来。
“元帅这样轻贱于我,未免太过分了!”
哪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里没有一点暖意,像寒潭里投了块石子,只漾开一圈讥讽的涟漪。
“轻贱你?你自己难道还不够轻贱的?”
第43章 院里吵架院里和
敖丙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过去。
恰逢缥碧与清晏听见争吵跑出来,清晏下意识挡在哪吒身前,缥碧则急忙拦住敖丙。
“星君,莫要动手,于理不合。”
敖丙侧头看向缥碧,眼眶里已蓄满委屈。
缥碧轻轻拉下他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敖丙再望向哪吒时,眼波微微一颤,深藏的悲戚险些决堤,却被强行按了回去,只余眸中一片濡湿的微光,强撑着平静。
“李哪吒,你总这样羞辱我,真当我怕你不成?我是被人睡过,可那是我愿意的吗?”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竟带上了哽咽。
哪吒听见那句被人睡过,周身气息瞬间冷得像结了冰,眼底翻涌着毁灭性的戾气,一步步朝敖丙逼近。
缥碧见状,立刻挡在敖丙身前,虽心有惧意,却仍要护着自家星君。
“中坛元帅,你要……做什么?”
清晏也察觉出不对,连忙上前阻拦。
“公子,有话好好说……”
话未说完,便被哪吒一把甩开,踉跄着险些摔倒。
缥碧担忧地瞥了清晏一眼,却不敢挪动半步,他怕自己一让开,哪吒便会伤了敖丙。
哪吒一把将缥碧挥开,后者踉跄着摔倒在地。
清晏惊呼一声,立刻扑过去搀扶。
敖丙望着眼前目露凶光的哪吒,吓得连连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扼住了脖颈。
他张着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哪吒的声音冷得像浸在千尺寒潭里的孤月,清冽刺骨,听得人肝胆发寒。
“不如我废了你的四肢,让你再也没法勾引人了,如何?”
他的呼吸拂在敖丙脸颊上,明明带着温热的气息,却让敖丙如坠冰潭,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是真的怕了,哪吒身上的杀气凝若实质,压得他血液仿佛瞬间冻僵,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敖丙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惊恐。
哪吒的手始终没有收紧,可仅仅是这样的对峙,已让他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缥碧见敖丙遇险,挣扎着又要扑上来,却被哪吒甩出的混天绫瞬间缠住,凌空一吊,被挂在了院中的老树上。
清晏看看被扼住脖颈的敖丙,又瞧瞧在树上晃荡的缥碧,一时间不知该先救谁,急得眼眶一红,泪珠簌簌滚落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号陡然传来,清晏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韦护。
他双手合十,缓步踏入院中。
行至哪吒面前,韦护温然一笑。
“哪吒师弟,这是做什么?有话不妨好好说。”
哪吒闻言,缓缓松开了扼住敖丙脖颈的手。
敖丙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仍残留着惊恐,看了哪吒一眼后,仓惶地逃进了屋内。
哪吒的目光转向韦护,眸中的戾气渐渐消散,沉声道:
“韦护师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随缘而行,四处讲经罢了。”韦护答道,“路Unicorn过此地时嗅到了熟人气息,便进来一瞧,果然是你。”
哪吒心中了然,韦护又一次失去了与司明相关的记忆。
他轻笑一声,抬手召回混天绫,缠绕回自己身上。
被捆在树上的缥碧骤然失重摔在地上,清晏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搀扶着进了屋。
“难得相遇,不如在此暂住几日?”哪吒对韦护说道。
韦护也不客套,颔首应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敖丙这几日紧闭房门,再不敢踏出去一步。
哪吒那夜的话语,绝非虚声恫吓,字字都像是从心底剖出的真意,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清晏与哪吒赌气已有数日,可对方偏生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无人理睬他,便独来独往,像是周遭的冷眼皆与他无关。
这份淡然,倒让清晏没了法子。
韦护依旧每日外出讲经,哪吒这几日也每天都出门。
清晏他们故意冷落他,整日凑在敖丙房里,说说笑笑地为他解闷,故而他们不知晓哪吒外出在做什么。
这天,趁哪吒又出了门,敖丙总算敢到院子里溜达了,沏上一壶茶,任暖风拂过脸颊,在屋里闷了这几日,简直要憋坏了。
他正眯着眼晒着太阳,享受这片刻惬意,院门处却传来一声轻响,哪吒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胸前一个血窟窿,纵使是仙藕真身自愈神速,此刻涌出的鲜血,也远快过伤口愈合的速度。
敖丙见是他,心头一紧,拔腿就要往屋里躲。
可还没迈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哪吒直直趴在地上,赤金色的血正从他身下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
敖丙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查看他的情况,可脚刚落地,又猛地顿住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若是哪吒就这么死了,他往后是不是就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他缓缓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那片越扩越大的赤金色血泊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
救,还是不救?
两个念头在他心底反复拉扯,让他迟迟无法动弹。
地上的赤金色血液忽然翻涌起来,化作漫天绯红莲瓣,打着旋儿飘在庭院里。
清冽的莲香裹着风扑面而来,瞬间勾起哪吒先前照料自己的那些细碎时光。
念及这份旧情,他终究还是动了心,抬脚朝哪吒走去,摸出一枚莹白仙丹递到他唇边。
可哪吒毫无反应,仙丹从他苍白的唇瓣间轻轻滑落。
敖丙这才发现,哪吒的双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化作莲藕。
他心头一紧,以为哪吒真要魂飞魄散,眼眶霎时红了。
他急得抓起仙丹再要喂,哪吒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了。
眼看莲藕化的范围渐渐往上蔓延,敖丙也顾不上许多,将仙丹含进自己嘴里,俯身用唇舌渡了过去。
仙丹刚入哪吒腹中,敖丙抬眼便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哪吒正睁着眼瞧他。
愣了一瞬,敖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他气得一把推开哪吒就要回屋,手腕却被混天绫倏地缠住,猛地拉了回去。
“放开我!”敖丙瞪着他,声音里满是愠怒。
哪吒顺势坐起身,将小龙紧紧搂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耍赖。
“都吻过了,就别气了,行不行?”
敖丙险些被气笑。
这是什么歪理?明明是他设局骗人,倒弄得像是自己占了便宜一样,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44章 登画舫
敖丙在哪吒怀里奋力挣扎,怎么也不肯原谅这个耍无赖的家伙,哪吒却铁了心将他箍得紧紧的,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松一步。
清晏与缥碧回来时,恰好遇上讲经归来的韦护,三人结伴推门而入,一眼就撞见了这胶着的光景。
敖丙怒目圆睁地瞪着哪吒,而哪吒闭着眼,将人抱得密不透风。
韦护见状,不由笑着打趣。
“地上莫不是藏了什么金银财宝?不然你们怎的都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话一出,敖丙的耳尖立刻红透了。
哪吒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韦护,语气认真。
“确实有件无价之宝。”
韦护闻言挑眉,故作不解地追问:
“哦?这无价之宝在哪?我怎么瞧不见?”
哪吒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认真。
“传闻东海富甲一方,金银矿脉无穷,我这怀里抱着的,可是东海三太子,这难道不算无价之宝?”
这话答得巧妙,既讨了欢心,又不失分寸,半点不显孟浪。
韦护当即笑起来,笑声清朗。
敖丙听得耳根发烫,索性将头扭向一旁,不肯再看哪吒,那耳尖却红得几乎要滴血。
缥碧见自家星君坐在地上,想去搀扶,又忌惮着哪吒,一时竟不敢上前。
还是清晏先走上前,轻轻拉开哪吒,又取出帕子,细细为他拂去衣上的尘土。
缥碧见状,连忙上前将敖丙扶起,也小心地为他拭去身上的灰尘。
清晏一边替哪吒拍打着衣襟,一边温言劝道:
“以后可不许再对敖公子乱发脾气了,别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这样反复,岂不是要伤透了人家的心?”
她哪里知晓,每逢触及这个问题,哪吒心底那股邪念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对敖丙的占有欲,早已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哪吒默不作声,敖丙偷瞥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并非伤心,只是那股真切的惧意萦绕不散。
他与哪吒的关系始终微妙,宿敌的名头仍压在肩头,连朋友都算不上,却已亲吻过几次。
可细想起来,这些亲吻或因哪吒一时的轻慢,或因他救人时的急切,倒也能全归为意外。
如今二人总算和解,出门时也肯同行相伴了。
敖丙蹙起眉,问道:
“要不要引韦护去怜影阁?”
哪吒垂眸看他,忽然勾了勾唇。
“和尚入青楼,合适吗?”
敖丙想起那日自己在阁中的窘迫,忙摇了摇头。
“他们缘分未尽,自会相逢,不必我们多事。”哪吒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便见一群衣饰艳冶、姿态妖娆的男男女女朝落碧湾走来。
敖丙定睛一看,竟见司明抱着琵琶走在其中。
对方也瞧见了他,笑着上前行了一礼。
“公子,好巧。”
敖丙念及那晚的尴尬,连笑容都添了几分不自然。
未等他回应,司明又道:
“今日怜影阁包了画舫,两位公子记得来捧场。”
说罢转身,却正与赶来的韦护撞了个满怀。
两人皆是一僵,四目相对间,再难移开视线,人间风月正好,他们便有了这一眼万年的悸动。
敖丙轻轻碰了碰哪吒的手肘,低声道:
“你还真说对了。”
哪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司明慌忙站直身子,向韦护行了一礼,便匆匆归了队。
韦护仍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哪吒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别瞧了,不过是怜影阁的头牌,你一个出家人,也能被这种人勾了魂?”
韦护双手合十,轻诵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众生平等,他与哪吒师弟本质上并无不同。”
哪吒听闻韦护将自己与小倌相提并论,顿时火起,险些就要动火烧他。
幸得清晏与缥碧恰在附近闲逛,见了他们便欢快地奔来,一声响亮的公子,瞬时将他的怒气打散了去。
哪吒那点按捺的火气,敖丙全未察觉。
他转过身,笑着对众人提议。
“今晚登画舫小聚如何?此番我做东。”
自潮灯寄愿节上摸清了银钱的用处,他下凡时便总备着满满行囊的金银,哪吒说得没错,东海龙宫的富庶,是旁人难及的。
清晏一听能去那华美的画舫,立刻喜得点头如捣蒜。
“要去要去,我还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船呢!”
哪吒始终未发一言,却显然是要跟着敖丙的,他得盯着这人,免得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时韦护上前一步,神色依旧淡然。
“贫僧也愿同往。”
敖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从容。
“自然可以,大师。”
诸事敲定,几人便在岸上游逛片刻,静候夜幕降临登画舫。
一入夜,落碧湾便成了人间盛景。
画舫连绵,首尾相接,檐角垂挂的彩灯映在粼粼波光里,将一湾碧水染得五彩斑斓。
敖丙领着众人登上司明所在的那艘最是华美的画舫,上次见过的那妇人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即笑盈盈地迎上来。
敖丙见状,忙后退两步,抬手阻住她靠近。
“老人家,烦请为我们备一间雅室,再上些上好的酒菜便好。”
妇人显然没听过这样的称呼,涂着浓脂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终究是在风月场中历练多年的人,转瞬又堆起笑容。
“好说好说,公子要不要点首曲子助助兴?”
敖丙心念一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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