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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棋见他再不理会自己，豆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恰在此时，敖丙终于肯走出房门。
他瞥见哪吒的屋门敞着，本是抱着看看他死了没有的心思过来，却在门口撞见司棋垂泪的模样，而床榻上的哪吒闭着眼，竟是全然无视。
敖丙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冰刺。
“呦，这是怎么了？把你的小媳妇惹哭了？”
司棋听见敖丙的声音，慌忙回头看了一眼，抬手便胡乱擦着眼泪。
哪吒闻声睁开眼，却见敖丙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不过几日未见，哪吒对这小龙牵念不已。
他对着门口的人温声笑道：
“过来。”
敖丙却纹丝未动，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哪吒眉头微蹙，正要抬手召混天绫去缠他，便听敖丙凉凉开口。
“元帅当着自己小媳妇的面，就不打算和我避避嫌吗？”
方才他便没理会敖丙的胡言乱语，没想到这人还越说越起劲。
哪吒沉了脸。
“你胡说什么？”
敖丙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司棋泛红的眼眶，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瞧瞧，你那日费心用嘴为人家吮吸毒血，又有什么用？人家虽吻了你，转头就不认了。”
司棋的耳尖瞬间红透，他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一副无措又窘迫的模样。
哪吒眉头拧得更紧，看向司棋的眼神里带着怀疑，那日他意识模糊，确实吻了人，原以为是敖丙，却不想竟是司棋。
他本想开口解释，可触及司棋泛红的泪眼，再对上敖丙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对司棋道：
“是我不好，惹你哭了。”
司棋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喜色。
敖丙的心却猛地一沉，向来高傲的哪吒，何时这样低声下气地哄人过？
他竟为了司棋做到这个地步。
敖丙的唇瓣微微颤抖，那些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口又苦又涩，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便走，从庭院一路快步迈向院外。
缥碧见他神色不对，连忙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敖丙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间行走。
自来到落碧湾，他除了进城寻美味，或者去怜影阁消遣，从未深入过这山林。
山间古木参天，浓荫蔽日，满眼皆是葱茏绿意。
缥碧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敖丙不说话，他便也静默无言。
他最懂自家星君的性子，心绪不宁时，总爱独处静一静。
是以他尽量放轻脚步，降低存在感，只默默陪着，让敖丙能自在疏解心中郁气。
敖丙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样烦闷。
哪吒这个宿敌有了倾心之人，与他又有何干？
可胸腔里那股又苦又闷的憋胀感，偏生挥之不去。
忽然，一道白影如鬼魅一闪而过。
敖丙正陷在思绪里，未曾察觉，缥碧却瞬间警铃大作，猛地拉住他，急声提醒。
“星君小心！”
敖丙茫然抬眼的瞬间，一道劲风已呼啸袭来。
他下意识推开缥碧，自身旋身闪避，堪堪躲过。
定睛望去，只见一棵古树上立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脸上罩着一张狐狸面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敖丙当即召出鎏金重锤，挥锤直扑那白影。
可对方身形快得不可思议，一晃便没了踪迹，下一秒竟已出现在他身后。
敖丙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掌狠狠拍中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似要散架一样。
白衣人步步逼近，缥碧见状立刻冲上前阻拦，却被对方随手一掌击飞，重重撞在树干上，当即晕死过去。
待白影欺近，敖丙指尖凝出冰棱，狠狠刺向对方，那人却不躲不避，一手攥碎冰棱，另一掌直捣他腹部。
敖丙如断线纸鸢飞出十余米，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巨石，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剧痛钻心。
他深知与对方实力悬殊，且对方下手狠辣，是要置他于死地。
敖丙挣扎着起身，刚站直身体，白衣人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化作一道残影直刺而来。
敖丙瞳孔骤缩，惊得浑身僵住，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危险关头，一道更快的身影掠来，骤然挡在他身前，竟是哪吒用身体替他受了那致命一刀。
温热的血溅在敖丙脸上，他怔怔望着眼前人，只见哪吒喘着气，嘴角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哑声骂道：
“蠢龙，不知道躲吗？”
敖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把刀贯穿了哪吒的身体，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第51章 羞颜藏心事
这时，韦护也赶了过来，降魔杵自天而降砸向白衣人，却被对方灵活避开。
白衣人见杀敖丙不成，不再恋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哪吒闷哼一声，身体缓缓倒下。
敖丙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魄，痴痴地望着他散落黑发下那张苍白的脸，一动不动。
韦护背起哪吒，一手拽着失魂落魄的敖丙，另一只胳膊还要夹起昏迷的缥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三人带回闲居。
院门刚开，清晏见此情景，惊得脸色煞白，哭着扑上来，竟不知该先顾着谁。
韦护此刻倒也干脆，松开敖丙的手，将臂弯里的缥碧递到他怀中，只一句叮嘱。
“华盖星君，瞧瞧你的仙侍可有大碍。”说罢便背着哪吒快步踏入内室。
哪吒新伤叠着旧疾，本就虚耗的身子，此刻更是气息微弱，几近奄奄。
韦护将他轻放在床榻上，司棋已急匆匆奔了进来，少年眼眶通红，一见哪吒这副模样，咬着唇瓣，泪珠便簌簌滚落。
韦护从案头那堆丹瓶玉罐中翻出对症的仙丹，倒出数枚细心喂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敖丙的失魂不过是一时之症，方才他见哪吒危殆，只恐对方因自己殒命，惊惶之下脑中一片空白，是伤心过度所致。
自韦护将缥碧交到他怀中时，他便已回过神来。
先将缥碧送回房内，确认无碍后喂了枚仙丹，便即刻赶往哪吒的住处。
一进门，便见房内挤满了人，清晏紧握着哪吒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淌，司棋则躲在一旁，肩头微微耸动。
唯有司明神色平静，若说有什么心绪，大抵是担心这金主干系一断，便没了这样优渥的营生。
敖丙只觉脑中嗡嗡乱响，见清晏与司棋哭得肝肠寸断，竟以为哪吒驾鹤西去了。
他猛地扑到床前，倒将正垂泪的清晏吓了一跳。
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哪吒鼻息，触及那丝温热的气息时，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这口气一松，敖丙眼前一黑，双眼一闭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敖公子！敖公子！”清晏见状，哭声更甚。
韦护快步上前将人抱起，索性将敖丙也安置在哪吒身侧，如此照料起来也方便些。
他屈指掐向敖丙人中，稍一用力，敖丙才缓缓睁开了眼。
韦护将众人都劝了出去，屋内终是只剩敖丙与哪吒二人。
司棋一步三回头，纵有万般不舍，也知晓此刻留下反倒添乱，只得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周遭静了下来，敖丙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圈住哪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才是个傻子，竟拿自己的身子去替人挡刀，便是有十条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他将脸埋进哪吒温热的颈窝，许是连日来心力交瘁，话音刚落，便伴着均匀的呼吸沉沉睡去。
哪吒迷迷糊糊醒来，率先察觉到的不是别的，而是半边身子传来的沉重感，连带着胳膊都有些发麻。
他艰难地侧过头，恰好对上敖丙恬静的睡颜，眼底不由得漫开一丝无奈的笑意，只得乖乖躺着不动，生怕惊扰了身旁的小龙。
睡梦中的小龙似是梦到了什么，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口中还含糊地呢喃着。
“哪吒……”
哪吒听了，唇边的笑意更甚，低声回了句。
“蠢龙。”
哪吒望着敖丙睡得昏沉的模样，眼底的无奈又深了几分。
敖丙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韦护方才送司明、司棋二人离开，经了敖丙遇袭这桩事，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两个少年，便揣了银子去与闲居的老板娘商议留宿事宜。
这庭院本就轩敞，房间富余，多添两人，反倒更添点热闹。
他手上的银子是敖丙的，缥碧知晓银钱存放之处，便自作主张取来给了他。
那会儿，敖丙前脚刚走没多久，缥碧便醒了。
他本就只是被撞晕过去，并未伤筋动骨，又服了敖丙喂给的仙丹，醒来时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敖丙一睁眼，便撞进哪吒漆黑明亮的眸子里，惊得往后一缩，后背重重贴上了冰冷的床壁。
哪吒低笑出声，打趣道：
“你这嗜睡的模样，倒比我这伤患还要厉害。”
敖丙脸上一热，尴尬地别过脸去，连耳后根都泛起了红。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哪吒，关切地问：
“你身子好些了吗？”
哪吒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安抚的温柔。
“无妨，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
敖丙却突然瞪起眼，语气里满是嗔怪。
“下次不许再这样冲动，怎能拿自己的身子去挡刀？”
哪吒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绿发，声音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
“我不挡，那刀不就落在你身上了？”
一句话落，敖丙只觉心头一酸，鼻尖微涩，竟生出想哭的冲动。
哪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温角角瘦声解释。
“我是仙藕之身，自愈力强，可你不同，真若挨了那一下，少不得要休养半年一年，到时候谁来照料你？”
这番话反倒将敖丙眼中的湿意驱散了，他气鼓鼓地瞪着哪吒，若不是念着他为救自己才受的伤，真想伸手去戳他的伤口泄愤。
念及伤口，敖丙忽然想起那瓶甘露，当即翻身下床，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房间取了，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
哪吒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遇上敖丙，他这颗心，总被这股莽撞填得满满当当。
敖丙小心翼翼地撩开哪吒的白褂，将甘露细细倒在伤口上，那狰狞的伤口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这是什么？”哪吒问道。
敖丙将空了大半的瓷瓶递给他。
“是南海观音座前的甘露，临行时紫薇大帝赐我的。”
哪吒点点头，随手将瓷瓶放在床头的矮案上，又拉住敖丙的手，轻声问：
“那样急匆匆跑出去，是要做什么？”
敖丙脸上泛起一阵讪然，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他总不能坦言，方才见哪吒哄司棋，自己心里堵得慌。
哪吒见他垂着头默不作声，语气便软了几分，带着点温温柔柔的试探。
“是为了司棋的事？”
敖丙猛地抬眼，鼓着腮帮子一口否认。
“才不是！”
哪吒忍不住低笑起来，眼底盛着满满当当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
“这么急着撇清，倒像是默认了。”
敖丙一怔，索性抿紧了唇，再不肯多言。
哪吒却不肯放过他，又追问：
“你当真愿意我和司棋走得近？”
敖丙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我……我……”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索性转了话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了人家，还亲了人家的。”
哪吒瞧出他在转移话题，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揽住敖丙的腰，轻轻一带便将人圈进了怀里。
下一秒，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敖丙的紫色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哪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贴着他的唇轻声提醒。
“闭眼。”
敖丙竟真的乖乖听话，缓缓合上了眼，任由那带着清冽冷香的吻将自己包裹。
第52章 人间风月各有悲欢
一吻结束，敖丙气息微促，脸颊泛着薄红。
哪吒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发烫的唇瓣，低声问：
“我吻过你这许多次，你，是不是该算是我的人了？”
敖丙抬眸望着哪吒，长睫微微颤动，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茫然，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哪吒轻轻叹了口气，心知对着这不懂情爱的小龙，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他俯身又在那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再问：
“讨厌我吻你吗？”
敖丙老实摇头，倒也坦荡。
哪吒弯了弯唇。
“那就好。”
敖丙别过脸去，忽然想起那个受辱的夜晚，身子竟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并非不懂哪吒的心意，迟迟不答，一来是因他们宿敌的身份，这样骤然转变的关系让他无所适从。
二来是自惭形秽，他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如何配得上哪吒？
他咬着唇，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跑开了。
屋内，哪吒望着空荡荡的床边，也陷入了犹豫。
他该不该告诉敖丙，他们早已有肌肤相亲了？
他怕，怕说了之后，敖丙会厌烦他。
曾几何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天道都敢掀翻的哪吒，竟也会怕一个人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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