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机似乎暂时缓解了。
凌雪辞没有回头,只是对老妪微微颔首,随即竟转身,直接推开木门走了回来!
砰地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外面无数的目光和喧嚣再次隔绝。
屋内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他冰冷而疲惫的侧脸。他靠在门板上,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刚才那番对峙也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谢微尘站在原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雪辞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寒刺骨,却沉淀着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沉重的疲惫与冷冽。
“他们暂时不会冲进来。”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寨主给了最后期限,明日日出之前,必须给出交代,或者……交出凶手。”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冰刃,再次刮过谢微尘的脸:“现在,告诉我。你可知晓,除了我,凌家还有何人可能习得‘霜痕’剑诀?并且此刻会在南荒?”
霜痕剑诀?那是凌家核心弟子才能修习的高深剑法,特征明显,极难模仿!
谢微尘猛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离开凌家时,年纪尚小……”他忽然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难道……是……”
是那个与死士勾结的凌家内鬼?他竟然亲自来了南荒?还故意用凌家剑法杀人,嫁祸给凌雪辞?
凌雪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阴沉。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屋内气氛再次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们……他们看到了凶手的模样吗?”谢微尘忍不住低声问。
凌雪辞摇头,声音冰冷:“天色已暗,袭击者身手极快,用的是远程剑气,并未看清面容。但‘霜痕’留下的剑意伤口,做不得假。”
又是死无对证!完美的陷害!
“那……那我们怎么办?”谢微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日日出……时间紧迫得让人绝望。
凌雪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寨子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多了许多举着火把巡逻的苗人汉子,将这座木屋看得死死的,如同铁桶一般。
“等。”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等?”谢微尘愕然。
“等他们露出马脚。”凌雪辞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绝不会只为了将我们困死在这里。他们必然还有后手。或者……寨中也有他们的眼睛。”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却让谢微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意味着,他们现在不仅面对外部的敌人,连这暂时的庇护所也可能危机四伏。
“那……那如果等不到呢?”谢微尘的声音干涩。
凌雪辞缓缓关上了窗户,转过身。油灯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便杀出去。”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决绝与寒意。
谢微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杀出去?面对整个愤怒的苗寨?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以他们两人如今的状态?
这几乎是一条死路!
他看着凌雪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明白,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谓的“等”,也不过是争取一线生机罢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凌雪辞重新坐回墙角,闭目调息,仿佛要将每一丝力量都积蓄起来,应对可能到来的血战。
谢微尘躺在硬榻上,睁着眼睛,听着屋外不曾间断的巡逻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充满敌意的低语,心脏始终高悬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夜渐深,屋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巡逻脚步声的窸窣声,极其轻微地从木屋的某个角落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刮擦着木板!
谢微尘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汗毛倒竖!
几乎同时,墙角的凌雪辞也骤然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是靠近床榻的那面墙壁!
两人都一动不动,唯有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那窸窣声又响了几下,随即,一块木板被极其小心地、无声无息地挪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极其淡薄的、带着土腥味的阴冷气息,从缝隙中渗了进来!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从缝隙中飘了进来!
那光点在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像是嗅到了什么,竟直直地朝着榻上的谢微尘飘去!
速度快得惊人!
凌雪辞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指尖一道凝练的冰针无声射出,精准地击向那点绿光!
然而,就在冰针即将击中绿光的刹那——
那绿光猛地爆开,化作一团极淡的绿色烟雾,瞬间扩散开来,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是攻击!是毒雾!而且是极其阴损、针对神魂的毒雾!
凌雪辞脸色一变,袖袍猛地一拂,寒气席卷,试图将那绿色烟雾冻结驱散!
但仍有极少一部分烟雾,已然沾到了谢微尘的鼻尖!
谢微尘只觉得一股极其困倦的感觉猛地袭来,神魂如同被浸入了温水,意识瞬间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远去……
“屏息!”凌雪辞的低喝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灵力猛地灌入自己体内,强行驱散着那侵袭的睡意!
与此同时——
木屋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和更加激烈的打斗声!以及苗人们愤怒的吼叫!
“有敌人!” “在那边!” “拦住他!”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果然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动了真正的袭击!里应外合!
谢微尘在冰冷的灵力刺激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挣扎着想要坐起。
凌雪辞却一把将他按回榻上,声音急促而冰冷:“躺着别动!运功抵抗药力!”
说完,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此刻已然无声无息洞开的墙壁暗格,以及外面传来的激烈厮杀声,眼中闪过极致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竟直接从那暗格之中冲了出去!
他要去抓住那个放毒的内鬼!或者,直面外面那个真正的、使用凌家剑法的凶手!
“等……”谢微尘想喊住他,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木屋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榻上,拼命抵抗着那不断上涌的、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吞噬的甜腻睡意,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
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独自抛下的恐慌,如同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第32章 剑痕辨影溯真凶
===============================
冰冷的灵力如同细针,刺入混沌的识海,强行将谢微尘从那甜腻腐朽的睡意深渊中拽回一丝清明。
他猛地呛咳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眼前光影乱晃,耳中嗡嗡作响,只能隐约听到屋外兵刃交击的锐响、愤怒的嘶吼、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凌雪辞冲出去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充满毒雾的屋子里!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那绿色的毒雾虽被凌雪辞驱散大半,残留的效力依旧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神经,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他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和腥甜味再次刺激了昏沉的大脑。他拼命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刚刚被凌雪辞强行唤醒的灵力,对抗着毒素,手脚并用地从硬榻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顾不得疼痛,他手脚发软地爬到墙边,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那扇被撞开的、通往黑暗的暗格。
厮杀声似乎就在暗格之外不远处!异常激烈!
是谁?是那个使用凌家剑法的内鬼吗?凌雪辞能对付得了吗?他还有伤在身……
就在这时——
一道素锦身影如同被巨力抛掷般,猛地从那暗格入口倒飞而回,重重撞在屋内中央的木桌上!
咔嚓!
木桌应声碎裂!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
凌雪辞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衣袖之上,竟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皮肉翻卷,残留着凌厉的剑气,散发着冰寒与一种诡异的阴蚀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剑伤!是“霜痕”剑诀!而且造诣极高,甚至……带着某种连凌雪辞都似乎难以完全化解的诡异特质!
他受伤了!
谢微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在凌雪辞倒飞回来的同时,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从那暗格中疾射而入!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惨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长剑,剑尖正滴落着鲜红的血珠——正是凌雪辞的血!
黑袍人身形落地无声,没有丝毫停顿,剑光再起,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凌雪辞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凌雪辞强提一口气,冰晶长剑格挡而出!
铛!
双剑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凌雪辞显然伤得不轻,身形被震得再次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些许。
那黑袍人剑势却如同狂风暴雨,丝毫不给喘息之机,幽蓝剑光化作漫天寒星,将凌雪辞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剑气纵横,逼得谢微尘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死死蜷缩在墙角,感受到那凌厉的杀意刮面生疼!
这就是凌家“霜痕”剑诀的真正威力?如此可怕!
凌雪辞身处下风,却依旧冷静得可怕。他剑招守得极紧,步步为营,冰蓝色的剑光虽不如对方狂暴,却凝练坚韧,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架住对方的致命杀招,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
他在观察!他在凭借对“霜痕”剑诀的极致了解,寻找对方的破绽!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木屋内高速移动,剑光闪烁,寒气四溢,破碎的木屑和物品四处飞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座木屋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谢微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看得出来,凌雪辞是在硬撑!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在全盛时期的凌雪辞之下,更何况此刻凌雪辞有伤在先!
必须做点什么!
他猛地看向自己依旧有些发软的手,看向胸口——那盏古灯!
沟通它!像之前那样!
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再次引动那沉睡的力量。然而,神魂被毒素侵蚀,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污,与古灯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滞涩,任凭他如何焦急催动,那古灯也只是微微发热,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爆发出力量!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
场中激斗的两人再次硬拼一记!
轰!
气劲爆裂!
凌雪辞闷哼一声,借势向后飘退,后背重重撞在谢微尘旁边的墙壁上,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那黑袍人也被震得后退半步,但他显然占据上风,面具下的那双死寂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缓缓抬起幽蓝长剑,剑尖再次锁定凌雪辞。
就在他抬剑的这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凌雪辞冰蓝色的眸子猛地一亮!
就是现在!
他并没有看向那黑袍人,而是猛地侧过头,目光如电,射向谢微尘,声音又快又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看他的剑!左起第三式‘寒鸦渡雪’接右第七式‘冰河倒挂’!这是谁的习惯?!”
谢微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猛地一愣!
看剑?习惯?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地看向那黑袍人即将刺出的剑招——那起手式,那灵力运转的细微征兆……左三接右七……
一段极其久远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沉渣被猛地搅起,骤然闪过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云羲的时候,在凌家……曾见过一个年轻弟子练剑……那人天赋极高,却总喜欢别出心裁,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常常将几式看似不连贯的剑招强行糅合,追求极致的诡谲与速度,还曾因此被戒律长老责罚过……其中就有这别扭又危险的“寒鸦”接“冰河”!
那个弟子是……
一个名字,一个早已模糊在岁月尘埃里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而就在谢微尘愣神的这百分之一刹那——
凌雪辞动了!
他根本没有等待谢微尘的回答!或者说,他问出那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气神,早已在那问话吸引对方一丝微弱注意力的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他弃守为攻!
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极致燃烧的冰蓝色流星,不退反进,迎着那幽蓝的剑锋直撞而去!冰晶长剑之上,光华内敛到极致,所有的力量凝聚于剑尖一点,后发先至,直刺黑袍人因变招而露出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灵力转换间隙!
25/124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