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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棋点点头,指尖轻落琴弦,清越的琴声便缓缓流淌开来。
司棋的琴声落下最后一缕余韵,哪吒便起身而立。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已升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遂对韦护道:
“夜深了,该回了。”
韦护颔首应下,目光却黏在司明身上,都是不舍。
哪吒瞧出他的心思,抬手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拍在桌上。
“你们兄弟二人,每隔一日便去城外闲居,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司明望着那金元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公子出手这样阔绰,我兄弟二人定当准时赴约。”
离开怜影阁时,敖丙跟在两人身后,一路沉默不语。
韦护察觉到他异样,回头笑问:
“华盖星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敖丙抬眼瞥了他一下,轻轻摇头,语气淡漠。
“没有。”
这时哪吒却忽然开口,问向韦护。
“司明早已身陷泥沼,污秽不堪,你为何偏对这样一个人心动?”
韦护抬头望向天边明月,一声轻叹落在晚风里。
“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只是这具皮囊,更是他藏在风尘里的灵魂,念及他的过往,我只会心疼,从没有一点嫌弃,我更恨的是自己,为何不早一点出现在他生命里?若能早些相遇,他或许便不必沦落至此。”
哪吒闻言一怔,心头像是被巨石砸中,沉闷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敖丙,从前他只怪敖丙不自爱,为求生存委身于那些掌权者,却从未想过,若是自己能早一步护住他,敖丙又怎会走到那样的境地?
他向来只懂责怪敖丙的软弱,却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他把满腔怨气都撒在对方身上,仿佛这样就能维持自己强者的体面,可内里的怯懦,早已在心底生根。
再开口时,哪吒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韦护,你对他……就没有占有欲吗?”
韦护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坚定。
“有,但比起占有,我更怕我的执念会伤害到他。”
哪吒一时茫然,在他的认知里,爱一个人便是要牢牢抓在身边,这怎么会是伤害?
他忽然惊觉,自己对爱的理解,竟浅薄得可笑,那些自以为是的认知,不过是雾里看花,连门都未曾入过。
哪吒忽然脚步一顿,退后半步与敖丙并肩。
他侧头望着身旁人,眉眼带笑地打趣。
“怎么,今夜倒不怕黑了?”
敖丙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才惊觉此刻正走在荒郊野岭,夜色沉沉,林风飒飒,当即吓得左右张望。
不等他后退,哪吒已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敖丙浑身一僵,不情愿地挣扎起来。
“怎么了?”哪吒低头问他。
敖丙抬眼瞪着他,冷笑一声。
“你不是要收司棋公子做屋里人么?咱俩这样腻歪,多不合适。”
哪吒将他抱得更紧,嘴角的笑意似染了月华,温柔里掺着几分清冽的凉。
“难道不是你非要把人塞给我,我怎好拂了你的一片好意?”
这话堵得敖丙哑口无言,他狠狠瞪了哪吒一眼,气鼓鼓地别过脸,死活不肯再让他抱着。
哪吒见状,故意压低声音威胁。
“再闹,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山上,喂了野鬼?”
敖丙梗着脖子,明明声音都透着颤抖,偏要装出无畏的模样。
“你扔,我才不怕!”
哪吒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他搂得更紧,今夜这小龙,让他是真的没辙了。
韦护走在前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看得明白,这两人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却偏要这样别别扭扭地掩饰,连一句真心的喜欢,都不肯说出口。
第49章 爱恨交加
哪吒不伴敖丙出行时,便独自入山,寻访那神秘人的踪迹。
敖丙忧心他再添新伤,那份牵挂却被心底的芥蒂死死压住,他忘不了哪吒曾是索他性命的仇敌,更忘不了那些字字诛心的辱言。
夜幕深沉,哪吒仍未归来。
敖丙枯坐窗前,目光频频投向院外的夜色,连缥碧特意买回来的他最爱的藕粉桂花糕,都纹丝未动。
韦护将他的焦灼看在眼里,打趣道:
“这是在担心哪吒?”
敖丙面上一僵,猛地别过脸,语气生硬。
“谁要担心那杀神!”
韦护低笑一声,并未点破。
他却又忍不住偷眼望向窗外,那抹熟悉的白影,终究没有出现。
这一夜,哪吒未归,敖丙彻夜无眠。
天刚破晓,司明与司棋便提着食盒来到闲居小院。
敖丙始终不懂哪吒为何要为这院落起闲居之名,只瞥见司棋刚进门,目光便急切地在院中逡巡,猜想他是在找哪吒。
敖丙猜得没错,院中众人齐聚,唯独不见那抹朗艳卓绝的身影,司棋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满是失落。
敖丙捏着一块透花糍,语气带着不耐烦。
“他上山去了,一夜没回,指不定是被山里什么好看的精怪缠得忘了时辰。”
话音刚落,司棋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神死死盯着院门口,坐立难安。
韦护见状忙安抚。
“放心,以哪吒的本事,不会有事的。”
敖丙却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
廊下,清晏正嚼着酥山,冰凉的触感让她不住吐着舌头,含糊道:
“敖公子今日真奇怪,他向来最贪嘴的,怎么连胃口都没有了?”
缥碧舀了一勺她碗里的酥山,瞥了眼紧闭的房门。
“许是气某个人彻夜不归,连饭都吃不下了吧。”
清晏挑眉一笑,眼底都是了然。
那彻夜未归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门口,却浑身浴血,尤其以锁骨处伤得最重,黑紫色的毒血正汩汩往外渗,触目惊心。
哪吒倚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雪,院中人见状皆惊得僵在原地。
他眼前阵阵发黑,即使仙藕之躯,也终是抵不住剧毒侵蚀,双眼一闭便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韦护反应最快,箭步上前将他抱起,急声对清晏道:
“快取仙丹来!”
清晏也顾不上与缥碧争抢酥山了,转身就往屋内跑,胡乱抓了几把瓶瓶罐罐便奔回哪吒房里,一股脑堆在韦护面前。
韦护来不及分辨药效,拣了几颗便撬开哪吒的嘴喂了进去。
待喂药完毕,他让众人先出去等候,他始终信得过哪吒莲藕身的自愈力。
唯有司棋不肯离开,韦护也不勉强,便留他在房内照看。
外间动静闹得这样大,屋内的敖丙虽未露面,却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他翻出包裹里紫薇大帝所赠的甘露,那是据说能起死回生的至宝。
见那些人都回到院中,他便攥着瓷瓶,蹑手蹑脚地摸向哪吒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敖丙刚凑过去,便见司棋正俯身坐在床边,轻轻撩开哪吒染血的衣衫,将唇覆在锁骨的伤口上,一点点吮吸毒血,再侧头吐在一旁的帕子上。
敖丙瞳孔骤缩,竟不知一个凡人能为哪吒做到这个地步。
恰在此时,哪吒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眼。
他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眼前的人影,将他错认成了敖丙,虚弱地抬手抚上对方的脸。
司棋垂首,正要再次为他吮毒,却被哪吒一把拉住,随即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落了下来。
门外的敖丙如遭雷击,心口像是被冰棱狠狠刺穿,又冷又痛。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瓷瓶,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凉的瓷壁里。
他踉跄着退回自己的房间,那个吻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敖丙紧咬下唇,将眼泪憋在眼眶里,不肯让它落下。
唇瓣相触的暖意尚未消散,哪吒便再次陷入昏迷。
司棋指尖轻拂过他的脸颊,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望着哪吒苍白的睡颜,缓缓俯身,又在那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本想守在床边,却架不住哥哥司明递来的冷厉目光,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闲居小院。
刚走出院门,心中便已开始热切地期盼着下次相见。
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司明忍不住冷嘲热讽。
“别做白日梦了,他怎会看得上我们这样的人?我瞧他与那位敖公子倒是亲近得很。”
司棋却毫不在意,只执着地对哥哥说:
“可他刚才吻我了。”
司明眉头紧锁,深知弟弟已渐陷情网,语气不由放柔了几分。
“司棋,你该清楚,他们不过是把我们当解闷的玩意儿,万万动不得真心,你忘了上一任头牌扇舞的下场了吗?一旦动心,便是万劫不复。”
向来懦弱的司棋,此刻却异常坚定。
他抬眸看向司明,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哥哥,我不怕,能陪在他身边一日,我便开心一日,总好过这样行尸走肉似的活着。”
司明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这怯懦的弟弟,竟会为了一个人,生出如此孤勇。
敖丙终究按捺不住,还是悄悄推开了哪吒的房门。
他垂眸望着床上人苍白如纸的脸庞,眼底翻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脑海中,哪吒吻住司棋的画面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一股戾气陡然窜上心头,他不自觉地抬手,掐住了哪吒的脖颈,眼底是心狠手辣的戾气,竟真的生出了就此了结他的念头。
就在手指渐渐收紧的瞬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清晏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敖丙心头一凛,立刻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
“敖公子,您来看我家公子吗?”清晏笑着打招呼,“方才大师来看过了,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敖丙微微颔首,缓缓站起身。
只见清晏浸湿帕子,轻柔地为哪吒擦拭脸颊与双手,动作熟稔又细心。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情绪交织,有未散的戾气,有难掩的酸涩,更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清晏一心照料着哪吒,并未察觉敖丙的异样。
在她心里,自家公子与敖公子就是两情相悦,不过是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这也是她从不对哪吒表露心意的原因,有些情愫藏在心底最是自在,说破了反而徒增尴尬。
看着清晏忙碌的身影,敖丙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无声地转身,轻轻带上门,踽踽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50章 舍命相护
哪吒是三日后醒的,恰逢司明与司棋按例前来的日子。
他倚坐在床头,清晏正端着铜盆,用温热的帕子细细为他擦拭脸与手。
身上染血的旧衣早已换下,一袭干净的新衫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添了少许浅淡的血色。
他已无大碍,只是身子仍有些虚弱,那毒太过霸道,若要彻底痊愈,还需静心休养几日。
韦护推门进来,见他精神稍振,便笑着打趣。
“下次寻那怪人,还是我陪你同去吧,看来那东西确实非同小可,竟已伤你两次。”
哪吒苍白的唇瓣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尚带着病后的沙哑。
“这次看清了,对方是白发,不知是不是个老者。”
韦护望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添了几分关切。
“这些事先别琢磨了,等你养好了精神,我陪你一同去,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哪吒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外,随口问道:
“敖丙呢?怎么没见他?”
“你昏迷那日,敖公子来看过你一次,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再没出来过。”清晏笑着答道。
韦护也觉得奇怪,敖丙素来只有和哪吒闹别扭时才会这样,极少有闭门不出的时候。
他转向哪吒。
“你又惹他不高兴了?”
哪吒摇了摇头,他那日进山寻那神秘人,被伤后拼尽最后力气才撑回闲居,一进门便晕了过去,哪里有功夫招惹敖丙。
“这就奇怪了,华盖星君向来不这样。”韦护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哪吒只当敖丙又在耍他那太子爷脾气,并未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问向韦护。
“你与那司明,近来如何了?”
韦护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如何?他防备心极重,许是从前受了太多委屈吧。”
清晏此时已收拾好铜盆,见状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二人交谈。
哪吒缓缓闭上眼,声音放轻。
“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韦护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他探头一看,见是司明与司棋到了,便起身迎了出去。
哪吒本有些倦意,打算再歇片刻,没承想司棋竟径直推开了他的房门。
少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小声问道:
“公子,您好些了吗?”
哪吒缓缓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嗯。”
司棋心头一沉,猜不透哪吒为何突然这样冷淡。
他咬了咬下唇,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上前。
“这是云桂斋的蜜饵,您尝尝?”
哪吒向来寡于口腹之欲,只记得那小龙最嗜甜,便淡淡道:
“拿去给敖丙吧,他喜欢。”
司棋猛地一愣,哥哥司明的话瞬间在耳边响起,眼眶霎时蓄满了泪水。
“我……我是特意给您买的。”
哪吒只觉一阵头疼,他本就身子疲累,实在没心思应付,索性闭了眼,摆出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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