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紧皱，脸色发白，迷迷糊糊地伸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傅景深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子，声音带着难受的呜咽：“傅景深……我难受……想吐……”
傅景深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落地打转向灯，将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他按下按钮，降下了顾惜那边的车窗，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有……有袋子吗？”顾惜捂着嘴，声音含糊，带着强烈的呕意，“我想吐了……”
傅景深看了看车内，并没有合适的容器。他几乎没有犹豫，探身从后座拿过来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大衣。
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定货。他将其展开，递到顾惜面前，语气平静：“吐上面。”
顾惜虽然醉得晕晕乎乎，但残存的意识还是让他认出了那个奢侈品牌的标志。他猛地摇头，胃里的翻涌更厉害了，却还强忍着：“不行……这衣服……老贵了……我、我赔不起……”
“不让你赔。”傅景深言简意赅。
“我不信……”顾惜醉醺醺地，带着点执拗的傻气，“你之后……肯定反悔……又要……又要记账……找我算账……”
傅景深看着他这副醉态，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怎样？”
顾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生理上的不适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
最终还是吐在了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上。
难闻的气味在车内弥漫开来。傅景深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等着他吐完，然后面不改色地将那件被污物浸染的大衣卷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从后备箱拿出几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还在干呕的顾惜。
顾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喉咙，才感觉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了一些。
缓过神来的顾惜，醉意似乎更上头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闹起了脾气：“我……我不回去……我要回我自己家……”
傅景深刚重新发动车子，闻言动作一顿，看向他：“不行。”
“我要回去！”顾惜转过头，因为醉酒，眼尾泛着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委屈和执拗。他伸手拉住傅景深的手臂，轻轻摇晃，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勾人的魅惑，“傅景深……让我回去嘛……就一晚……我想睡我自己的床……”
他鲜少露出这样脆弱又依赖的模样，与平日那个要么张扬要么倔强的顾惜判若两人。
傅景深看着他扯着自己袖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心脏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坚硬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设置导航：“……好。”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顾家老宅所在的方向。
到了顾家那栋安静的小洋楼，傅景深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叫顾惜下车，却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脑袋一歪，竟然直接埋在了他的腹部位置。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带着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惜本身的气息。傅景深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暗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索性解开他的安全带，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惜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本能地寻找热源，手臂环上了傅景深的脖颈，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傅景深抱着他，稳步走进小洋楼。顾惜虽然醉着，但对自己家还是熟悉的，他抬手指了指一楼自己的卧室方向。
傅景深依言将他抱进房间，放在床上。顾惜却挣扎着要起来，嘟囔着：“洗澡……刷牙……臭……”
还算有点讲究。傅景深由着他，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牙刷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人才重新晃出来，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他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站在床边的傅景深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上。
傅景深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愣住了。顾惜这醉酒后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依赖和亲昵，与他清醒时那种别扭和抗拒截然不同。
“……早点睡。”傅景深的声音有些发紧，试图拉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顾惜却抱得更紧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里面带着明显的失落和不解，小声问：“你……不一起睡吗？”
傅景深看着他那双被酒意熏得迷蒙、却异常清澈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语气刻意保持冷静：“我没兴趣上一个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静，像一盆冷水。
顾惜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他松开了手，默默地缩回被子里，背对着傅景深，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沐浴露香气和淡淡委屈的背影。
傅景深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扯了扯领口，最终还是走到床的另一边，和衣躺了下来，没有盖被子，只是闭目养神。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第75章全都买了
第二天清晨，顾惜是在一阵熟悉的头痛中醒来的。他揉着额角坐起身，环顾四周，是自己熟悉的卧室。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走出卧室，循着香味来到餐厅。
餐厅那张不算小的餐桌上，几乎被各式各样的早餐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油亮的油条、软糯的糯米鸡、清爽的肠粉、甚至还摆着几碗不同口味的粥和豆浆……，中西合璧，简直像把早点铺子直接搬回了家。
而傅景深，正坐在餐桌旁，，面前的咖啡冒着袅袅白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在门口的顾惜。
“醒了？”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头还疼吗？”
顾惜指了指满桌的早餐，有些咋舌：“你……你买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傅景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扫过那些食物，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都买了点。”
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都买了点。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顾惜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忽然想起以前，他那些酒肉朋友约他吃饭，从来没人会关心他具体爱吃什么，都是按最贵、最排场的点。而傅景深这种笨拙的、近乎铺张的“都买点”，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实实在在的在意。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在满桌食物上逡巡了一圈，最后伸手拿起了一个用荷叶包着的咸蛋黄粽子。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后来觉得不够“洋气”，就很少碰了。
他慢吞吞地剥开粽子叶，露出里面油润晶莹的糯米和那颗诱人的咸蛋黄，低头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咸蛋黄沙沙的，带着特有的咸香，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他吃得专注，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傅景深原本重新拿起了报纸，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报纸边缘飘过来，落在顾惜鼓起的腮帮子上。看着他那毫无形象、全心全意享受食物的样子，傅景深觉得……有点可爱。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顾惜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顾惜吃完一个粽子，感觉胃里舒服了不少，也有了聊天的兴致。他端起一碗看起来不错的粥，随口问道：“你几点起来的？这么多东西，跑了好几家店吧？”
“六点。”傅景深言简意赅。
“起这么早？”顾惜有些惊讶，他记得傅景深昨晚应该睡得很晚，“你昨晚……没睡好？”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睡了一夜，还挺安稳。
傅景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酒醒了？”
“嗯，好多了。”顾惜点点头，想起昨晚自己醉后的糗态，有点不好意思，“昨晚……谢谢啊。”谢谢他送自己回来，谢谢他照顾醉酒的自己。
“嗯。”傅景深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顾惜又拿起一根油条，掰了一半，递向傅景深：“你吃了吗？这油条看着挺脆的。”
傅景深看着那半根递到面前的油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很散，从早餐的味道，聊到天气，聊到顾惜小时候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趣事，甚至聊到了傅景深出差时遇到的麻烦客户。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家常。
顾惜发现，褪去阴郁偏执的外衣，放下仇恨和掌控的枷锁，傅景深其实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思维敏锐，见识广博，偶尔发表看法总是一针见血，而且……他似乎很愿意听自己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早晨，悠闲地共享一顿漫长的早餐。
顾惜喝了一口自己面前那碗甜豆沫，口感顺滑，豆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很合他的口味。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将自己喝过的那碗往傅景深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着分享的雀跃：
“傅景深，你尝尝这个，甜豆沫，挺好喝的！”
傅景深的目光从顾惜亮晶晶的眼睛，移到他推过来的那只碗上，碗边缘还残留着一点顾惜刚才喝时不小心沾上的白色豆沫。
他没有去接那只碗，而是忽然倾身向前，靠近顾惜。
顾惜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干……干嘛？”
傅景深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将那点残留的豆沫抹去。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顾惜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脸颊也开始升温。
傅景深当着顾惜的面，轻轻擦拭掉。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着顾惜。
做完这一切，傅景深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嗯，味道确实不错。”
顾惜：“！！！”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到脚都麻了！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彻，像煮熟的虾子！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傅景深那张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该死的性感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他他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居然……居然舔了他嘴角的豆沫？！
还说味道不错？！
这……这算是什么？！间接接吻吗？！还是……更过分的调情？！
顾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傅景深，耳朵里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傅景深看着顾惜这副呆住、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顾惜的幻觉。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顾惜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无法回神，机械地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沫送进嘴里，却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阳光静静流淌，和某人失控的心跳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甜蜜又暧昧的秘密。
第76章 商场约会
顾惜拉着傅景深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之一。他被“关”了太久，确实需要添置些新行头，而且……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傅景深，这算不算是……约会？
他直奔几家自己喜欢的潮牌店，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傅景深跟在他身后，没有丝毫不耐烦，偶尔在他拿起某件衣服犹豫时，会给出简洁却精准的意见——“颜色衬你”、“版型一般”。
顾惜有些惊讶，没想到傅景深对这种年轻人追捧的潮牌也有了解。他试了一件又一件，傅景深就坐在店内的休息区等着，目光偶尔掠过试衣间的方向，平静无波，却始终没有催促。
当顾惜拿着一件印着夸张涂鸦的卫衣再次走进试衣间时，帘子刚拉上一半，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拽了一下，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顾惜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周墨！
试衣间空间本就不大，挤进两个成年男人更是逼仄。顾惜压低声音，又惊又恼：“周墨？！你他妈怎么在这儿？搞什么鬼！”
周墨一脸“抓奸在床”的兴奋和八卦，眼睛瞪得像铜铃，压低声音劈头就问：“我还想问你呢！顾惜！你老实交代！你跟傅景深是不是真谈了？！刚才我可都看见了！他陪你逛街，还给你拎袋子！你俩那氛围，腻歪得都快拉丝了！”
顾惜心里一紧，没想到会被周墨撞个正着。他看着周墨那副“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走”的架势，知道瞒不过去了，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是，是在一起了。”
“我靠！真的啊！”周墨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不是直男吗？！以前泡妞比谁都凶！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顾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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