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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就是这样神奇,能让怯懦者生出勇气,也能让无畏者变得瞻前顾后。
老话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便是让青楼头牌住进府里,也只需银两开道。
韦护带去的那笔钱,司棋与司明兄弟俩便是在阁中整日陪酒作乐,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目,何况韦护只说请他们暂住府上半年。
老板娘自然是乐不可支地应了。
只要卖身契还攥在自己手里,这两个摇钱树便跑不了。
她心里却也犯嘀咕,既然这样有钱,又瞧着是真心喜欢这兄弟俩,为何不肯为他们赎身?
她哪里知道,这全是司明的主意。
他没忘当年那位扇舞公子的遭遇,那时他还是扇舞身边的小侍,亲眼见那些王孙公子为博扇舞一笑一掷千金,口中句句不离爱慕。
后来扇舞动了心,爱上了一个穷书生,便倾尽多年积蓄供他科考。
书生高中那日,果然来为她赎了身,阁里的人都以为她觅得良人,真心为她欢喜。
可老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扇舞终究没能逃得过这句谶语。
司明还记得扇舞离开怜影阁的那天,他穿得素雅端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板娘虽爱财,待他们却也算真心,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
“往后若是受了委屈遇了难处,就回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间房。”
那时司明还觉得老板娘这话晦气,如今想来,却是她见多了人情冷暖,眼光毒得很。
她当初不是没劝过扇舞,可惜那时的扇舞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一句也没听进去。
众人都以为扇舞从此过上了好日子,没承想一年后,便传来了他的死讯。
后来他们才知晓,那书生为他赎身,不过是将他当作攀附权贵的筹码,转手便送给了高官取乐,只为换自己平步青云。
这一年里,扇舞被辗转送过多个老男人,满心爱意终究成了一场笑话,心也彻底碎了。
据说他死的那天,刚陪过一位朝中大臣,妆容已残,头发微乱,最终怀着无尽的绝望与恨意,纵身跃下了城楼。
那日漫天飘着的桃花,恰是他生前最爱的花。
老板娘哭着对他们说:
“这世上,唯有真心最不可信,唯有银子不会负人。”
司明亲眼见了扇舞的悲惨结局,早已在心里警醒自己万不能重蹈覆辙,更要拦着弟弟,不让他往那火坑里跳。
司明总抱着这样的念头,只要一日没赎身,他就算一日没有动心。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若真能收放自如地掌控情愫,那便不是爱情了。
司明与司棋在闲居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自在。
白日里,哪吒与韦护进山追查那神秘人的踪迹,司棋便跟着清晏打下手,她手里还忙着为韦护缝制那件绣枫叶的衣裳,那枫叶还是韦护特意从山中为她摘来的。
另一边,敖丙整日躺在院里的藤椅上养神,司明则陪在一旁,两人静静喝着茶,消磨时光。
可那神秘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任凭哪吒与韦护在山中翻找,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韦护望着空寂的山林,低声道:
“或许,他已经去了别处。”
哪吒未置可否,既然寻不到,也只能暂且作罢。
待韦护一踏进门,清晏便拿着新衣迎了上来。
那衣裳是软绸裁就,绯色丝线绣出的枫叶凝驻了最盛的秋光,或团簇相依,或孤悬枝桠,针脚起落间,竟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意都绣了出来。
韦护穿上身,月白的素净衬着枫叶的炽烈,刚柔相济,恰如他这人,既有征战沙场的英气,亦藏着佛心慈悲的温润。
众人围着夸赞清晏的好手艺,唯有哪吒挤到敖丙身边,伸手就抢过他手中的茶盏,仰头就要喝。
敖丙无奈蹙眉,忙出声阻止。
“这杯我用过了。”
哪吒却毫不在意,一饮而尽后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的唇我都吻过了,用用你的杯盏算什么?”
敖丙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索性别过脸不再理他。
这亲昵的互动,全被一旁的司明看在眼里。
他暗暗攥紧了拳,说什么也不能让司棋对哪吒越陷越深。
司明连自身汹涌的情愫都难以按捺,又如何能左右旁人的心绪?
望见韦护换上清晏亲手缝制的新衣,他心底霎时掀起千层浪。
自初见那一眼起,这个少年僧人的模样,便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本是云泥之别的身份,不该有牵扯,偏又在命运的拨弄下屡屡交集,真是世事无常。
韦护款步走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好看吗?”
司明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随即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看。”
不过一句简单的夸赞,韦护却笑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笑意明媚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格外澄澈。
另一边,司棋寻到哪吒时,对方正专心逗着敖丙,竟未察觉他的到来。
敖丙恼意渐生,伸手去夺哪吒手中的芙蓉饼,哪吒却身法灵巧,总在他即将得手时轻轻避开。
气极的敖丙猛地直起身去抢,哪吒微微一侧,他便重心不稳,跌进了对方怀里。
哪吒顺势搂住他,语气带着戏谑。
“莫不是故意抢不到,就是为了投怀送抱?”
敖丙气得正要反驳,唇畔却被塞了一块芙蓉饼,一时间竟气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他轻轻咬下一小口,哪吒却凑过来要尝味道,敖丙将未咬过的一端递去,他却不接,反而低头吻上他的唇,去抢那口中的甜意。
一旁的司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眶悄悄红了。
司明望着这一幕,暗忖:让他看清也好,能早些断了念想。
第53章 司棋失踪司明毁容
司棋素日里性子怯懦,可一旦触及情字,倒生出几分孤勇来。
夜色已深,哪吒正欲宽衣安歇,司棋竟径直闯了进来。
哪吒见了,眉头微蹙,虽对这擅自闯入的行径颇为不耐,却也未动真火将人赶逐。
他眼神疏离,语气冰冷。
“何事?”
司棋抬眸望他,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猛地上前搂住哪吒的腰,声音柔得发颤。
“公子,长夜难捱,不如让我伺候您。”
哪吒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司棋踉跄着跌坐在地,哪吒居高临下睨着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仿佛空气都要被怒火烧得沸腾。
只一个字,冷得刺骨。
“滚。”
这一字,便将司棋所有的念想击得粉碎。
他仰头望着哪吒,眼中满是哀求。
“公子,我是真心心悦于您啊。”
哪吒不再多言,抬手召出混天绫,瞬间将司棋捆了个结实,拖着便掷到门外。
司明闻声推门而出,见弟弟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冷笑。
“还不死心?”
司棋撑起身子,眼眶殷红如火,嘶吼道:
“我为何要死心?”
司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怎么忍心看弟弟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里从来没有你。”
“我不信!”司棋怒吼,“他那日吻过我,他只是被那个敖丙迷惑了!”
声音渐弱,却已引来了旁人。
韦护与敖丙的房门先后开启,二人走了过来。
敖丙睡眼惺忪,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出什么事了?”
韦护快步走到司明身侧,担忧问道:
“你没事吧?”
司明看他一眼,轻轻摇头。
“我没事。”
敖丙伸手想去搀扶司棋,却被他猛地避开。
司棋看向敖丙的眼神,是嫉妒与怨怼,看得敖丙莫名其妙。
恰在此时,哪吒的房门再次打开,混天绫灵活飞出,一把勾住敖丙的腰,将他拽了进去。
只听敖丙一声惊呼,房门便砰地合上,再没有声响传出。
司棋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心底悄然埋下。
司明无奈叹息,弯腰欲扶他,却被狠狠推开。
司棋踉跄着爬起,疯了似的冲出院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司棋!”司明大喊一声,急忙追了上去。
韦护担忧他的安危,亦紧随其后。
屋内,敖丙正手脚并用地抵挡着哪吒的靠近,活像只缩成一团的乌龟,蹬着腿不肯让他近身。
哪吒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
“先前那温润如玉的华盖星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敖丙冷哼。
“此乃凡间,只有敖丙,没有华盖星君。”
哪吒不再与他嬉闹,俯身挤进他的双腿之间,捧起他肉乎乎的脸颊便吻了下去,他本就没有旁的心思,不过是故意逗他罢了。
敖丙脸上被亲得都是红印子,偏偏打又打不过,只得伸手狠狠掐着哪吒的腰泄愤。
正闹着,院外传来司明呼唤司棋的焦急声响。
哪吒动作一顿,敖丙也侧头望向窗户,二人对视一眼,连忙翻身下床。
待赶到院中时,只看见司明与韦护追出门的背影。
哪吒心中仍记挂着那白衣神秘人的隐患,转头对敖丙叮嘱。
“你留在此处等我,切勿外出。”
敖丙却立刻拽住他的衣袖,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与你同去。”
哪吒瞧他一身亵衣、长发散乱,本不愿带他涉险,怎料敖丙竟直接环住他的腰,摆出一副你不带我,我便不让你走的架势。
哪吒无奈,只得扯下本体莲花瓣,化作一件长衫披在他身上,这才携着他一同出门。
临走前,他还特意为清晏与缥碧布下结界,以防有人突袭滋事。
哪吒脚踩风火轮,怀中抱着敖丙,混天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穿梭在林间,四处搜寻司棋的踪迹。
敖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想起方才司棋那怨毒的眼神,不禁问道:
“司棋究竟是怎么了?”
哪吒也不隐瞒,直言道:
“我拒绝了他的心意。”
敖丙这才恍然,想来司棋是将自己视作了情敌,刚才才会是那个态度。
他们从夜色沉沉寻至天光大亮,却始终不见司棋的踪影。
哪吒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一介凡人,怎会跑得这样快,竟让我们追不上?”
他接连问了两声,都未听见敖丙回应,低头一看,才发现敖丙早已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哪吒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声里满是藏不住的甜意。
二人返回小院时,正见韦护在一旁安慰司明。
司明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
“找到司棋了吗?”
哪吒摇了摇头。
司明瞬间情绪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当他看到敖丙在哪吒怀中睡得安稳香甜时,一股莫名的恨意涌上心头。
他抬手便朝睡梦中的敖丙扇去,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周遭的安静。
敖丙猛地被惊醒,哪吒反应极快,三昧真火瞬间窜出,将司明逼得连连后退。
“啊!”
凄厉的痛吼骤然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响,司明狼狈地跌坐在尘埃里。
他如今只是肉体凡胎,哪里禁得住神火灼烧,脸上与手上顿时起了一片燎泡。
韦护见状,立刻将司明抱进怀里,看清他的伤势后,转头对着哪吒怒吼。
“你干什么?”
哪吒眯起眼睛,看向司明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该死之人。
“该问他想干什么。”
敖丙还懵懵懂懂地没回过神,半边脸颊红肿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韦护咬牙切齿地抱着司明进了屋,敖丙刚想挣扎着起身,却被哪吒抱得更紧。
“再睡会儿,咱们不找了,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哪吒虽心善,却也不容许旁人伤害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司棋踪迹全无,自己又落得毁容的境地,司明竟动了轻生的念头。
韦护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司明望着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都成了这副模样,你还守着我做什么?”
韦护双手合十,垂眸道:
“我心悦的,从来不是你的皮囊。”
司明一声冷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
“你喜欢我的灵魂?可你知道吗,它和我这副身子一样,早就脏透了。”
韦护没有辩解,只缓缓摇了摇头。
司明情绪愈发激动,对着他嘶吼。
“从前为了银子,我能一次伺候四个老男人,他们让我恶心到骨子里,我却能笑着对着他们摇尾乞怜,这样的灵魂,你也喜欢?”
韦护抬眸望他,眼神异常坚定。
“只要是你,我便喜欢。”
司明的嘴唇剧烈颤抖,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眼泪混着血水蜿蜒而下,狼狈又绝望。
两人的争执惊动了哪吒与敖丙,哪吒进门后,将剩余的甘露递向韦护。
“给他用上,容貌便能复原。”
韦护接过,朝他轻轻颔首。
司明却猛地别过脸,拒绝道:
“不必了,从前我总想着靠这张脸,让我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如今弟弟不知所踪,我还要这皮囊何用?”
哪吒嗤笑一声,语气冰冷。
“你若只为弟弟而活,那确实不必再活着了。”
敖丙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还不忘瞪他两眼,示意他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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