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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妹妹,帮我想想辙……”
燕姒见她有些激动,眼圈都红了,安抚地捏捏她的手,道:“不着急,你慢慢说。”
楚畅深吸一气,缓慢呼出来。
“母亲要将我嫁给平昌伯爵府的嫡次子罗兆松,他都二十八岁了,比我大七岁原本也不打紧的,可他是个花花公子,听闻他的通房丫头都有六七个之多,我怎能嫁给这样的人。”
儿女亲事,多由家中长辈做主,燕姒听得头有些大,心道难怪那日在街上遇到她,身边小厮换了个人,她语言神态都是不悦,情绪低落这些天,大约是被嫡母逼着了。
“这事儿,我也还没议亲,先想想啊。”
虽说,唐国民间,女子地位与男子持平,女子可娶男子入赘,亦可外嫁,还可同性成婚,但不管大门户还是小门户,婚姻一事,总是鲜有能自行抉择的。
一时间,燕姒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二人沉默半晌,茶喝下去几杯,伙计将菜也上齐了,但这种身不由己的境遇,却让她们都失去了胃口。
楚畅眼前摆着羊肉饺子,她拿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碎了,合着泪吞下去。
燕姒赶紧自怀中掏出手巾,伸手过去给她擦拭,“你别哭,别哭啊,容我想想,你可有别的中意的人呢?或是中意你的,比这个罗……什么……”
楚畅哽咽着:“罗兆松。”
“对,比这个罗兆松名声好些的,哪怕家世不如平昌伯爵府公子的,有没有?”
燕姒给她擦了泪,她鼻尖通红,脸也更红。
“有是有,可不成了,那人早娶了妻。我中意他,他又不喜欢我,就算两情相悦,又能如何呢?他不会帮我。”
这可真叫燕姒作了难。
她上辈子当公主,亲事是两国大事,由不得她,这辈子当侯府千金,亲事是家族利益,也由不得她,她也未曾与人两情相悦,光看话本里两情相悦的人为什么都豁得出去了,可话本都是假的。
回到楚畅身上,对方已娶有妻室,该怎么争呢?
除非……
燕姒敛眉,慎重望着楚畅,道:“二公主不是没娶妻么?”
第43章 唆使
◎一更。◎
楚畅被燕姒惊为天人的话给震懵了,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抹眼泪,打了个哭嗝,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去,才道:“我的个乖乖,你可真敢说,二公主的主意,谁敢打?”
若是在密会孔太保之前,燕姒不清楚唐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会提出这个点子来,但她现下却知道了,唐绮表面风流佻达,实则对情爱一事压根儿没什么追求,二公主志不在此。
燕姒动了筷,拨下一块糖藕,放到自己的碟子里。
“你想想,公主既然是好美婢,喜爱女子,你与她身份悬殊,素日里却都玩在一处,由此可见,她对门户并不挑剔,若你求她娶你过门,哪怕是纳你为侧室呢?她金尊玉贵,官家面前去开个口,这事儿就成了。”
楚畅越听越心惊,不住摇头道:“不成的不成的,她爱在外头野,公主府中馈至今空置,别说侧室了,就是个蚊子她都不愿抬进去。”
燕姒吃掉糖藕,又道:“你都没去求她,怎知她不愿出手相救?”
楚畅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犹豫不决,又有几分松动。她拿公筷给燕姒夹着菜,自己则将跟前的那盘羊肉饺子推远了。
之前,燕姒听她说吃不来羊肉饺子,点菜时她又点了,不仅点了,还吃了,她心中对楚尚书这个爹,或还存留着一丝期待,可大户人家孩子多,勉强吃下去的饺子是什么味道,楚畅已体会明白。
她沮丧懊恼,放下筷时,指节都在打颤。
“再没别的法子了么?殿下她,对我没那份心思,我就是求了也是徒劳。”
燕姒小口啖食,细嚼慢咽。
“情爱之事太过玄乎。上次游湖,我见她与你也很谈得来,哪怕不是两情相悦,引为知己日子不也能过。何况婚姻之事,你自己又做不得主,眼下事态紧急,不然你今日不会苦等我,就看你选哪头了。”
对于楚畅的身份来说,二公主的确是个好靠山,燕姒是真心想要帮她。
因为燕姒知道,不管唐绮今后走到何种境地,一个连毛毛虫都会待以温柔的人,自己迎回府的,且迎娶户部尚书之女还有利可图,自会护楚畅安好。
楚畅叹息着,抬眸瞧着燕姒。
“于妹妹。三日后,宫中要办百花春日宴,宣贵妃已给府上递了帖子,母亲让我去,届时约莫就为着跟平昌伯爵府的公子相看,我只能试试去求二公主了。若是不成……”
燕姒眉心一跳,“不成你要如何?”
楚畅坚定道:“不成我就削了这一头青丝,庙里当姑子去!”
燕姒看她是死也不愿嫁进罗家门了,脑中突然又闪过一个鬼主意,虽不厚道,但或许可行。
“你莫急,若二公主不答应你,我还有个比较损的招,要是你豁得出去的话,也可一试。”
她说损,反而叫人好奇。
楚畅问:“什么招?”
燕姒眨了眨眼,道:“像我与你这样的身份,我想也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只要你不怕拈酸吃醋,那个你中意的人无非是娶有正妻,咱们将他邀出来,私下一见,我可让他答应迎你过门做个平妻,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侧,也好过去庙里孤独一生啊,畅姐姐?”
楚畅听得瞠目结舌,呆滞了好半晌,突然激动地握住燕姒的手,道:“你有把握么?明日先求二公主,不行的话,我就邀王路远出来!”
燕姒也瞪大了眼,“你说哪个?”
楚畅道:“于妹妹你可能不认识的,锦衣卫同知,王路远。”
“那还真是赶巧了,我入于家族谱那天,他到侯府恭贺,我见过。”燕姒惊诧道:“那人瞧着也不是什么美男子,你怎么会喜欢他啊?”
王路远不仅不是个美男子,还是个大胖子!
燕姒之所以对此人记忆犹新,不光是那日王路远替思霏接过了她递的籍契文书,那人胖硕的体型,也占了不少功劳。
提到王路远,楚畅竟一反常态地露出了少女的娇羞,支支吾吾地说:“我在妹妹这个年纪还很是贪玩,有一日夜里吃醉了酒,被几个地痞给堵上了,他一身锦衣从天而降……”
好吧,英雄救美。
燕姒叹道:“情爱之事,果然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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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楚夫人正着手为楚畅议亲,身侧有人跟着,楚畅夜里便不能出门玩乐了。
到了次日听学,燕姒赶在夫子来前,故意说想吃天香酒楼的糯米酿鸭子,三殿下唐亦这人能处,燕姒一说要吃,他马上就邀着同去用午膳。
燕姒顺着唐亦的话道:“好呀,叫上畅姐姐和二公主一起么?人多吃着香。”
唐亦心说于家妹妹怕人说他闲话,思虑这般周全,忙不迭暗喜着又请了唐绮和楚畅。如此一来,四人放课后就自然而然凑到一块儿,同往安乐大街去。
天香酒楼的糯米酿鸭子是招牌好菜,仅有一个缺点,做起来工序复杂颇为耗时,饭吃到中途,这道菜还没端上来。
燕姒脚尖蹬着地,将坐椅往后移,“我想去他们后厨瞧瞧,都还*没见过这鸭子怎么做的呢。”
唐亦有所顾虑,皱眉道:“后厨人多杂乱,于妹妹,我陪你同去吧。”
燕姒笑着站起来,朝他略微欠身,“那便有劳三殿下了。”
二人提前开溜,席间只剩唐绮和楚畅,唐绮散漫随意地坐着,将空掉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抬眼瞧向楚畅。
“你和她在玩什么把戏?”
楚畅不想唐绮这般开门见山,事到临头,她若退缩,反而白瞎了她于妹妹的一番好意,于是咬牙离座,走到唐绮跟前,为其斟满了酒。
“殿下。”楚畅咚地跪下去,“我有一事相求。”
唐绮眸中生疑,端起酒杯浅饮。
“有事你就说事,做什么行这样大的礼?我又不爱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楚畅闭上眼,一鼓作气地道:“我不想嫁去平昌伯爵府!求殿下娶我入公主府!”
“噗——”
唐绮一口酒全喷了,连忙拿起帕子掩口,喉间辛辣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我……”楚畅不料她是这么个反应,“我”了一声断了下文。
唐绮把酒杯扔到桌上,缓过劲儿道:“你们昨日手牵着手去民户区用饭,就是在想这个事儿?”
楚畅在这一句话里,恍惚着抓住了些什么,她静了片刻,跪直起来。
“两年前,官家曾想过,要为殿下另寻一门亲事,殿下道亡妻尸骨未寒,戴白在身,不便续弦。如今都过三年了,纵使殿下嫌我身份低微,容我做个侧室或妾都可,只求殿下救我!我必一生当牛做马,尽心侍奉!”
唐绮越听下去越是气,一股无名之火直往头顶上窜。
“我当你平日洒脱只为在楚府求存,至少出门是带着脑子的,谁知你才吃下去几盏酒,就开始胡言乱语。”
楚畅见她似有怒意,俯身叩首:“殿下恕罪。我绝非有意冒犯,是急得糊涂了。眼下我已别无他法,求殿下看在过往情谊上,为我指点迷津。”
唐绮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起臂。
“姻缘是一生的大事,你我相交至今,我是那存门户之见的人?还身份低微!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楚畅,我拿你当朋友,我能娶你?若是你想不通这些,权当你我白相识了一场!”
楚畅被唐绮训斥这么一番,已然涕泗滂沱,她跪趴下去,哽咽着说:“殿下息怒,殿下莫气,是我想岔了,可我实在没有法子了,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唐绮对她有失望,却终究是于心不忍,冷静后又想,或是受的于家姑娘唆使,不管是出于义气,还是权衡利弊,她都绝不可能娶楚畅。
席上摆着的菜式很丰盛,但一经久置,再好的菜凉下来,就都坏了。
唐绮起身离座,背对着她道:“你只因听说那平昌伯的公子不济,便不想应这门亲事,可人你见过了吗?品性如何能下定论?”
一想到将要所托非人,楚畅就慌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管那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只道:“万事皆有由头,没有什么空穴来风,那罗兆松光是通房丫头都好些个儿,我若嫁他,能落个什么下场,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唐绮烦闷,铁青着脸说:“你怎么不动动脑子,宣贵妃为什么想同楚家结亲?求人不如求己,楚府日子如何,你那个长姐楚可心是什么货色我难道不知,离了楚府才有你的出头之日。我给你一日去想,明日此时此地,你再同我说,百花春日宴去是不去。”
话罢,唐绮拂袖离去。
下楼之时,正好迎上一身纱白打倒子涤云锦的于家姑娘,明明距清明祭陵还有好些日子,她们的赌约尚未开始,这丫头已经在盘算让她先栽个跟头了。
唐绮眸光暗沉,冷着脸说:“唐亦呢?”
燕姒一看其脸色便知,没谈好。
她欠了身,长寿明光裙的下摆堆叠在地面,掩住脚上乳烟缎重瓣莲花绣鞋。
“三殿下府上来人催,已先回去了。”
唐绮忽地弯腰,贴到燕姒耳侧,悄声道:“阿姒,耍赖可不好。”
【作者有话说】
二公主委屈,二公主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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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托付
◎二更。◎
唐绮撂下一句含沙射影的话就走了,燕姒只觉得莫名其妙。
谁就耍赖了?
她回到二楼雅间,见楚畅匍匐在地上,全身抖得厉害,立时上去将人扶起来。
“畅姐姐,你不要伤心,她不帮就不帮,咱还有个备用的法子嘛。”
楚畅接过燕姒递的绢子拭着泪,肩膀耸得厉害,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的酸涩难以言说,唐绮字字句句锋利无比,戳得她心窝子痛,她从未把唐绮看轻,而是没把自己看得太重。
今日这宴席,怕是要凉了唐绮的心。
思及此处,楚畅更是伤怀,好半天都缓不过来。燕姒心当她是不仅被拒了,还被唐绮数落了,忙着给她倒水端茶,抚着她后背轻轻顺着。
“别难过啊,咱还有法子的。你说二公主这个人,蛮横不讲理,不帮忙就算了,她发什么气呢?”
得了她耐心的安慰,楚畅稍微好了些,磕磕巴巴地说:“二公主,她,重情义。”
燕姒惊讶道:“想不明白了,你这么好的姑娘,若我有能耐,我都想把你娶回家,同你待在一处多开心,她帮你又不难,还重情义呢?”
她说着说着,楚畅破涕为笑,扭头看过来。
“等你哪日开了情窍,有了自己打心底喜欢的人,大约就能理解了。”
燕姒此刻并不想去理解,于她而言,那些情情爱爱,鸳鸯连理,本质上都是互相看得顺眼的,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哪有那么些个弯弯绕绕呢,太耗时耗神了。
这些眼下不重要,她现在急着两件事,想的是先解决其中之一。
见楚畅情绪得以平复,她便继续道:“畅姐姐,你有法子邀王路远出来么?毕竟你身边那个小厮……”
楚畅将手中的绢子仔细叠起来,无力地笑着道:“容我再好好想想,你这块绢子脏了,我回头挑块新的给你。”
“一块绢子没什么的。”燕姒未解其中之意,以为楚畅说的是想怎么把人给邀出来,也跟着琢磨,过了少倾,说:“锦衣卫总属离国子监不远,眼下这王路远该是在属里当值吧?莫不如,我差人去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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