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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子:“摘星楼就要建起来了。”
荀畜如实回答:“已经建了十七层了,只差一层就能封顶了。”
“若是没有你监工坐镇,这楼不会建得这样快。”
“师傅建这座楼是想要做什么?”
荀彧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摘星。”
荀畜没有听明白,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小畜生,日后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傅了,我不是你的师傅,你才是我的贵人。”
荀畜没听懂,“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荀彧子还真就认真想了想,“确实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好,你不如就叫我大人吧。”
荀彧子说着好笑地弹了个手指,“比你稍微大一点的人。”
荀畜顺从道:“大人。”
荀彧子望着外头肆虐的暴雨,“小畜生,不管你学人学得再怎么像,可你骨子里是很难体会到人的情感的,日后我要是不在了,也总得有个人照顾你才行。”
荀彧子拉过他的手,“圣上想要跟你说一门亲事,是萧家御史的小女儿,萧潇,我替你看过了,是个很灵动的小姑娘,往后有她照看你,我也算是放心了。”
“那,大人你呢?”
“我?生老病死,旦夕祸福,人都是很脆弱的,我说不定哪天就同你师兄一样,再也消失不见了。”
荀畜低眸沉思,他还不太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小畜生,你只需答应我,若是我不在了,你就好好辅佐晏临,也好好同萧潇把日子过下去。”
“大人,我记住了。”
外头的暴风雨越来越大,屋里头的垂幕全都被雨水飘湿了。
“小畜生进去吧,别坐在这了,雨越来越大了。”
“大人,你进去吧,我再坐会。”
荀畜喜欢风、喜欢雨的味道。
第94章 修仙道(四)
第二日,荀畜没能去摘星楼监工,因为殿里来了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探头探脑的,很明显是偷偷溜进来的。
“你在找谁?”荀畜站在身后问她。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转身就同荀畜打了个照面。
她一看到荀畜就红了脸,拽着裙角扭扭捏捏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荀畜看了她片刻猜到她可能就是荀彧子说的那个萧潇,便问她:“一个人来的?”
他领着人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我是跟我哥一起进宫的,我找借口偷偷溜了,一会还要回去呢。”
荀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把脑袋凑过来,天真直白的夸赞道:“你长得可真好看……”
荀畜微微一怔,他虽然长相清俊漂亮,但这般当着他的面夸的人实在是少,他一时间看着小姑娘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不必在意。”
荀畜想起来荀彧子说要他同萧潇一起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想着自己也应当说些什么。
他看着小姑娘想了想,“你也长得很好看。”
他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刚冲进来的小怪物听到了,小怪物瞬间委屈地愣在原地,光滑的脑子里滚来滚去都是荀畜说他丑的话。
小怪物目光凶狠地看向那小姑娘,想看她到底哪里好看了。
小姑娘憋不住嘴角上翘地凑近荀畜,竟是不依不饶地问他:“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好看了?”
荀畜:“……”
荀畜眉头拧起来,冥思苦想,竟是比上课回答问题还要叫他难办。
“哈哈哈。”小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他,得意洋洋地背着手朝他嬉笑道:“下回夸姑娘漂亮的时候,得要想清楚对方到底是哪里漂亮才行。”
“眼睛。”荀畜突然道。
小姑娘一怔,没有回过味来,“什么?”
荀畜伸出手,隔着空气描摹她的眉眼,“你的眼睛和眉毛都很漂亮。”
这话一出,小姑娘整个人爆红,害羞得都不敢看荀畜了。
两人间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一旁的小怪物要炸了,他气得对着自己应当长眉毛和眼睛的地方一顿揉搓,只恨不得也给自己戳出两个眼睛窟窿来,他磨着牙就想扑上去咬死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
只可惜有一只手提前将他捞住了。
荀彧子将苛丑捞到外面,“你个小怪物想做什么?”
苛丑朝他呲牙,愤怒到不行。
荀彧子将他死死地摁在原地,“你生气也没有用,小畜生日后是要同人家成亲生子的,你顶多……”
荀彧子说着将小怪物提起来,看着他丑陋狰狞的一坨,啥也“顶多”不出来了。
“小畜生还乐意养着你,你就知足吧。”荀彧子蹲下来逗他,“往后他们便是一家人,他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是融不进去的,他身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你这怪物的位置。”
苛丑呆愣住,整个肉块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成了软软一滩软泥,是真伤心了。
荀彧子看得好笑,“你个小怪物还真成人了?”说罢提溜着他,笑意盈盈道:“你兴许打扮得可爱一点,还能让人有养的欲望。”
苛丑再次支棱起来,他还真将这话听进去了。
这桩婚事被赐下来最生气的是萧安和苛丑。
萧安在朝上听到这个消息时只差跳起来指着圣上问这赐的是什么破婚事了,但还好萧御史拦住了他,避免了他殿前失仪。
下了朝,萧安气势汹汹地朝萧御史走去,“爹!你疯了吧,这桩婚事还是你求来的?”
萧御史:“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萧潇要被赐个那什么荀太师的徒弟,小白脸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就这样把我妹妹许过去了?”
萧御史沉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萧安!”
萧安这才撇着嘴安静下来,只是那眼睛里全然都是对荀畜的杀气。
“这桩婚事是萧潇自己想要的。”
只一句话就让萧安哑火了,他错愕不解,怎么也想不清楚萧潇到底是看上对方哪里了,甚至还叫这么个破名字,荀畜,畜牲的畜。
“你知道萧潇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但是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她唯一开口想要的便是这桩婚事,我如何能不成全她?”
萧安皱着眉,心里一股子火却没地方撒,只得气恼地撂下一句,“我要亲自去问问她!!”
但不管怎么样,这桩婚事还是鸡飞狗跳地赐下去了,结婚的日子定在三月之后,良辰吉日。
当天夜里,荀畜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什么庞然大物守在他床边,他猛地一睁眼。
只见苛丑站在边上,那么大一坨被捏出了手和腿,只可惜两只手和腿还不是一样长的,软绵绵无力地耷拉着,看着着实渗人。
荀畜头疼,“苛丑,你这是在做什么?”
苛丑泄气地趴在床边上,一个劲地磨牙。
荀畜抬手无力地搭在额上:“饿了?”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会让这小怪物大半夜搁他床边站岗的。
苛丑委屈。
荀畜这才起身,借着月光,他才看清楚,这小怪物脑袋顶上戴着一簇一簇的花,花枝招展的。
丑得很别致。
荀畜头一次没忍住,他眉头扬起来带着几分笑意,“真丑。”
苛丑愣住了,他都顾不上荀畜说他丑的事,他是头一次见荀畜笑,那笑意仿佛是生了冰的湖底开出的花,白色的一朵垂在冰底,带着刺骨的生机。
荀畜伸手替他将头顶的花簇拨正,“戴这个做什么?”
苛丑收了神又有些气闷,这人一口一个夸别人好看,到了他这就只会说他“真丑”。
荀畜没得到回答,翻身又准备继续去睡。
苛丑愤怒了,他赤红着眼盯着床上的人,眼底的红越烧越热,直至全然变成恨意,这人从未夸过他一句。
“大半夜别在这站着了。”荀畜背对着他,话音里带着即将入睡的迷糊。
猝不及防的,荀畜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缩紧,唇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呃……”
苛丑死死地咬住他的颈侧,那尖利的牙齿刺穿了荀畜的左侧脖颈,硬生生刺出来一个血洞,鲜血汩汩从洞眼里冒出来。
这不会说话的小怪物,此刻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占有欲极强的地叼着荀畜的脖颈,他眼睛赤红,仿佛带着要将荀畜咬死的狠劲。
他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荀畜唇舌泛白,被苛丑咬住,一动也不能动,“小……怪物……”
黑雾一点点侵蚀了苛丑的眼睛,“咕噜,咕噜。”
荀畜皱着眉,察觉到温热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出去,他耳边嗡鸣,隐隐这才听清苛丑嘴里念的是什么。
“我的!我的!”
黑雾一点一点缠绕住荀畜,苛丑死死地包裹着他,密不透风的黑雾里,荀畜竟是诡异地感觉到安心,就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诞生,在柔软温热的□□里,眼前到处都是昏暗一片。
“噗嗤”一声,肉块被破开,黑雾在空中凝结隐隐形成了人的模样,只是在那黑雾里面目模糊,叫人辨不真切。
“咳咳咳。”荀畜有些狼狈地捂住脖子上的血洞,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
黑雾一怔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俯身过去,黑雾亲昵地吻过荀畜的脖颈,那血就瞬间被止住了,伤口也慢慢在愈合,最终凝成了一颗血痣。
黑雾瞧着那颗红色的血痣,眼神发烫,一字一句咬牙恶狠狠道:“我的!”
荀畜喘了口气,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逐渐有了人形的黑雾,不确定道:“小怪物?”
黑雾一动不动。
荀畜又唤道:“苛丑?”
黑雾这才歪了一下脑袋,散开之后猛地朝荀畜扑过去,亲昵地缠绕着他。
荀畜伸手,那黑雾一缕一缕地绕上他的手腕,粘腻光滑,虽然变了样,但还是之前肉块的触感。
“长大了。”荀畜端详了片刻轻声道。
他的小怪物长大了。
“何时才会学会说话?”荀畜将黑雾捧起,苛丑渐渐在他手中凝成人形,脸贴在他的手心,乖巧到不行。
可在荀畜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是阴暗凶狠的光,嘴里还在悄无声息地念着:“我的……”
被他标记了的、被他沾上了的、被他刺穿过的,他的。
“何时才能看到你真正的模样?”荀畜凑过去,试图在一片黑雾里看清楚苛丑真正的相貌。
可黑雾顿时瑟缩起来,将自己埋在他的手心,生怕自己长得不如对方的意似的。
苛丑自从得了人形之后,整个嚣张到不行,以前是肉块的时候还知道避着人躲起来,现在得了半个人形,就没事在殿里瞎晃荡,还故意吓殿里的那些个宫女太监,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荀彧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有一天就在那门上下了敕令,叫他再也进不来。
起先荀畜还不知道这回事,只觉得今天出奇的安静,等到了夜里,他听到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叫唤,像狼又像狗。
荀畜走出去一看,好家伙!只见苛丑委屈巴拉地趴在那门上,要进又进不来,要说话又不会说,只能不停地嚎了,好歹是把荀畜嚎过来了。
苛丑只恨自己不会说话,他现在一肚子委屈,气恼地冲荀畜告状,说那老头如何如何待他。
只可惜荀畜一句话也听不明白。
他看了苛丑半响,“坊间供奉用的是龛,灵气和阴气都可以在其间停驻,只是这东西不方便,我便刻一块玉做龛用吧,我将它挂在身上,日后我去哪,便能带你去哪了。”
刚刚还在哇哇大叫愤怒指责荀彧子的苛丑一下子就安静了,他听着荀畜这话,整个美得不行,再开口时嗓子都夹了起来。
他黏黏糊糊地缠着荀畜,尤嫌不够,恨不得钻进他衣服里面去。
苛丑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荀畜一把掐住往自己衣服里钻的黑雾,疑惑地问他:“冷?”
苛丑:“……”
第95章 修仙道(五)
摘星楼盖成的那日,圣上病危,所有人都紧张得很,虽然圣上年岁已高了,但这前几天还好好的人,说病就病了,确实让人意外。
荀畜是在去往圣上寝宫的那条路上碰到林谦的,他走得很急,全然不像以前懒洋洋迈不开步子的模样。
林谦冲荀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竟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荀畜回头看到摘星楼伫立在远处,天阴阴的,周遭阴云密布,当真是高耸入云,自从这高楼建起来之后,天气就好像没有好过。
荀畜想起了林谦说的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晏临如他所愿的坐上了那个位置,这个年轻帝王高坐皇位,瞧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荀彧子也从朝堂之下主管祭祀的太师搬到了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日后朝中之事都需得荀彧子审批才行。
百官颇有微词,可他们这些谏言在这小皇帝眼里又变了味。
晏临现如今坐在高位之上,放眼望下去,殿上文武百官无一不是夸赞过皇兄的,但这些人不认可他的决策,看不上他。
这个隐形矛盾在荀彧子提出要将萧安调任沉羌剿匪的时候直接爆发了。
有人不满道:“圣上!那萧安在南陵打敕奴打得好好的,现如今削了他的兵权,叫他去沉羌剿匪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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