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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瞬间回神,忙收了怔忡的思绪,噗通一声跪地磕头,声音带着急切。
“神仙爷爷,求您救救镇上的女子们!”
“何事?”哪吒眉峰一锁,语气冷冽却无半分不耐。
领头的道长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神仙爷爷有所不知,近来镇上接连失踪了好几位新娘子,我们兄弟几个四处搜寻,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只在失踪处嗅到妖物的腥气,却始终抓不住那妖的影子,实在走投无路,才敢来叨扰神仙爷爷,求您出手相助!”
哪吒听完,指尖在椅扶上轻轻敲了两下,似已拿定主意。
他抬眼看向几人,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先回镇上去,此事我自会处置。”
老道们面面相觑,虽仍有几分不安,却不敢再多言,只得再次叩首,躬身退了出去。
敖丙从寂言山深处溜达回来时,衣袍下摆兜着满满一捧灵果,朱红的果子裹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见守门的天兵立得笔直,他随手抓了几把递过去,声音温和。
“刚摘的,尝尝鲜。”
往里走没几步,便撞见了哪吒。
虽两人素有旧怨,可该守的礼节敖丙从不含糊,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行礼。
“中坛元帅。”
哪吒的目光先落在他兜着的灵果上,才抬眼看向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喜欢吃?”
敖丙起初没反应过来,茫然地与他对视片刻,直到哪吒指尖点了点他怀里的果子,才恍然回神,轻颔首。
“味道清甜,便多摘了些。”
话音刚落,哪吒便伸手从他衣兜里抓了一把灵果,指尖蹭过衣料时带起一阵轻痒。
他一颗接一颗抛进嘴里,果皮咬破的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方才来了几个修道之人,”哪吒咽下果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敖丙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说蜃楼镇近来总丢新娘子,怀疑是妖物作祟。”
敖丙迎着他的目光,心底早已猜透他的用意,唇角先勾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星君倒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依我看,元帅这模样,比我更合新娘子的身份。”
先把话说透,倒省得被动。
哪吒闻言勾唇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竟没反驳。
“那便劳烦华盖星君,扮做新郎了。”
说罢,他转身便往演武场方向走,墨发随动作轻扬,留下敖丙愣在原地。
敖丙无奈地摇摇头,提着剩下的灵果回了寝宫。
见缥碧正整理床铺,他分出半捧递过去。
“刚摘的灵果,你也尝尝。”
他本就偏爱水果点心,如今到了冥海,只有这些野果能解解馋,让他时时惦记着山间的果林。
第8章 入局引妖物
哪吒遣天兵往镇上,取回两套喜服,一套大红新郎袍,一套新娘的凤冠霞帔。
他指尖捏着新娘服的绣金裙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另一侧,敖丙捧着新郎服的玉带,眉峰也拧成了结。
他俩终究是换了身份。
哪吒身形本就比敖丙挺拔些,那窄腰收袖的新娘服根本套不进去,更何况,哪有新娘子比新郎还高的道理?
若真这样穿,很快便会露了破绽。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天兵已扮作迎亲队伍,铜锣敲得震天响,鞭炮炸出满地红屑。
敖丙身着霞帔,骑在白马上,发间青丝是缥碧亲手绾的,一支赤金步摇藏在发间。
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他微垂的眼睫,倒也掩去了所有异样。
哪吒牵着马缰绳走在前面,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亮,恍若画中走出来的少年郎,满身都是鲜活的喜气。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与妖,走在队伍前头的天兵不时撒出喜糖,引得一群孩童追着抢着,笑声闹声混着锣鼓,将整条街都显得热闹起来。
风里飘着糖香与硝烟味,敖丙坐在马上,听着耳边的喧闹,竟生出几分恍惚,仿佛此刻不是演戏,而是他真的与哪吒成亲,正被他牵着,一步步往家走。
哪吒也有这般恍惚,往日里总带着几分冷意的眉眼,此刻竟染着真切的笑意,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些。
他牵着马往山上走,不时侧头对着马背上的人轻声问:
“娘子,你累不累?”
敖丙隔着盖头轻轻摇头,没说话。
哪吒见了,又笑起来,声音里裹着暖意。
“再忍一忍,过了这山,就到咱们家了。”
这一次,敖丙不仅点了头,还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竟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
两人这戏演得十足真切,举手投足间竟瞧不出半分破绽,倒真似一对正奔赴家宅的新人。
忽有妖风卷着寒意掠过,哪吒眸色骤沉,已先一步察觉不对;敖丙亦瞬间握紧袖角,指尖凝出细碎冰棱,隐在广袖下的手悄然摆出戒备姿态。
狂风骤然席卷而来,沙石漫天。
哪吒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破风的赤焰腾空而起,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可即便如此,待他旋身回望时,白马上的大红身影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空荡荡的马鞍在风里轻轻晃动。
哪吒双眼微眯,周身骤然翻涌的肃杀之气,竟吹得周遭林木簌簌作响,连枝头叶片都似在战栗。
他眉间红痕艳如凝血,抬手便从指尖凝出一滴精血,那血珠落地即化作赤色灵鸟,振翅循着敖丙的气息飞去。
哪吒足尖踏风,紧随灵鸟身后追去。
灵鸟将他引至一片幽深密林。
寂言山本就广袤无边,那片行宫占地已算辽阔,却也不过是这座大山的冰山一角,这样的密林更是随处可见。
林中散落着几尊斑驳石像,风化的纹路间透着几分古老诡异,倒让哪吒骤然想起那个关于寂言山的传说。
石像旁卧着一汪清冷水塘,塘心孤零零立着一株荷花,粉瓣翠叶在幽暗林子里,反倒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妖异。
哪吒眸光一凛,抬手便挥出一道三昧真火。
赤金色火焰直奔塘心荷花,刚一触到花瓣,便瞬间缠裹而上,灼热气浪逼得那荷花不住颤抖,藏在花蕊中的妖精再也无法隐匿,被迫现了原形。
那妖精从荷花中显形时,先有一缕粉白水汽袅袅漫开,如轻纱裹着朦胧光影。
待雾气缓缓散去,才见她婷婷立在塘边。
肌肤是半透明的瓷白,像浸了晨露的藕节,肌理间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渗出水来。
眉眼生得极柔,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清浅的碧色,像盛着塘底的粼粼波光;眼睫则是细碎的粉,垂落时纤长卷曲,竟似荷花初绽时软嫩的瓣边。
最特别的是她的发,未用寻常簪钗绾束,只以几支半开的粉荷花苞固定,花苞还沾着晨露,鲜活欲滴。
垂落的青丝间缠着嫩绿水草,发梢缀着晶莹的水珠,走动时水珠顺着发尾滴落,落在地面竟晕开细小的荷香涟漪,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她的衣裳更似与荷花共生,浑然天成,上身是浅粉抹胸,边缘用淡金线绣着缠枝荷纹,针脚细得像花蕊的丝,不细看几乎瞧不见;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碧色纱衣,纱质轻薄如荷瓣,风一吹便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衣摆处暗缝的荷茎纹路,随动作轻轻晃动。
下裙是渐变的粉,从裙腰的深粉慢慢过渡到裙角的浅白,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珍珠相撞,发出“叮咚”的轻响,倒像塘水被风拂过的细碎涟漪声。
她的足尖未着鞋袜,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粉纱,踏在地面时,竟有细小的荷叶虚影从足尖掠过,转瞬即逝,却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了满地清浅的荷香。
哪吒见状,双眼骤然眯起,周身的火气瞬间凝住,只冷冷怒斥一声。
“将他交出来。”
那女妖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妩媚,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
“他啊,早已经献给魔神大人了。”
哪吒懒得与她废话,抬手便挥出一道三昧真火,赤金色的火焰直奔女妖而去。
女妖见状慌了神,转身便往冷水塘里跳,只当寻常池水能浇灭火焰。
她哪里知道,这三昧真火本就非凡间普通火焰,寻常水汽根本无法阻挡。
火焰瞬间缠上塘水,不过片刻便将整池冷水煮沸,蒸腾的热气裹着灼人的温度,将女妖困在塘中。
她被火焰烧得痛苦不堪,四肢在水中胡乱挣扎,原本柔媚的嗓音也变得嘶哑,连声求饶。
“天神饶命,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才为魔神做事,我愿将功补过,带你去找你的娘子!”
哪吒指尖微收,三昧真火退去,他不担心这女妖会逃,她的本体便是塘中那株荷花,根须深扎塘泥,纵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女妖踉跄着走到岸边,周身还裹着淡淡的白烟,那是三昧真火灼烧后残留的热气,将她碧色纱衣熏得微微发卷。
哪吒瞥了她一眼,指尖轻弹,一滴莹白甘露便飘落在她肩头,顺着衣料滑下。
不过瞬息,女妖身上的灼痛感便消散无踪,连被烧得发焦的发丝,都悄悄恢复了光泽。
女妖身子一软,立刻跪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低声啜泣道:
“多谢天神……”
哪吒似是不耐听这哭诉,足尖轻轻点地,身形已飘至几步外,语气冷得没带半分温度。
“带路。”
女妖不敢耽搁,慌忙站起身,素白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原本平整的山壁忽然泛起一层光晕,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黑沉沉的洞口缓缓显现,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几分阴寒的气息。
哪吒见状,抬脚便要往里走。
女妖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对上哪吒骤然沉下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能冻住空气,她慌忙松开手,头垂得更低。
“天神,这洞中路途复杂,还有魔神设下的禁制,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吧!”
哪吒眸色微动,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先行。
女妖不敢再多言,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
第9章 勇闯魔洞
清晏在前引路,指尖不时划过岩壁暗纹,避开藏在暗处的尖刺与毒箭。
那些机关触发时的细微声响,在幽暗通道里格外清晰,哪吒却始终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得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凶险皆与他无关。
行至半途,清晏忽然放缓脚步,声音压得极低。
“这魔神本被封印在此,连带着诅咒一同困于地脉,他心有不甘,便想靠吸食路过山间的送嫁女子精血修复魔力,好冲破封印重现于世。”
哪吒闻言,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冷得似寒潭映残月。
“你便这般助纣为虐?”
清晏身子一颤,立刻露出委屈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小女名唤清晏,原是塘中一朵莲花,借寂言山灵气修成人形,可那魔神以我本体要挟,我若不从,便要毁我几百年修为,实属无奈保命之举,还望天神看在我愿将功赎罪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
哪吒垂眸看她,眸中情绪难辨,始终未发一语。
清晏心头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正当她以为要等不到答复时,才听见哪吒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一声落地,清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立刻绽开笑来,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百媚千娇的情态。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清晏终于在一处隐蔽石门前停下,她转头对哪吒做了个“稍候”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前面便是魔神所在的洞穴,内里或许有变数,容我先进去探探。”
哪吒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清晏推门而入,刚进洞穴便见敖丙被粗重的锁链绑在中央石柱上,脸色苍白如纸。
而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是魔神的一缕元神,他指尖尖锐如爪,正缓缓划过敖丙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清晏心头一紧,立刻跪伏在地,头垂得极低,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慌乱。
“魔神大人恕罪,小女也是听镇上人闲谈,才知抓来的新娘子原是男子,竟误抓了人,还请大人恕罪!”
魔神缓缓抬眼,黑袍下的目光阴恻恻扫过她,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子。
“无妨,你倒是帮了本尊一个大忙,你可知这男子是谁?”
清晏故作茫然地摇头。
魔神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可是天上的神仙,一身仙血,抵得过百个凡女精血,助我破印足矣。”
清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抬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声音甜得发腻。
“如此说来,倒要恭喜魔神大人,离重见天日又近了一步!”
那魔神乃上古遗存的魔头,怎会是轻易糊弄的泛泛之辈?
他鼻尖微动,竟敏锐嗅出清晏身上掺了缕不属于她的清冽气息,黑袍下的眉头当即皱起,沙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方才去了哪里?”
清晏心下警铃骤然炸响,指尖悄悄攥紧裙摆,面上却强装镇定,飞快摇头。
“并未去别处,只在水塘中修炼罢了。”
魔神却不信,起身绕着她缓缓走了一遭,阴冷的气息裹着他的鼻息,一寸寸扫过清晏周身。
那目光似带着实质的寒意,惹得清晏脊背发僵,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身上,沾了不属于你的气味。”魔神停下脚步,声音里的怀疑更重,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心里发慌。
清晏想扯出个笑来掩饰慌乱,可嘴角却像被冻住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辩解。
“小女……小女也不知为何,许是方才在林中走得急,沾了草木的清香吧。”
万幸此刻魔神因敖丙的事心情正好,倒没深揪这点异常,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清晏颊边一缕青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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