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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其必救!以伤换命!
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凌雪辞在重伤之下竟敢如此搏命,更没料到对方竟能精准无比地抓住自己这因多年习惯而留下的、几乎不能算是破绽的破绽!
他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刺出的剑招已然来不及收回,只能强行扭转身形,试图避开这同归于尽的一剑!
嗤——!
噗——!
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凌雪辞的冰晶长剑,精准地刺入了黑袍人的左肩胛,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而黑袍人那原本刺向咽喉的一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闪避,失了准头,狠狠划过了凌雪辞的腰腹!
鲜血瞬间染红了素锦长袍!
凌雪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金,却死死握住剑柄,冰寒剑气疯狂注入对方伤口,试图将其彻底冻结!
黑袍人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嘶吼,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竟借着这股自残的力道,硬生生将身体从凌雪辞的剑刃上拔了出来!带出更大片的血肉!
他踉跄暴退,肩胛处一个恐怖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冰冷的剑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他死死捂住伤口,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与难以置信,恶毒地瞪了凌雪辞一眼,又猛地扫过墙角目瞪口呆的谢微尘!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向后一撞,硬生生撞破了木屋的后墙,化作一道黑烟,瞬间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凌雪辞暴起发难到黑袍人重伤遁走,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直到那黑袍人消失,木屋后墙破开的大洞灌入冰冷的晨风,谢微尘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看着踉跄了一下、以剑拄地才勉强站住的凌雪辞,看着他腰间那不断渗出鲜血的可怕伤口,看着他苍白如纸却依旧冰冷锐利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凌雪辞……他刚才……是故意问那个问题的?他早就看出了对方的剑路习惯?他是在利用自己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还是……他真的想知道答案?
凌雪辞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点穴止住腰腹间汹涌的流血,看也没看谢微尘,脚步踉跄却迅速地走到那被撞破的后墙洞口,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已蒙蒙亮,但黑袍人早已踪迹全无,只有地上洒落的几滴暗沉血迹,延伸向密林深处。
他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可怕。对方受此重创,竟还能如此果断遁走,其实力和决断,远超预料。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终于落在依旧瘫坐在墙角的谢微尘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探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你刚才,”他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到了谁?”
第33章 曙光裂痕照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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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凌雪辞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重伤后的虚浮,却依旧淬着冰冷的锐利,“想到了谁?”
目光如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谢微尘脸上,不容闪躲,不容回避。
谢微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瘫坐在冰冷的墙角,仰头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如松的男人,喉咙像是被冻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到了谁?
那个名字,那个几乎被他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属于凌家某个惊才绝艳却离经叛道的弟子的名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舌尖,灼烧着他的神魂。
凌……凌轩?
是这个名字吗?那个总喜欢在规矩严苛的凌家剑法中糅入自己诡异理解、曾被斥责“剑走偏锋,心术恐不正”的旁系子弟?他……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变成了这般可怕的模样?成为了死士的首领?甚至……能用出那般狠辣纯粹的“霜痕”剑诀?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他。怎么会是他?为什么?
然而,就在那名字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一股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
不能说!
一旦说出这个名字,就等于承认了他“云羲”的身份,承认了他对凌家内部人事的了解远超一个“散修”应有的程度!凌雪辞会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等待他的,将是比现在严厉百倍的囚禁和逼问!
而且……指认一个凌家子弟为凶手……证据呢?仅凭一个几百年前的剑招习惯?凌雪辞会信吗?凌家会信吗?这会不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与地面的冰凉黏腻混在一起。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剖开的视线,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我……我不知道……只是……好像有点眼熟……但……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凌雪辞没有说话。
木屋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地面的轻微嗒嗒声。
谢微尘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头顶,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许久,凌雪辞才极其缓慢地、似乎牵动了伤口地吸了一口气。
“是吗。”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没有再逼问。
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踉跄着走到那被撞破的墙洞边,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袍摆,艰难地试图为自己腰腹间那道恐怖的伤口进行更彻底的包扎。动作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笨拙僵硬,素锦长袍已被鲜血染透了大半,紧紧黏在伤口上,每一次撕扯都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
谢微尘看着他艰难的动作,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侧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涩麻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刚才若不是为了护住他,若不是为了搏杀那个黑袍人,凌雪辞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和自我厌恶。他怎么能对囚禁自己的人产生这种情绪?
就在他心神混乱之际,木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苗人紧张的呼喊声。显然,屋内的激烈打斗和墙壁被撞破的巨响,终于引来了寨子里的人。
凌雪辞包扎的动作一顿,眸光瞬间恢复冰寒。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只是那微微摇晃的身形和惨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那名头戴羽冠的寨主带着几名手持武器的精壮苗人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狼藉和凌雪辞身上的重伤,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外乡人!这是怎么回事?!”寨主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质疑,目光扫过破碎的后墙和地上的血迹,最后落在凌雪辞身上,“凶手呢?!”
凌雪辞面色不变,声音虽虚弱却依旧带着冷硬的镇定:“方才遭袭,凶手已被我重伤遁走。”
“遁走?”寨主显然不信,眼神锐利地扫过一旁的谢微尘,又看向凌雪辞,“你伤的?他人呢?为何不追?”
“对方实力强横,狡诈异常,负伤远遁,难以追踪。”凌雪辞滴水不漏,并未提及对方使用的乃是凌家剑法,也绝口不提谢微尘方才那瞬间的异常,“若非我早有防备,此刻已成剑下亡魂。寨主若不信,可派人循血迹追踪,只怕早已断在林中。”
寨主眉头紧锁,盯着凌雪辞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屋内的打斗痕迹和那明显的剑伤,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一名苗人快步走到后墙破洞处向外探查了一番,回来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摇了摇头,显然并未发现踪迹。
这时,那位老妪也被请了过来。她看到屋内的情形和凌雪辞的伤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示意凌雪辞坐下,要查看他的伤口。
凌雪辞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
老妪解开他匆忙包扎的布条,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尤其是伤口处残留的凌厉剑气和那股阴蚀气息,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取出一些深绿色的、气味更加刺鼻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那药膏似乎极具效力,刚一触及皮肉,便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将那些残留的诡异剑气缓缓逼出、中和。凌雪辞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紧蹙的眉头却稍稍舒展了一些。
“好毒的剑。”老妪沙哑地评价了一句,意有所指地瞥了凌雪辞一眼,“这可不是一般宵小能使出来的。”
凌雪辞闭着眼,没有回应。
寨主在一旁看着,脸色更加阴沉。他显然也看出了这伤势的非同寻常,对凌雪辞的话信了几分,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此事我寨绝不会就此罢休!”寨主沉声道,“但你们……”他的目光在凌雪辞和谢微尘之间扫过,“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们不得离开此屋半步!我会加派人手看守!”
这已经是变相的软禁,但比起之前的喊打喊杀,已是好了太多。
凌雪辞睁开眼,淡淡颔首:“可。”
寨主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两名苗人汉子持刀守在屋外。老妪又给凌雪辞留下一些内服的药丸,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也拄着拐杖走了。
破碎的木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晨光从破开的墙洞和门缝中涌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凌雪辞服下药丸,靠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墙边,闭目调息,脸色依旧难看,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
谢微尘依旧蜷缩在墙角,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交代?他们能给出什么交代?除非抓住那个黑袍人凌轩……可就算抓住了,指认一个凌家子弟,凌雪辞会信吗?凌家会认吗?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个旁系子弟那么简单……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透过破洞照在凌雪辞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凌雪辞忽然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某处,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谢微尘:
“‘寒鸦’迅疾诡谲,‘冰河’磅礴浩荡,二者灵力运转南辕北辙,强行衔接,看似险奇,实则自毁长城,破绽极大……师尊当年,便是如此评价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
谢微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他记得!他记得当年戒律长老(凌雪辞的师尊)评价那招的话!他刚才问那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随意为之!他早就怀疑了!他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猛地看向凌雪辞。
凌雪辞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神志不清时的呓语,不再有任何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他还活着。
谢微尘坐在角落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凌雪辞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等自己主动开口。
阳光明媚,透过墙洞,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可谢微尘却只觉得周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闭目调息、脆弱却又深不可测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隐瞒和伪装,在对方眼中,或许早就已经漏洞百出。
而这场看似被迫同行的囚禁,其下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接下来的路,他该怎么走?
第34章 残阳如血映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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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木墙的破洞,在地上拉出斜长的、明亮到刺眼的光斑,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空气里混杂着血腥、草药和阳光炙烤木头的复杂气味,凝滞而沉重。
凌雪辞靠在墙边,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老妪留下的药似乎起了作用,腰腹间那道狰狞伤口的流血已被彻底止住,只是残留的剑气造成的内部损伤,并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
谢微尘蜷缩在对面墙角,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
阳光勾勒出凌雪辞清晰却脆弱的下颌线条,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总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似乎被重伤和疲惫软化了些许,显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平静。
可谢微尘的心却丝毫无法平静。
凌雪辞那句轻飘飘的、关于“寒鸦”与“冰河”的评价,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不是在呓语,他是在敲打,是在提醒,甚至……是一种冰冷的宽容,给予他最后坦白的时机。
他知道。他一定已经猜到了凌轩。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逼问?他在等什么?等自己主动开口?还是等一个更确凿的、能将凌家内部那脓疮彻底捅破的证据?
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和神魂的疲惫。
屋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负责看守的苗人汉子在来回巡视,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破洞和门缝。整个寨子依旧笼罩在一种紧张戒备的氛围中,虽然不再喊打喊杀,但敌意并未消散。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带上了一丝血色。
凌雪辞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映照下,沉淀着一种深沉的、难以看透的疲惫与冷澈。他动了动,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谢微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凌雪辞的目光扫过他,并未停留,而是落在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墙洞之外逐渐染上红霞的天空。
“收拾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些许惯有的冷淡,“入夜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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