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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包厢音乐,更衬得此处的安静诡异。
秦星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顾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秦星回这反应……有点耐人寻味啊。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上个厕所,却没想撞破了这样一个场面。这下,酒是彻底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和……一丝被搅扰了兴致的烦躁。
今晚这局,看来是没法安心玩下去了。
而且,他撒的谎,会不会……已经被撞破了?秦星回会不会告诉傅景深?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涌,顾惜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对自己偷跑出来玩这个决定,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顾惜心里那点不安和烦躁,在接到周墨挤眉弄眼递来的“节哀”眼神,以及看到手机上那个来自傅景深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定位共享的链接时,达到了顶峰。
定位赫然显示在会所门口。
秦星回果然告诉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残存的酒意和侥幸心理浇得透心凉。他几乎能想象到傅景深收到消息时,那张冷峻的脸上会浮现出怎样骇人的神情。
“那个……周墨,哥们儿,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得先走了!”顾惜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起哄和挽留,抓起自己的外套就想往外冲。
顾惜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傅景深发飙之前,或许还能找个地方躲一躲,或者想想怎么圆这个弥天大谎。
“哎?顾少,这才几点啊就走?”
“什么事啊这么急?傅总查岗啊?”
顾惜充耳不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推开包厢门,踉跄着穿过依旧喧嚣的走廊,按下下行的电梯按钮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合上,载着他沉向一楼。
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借口。
就说周墨哭得太惨,自己看不下去,陪他多喝了几杯?或者说自己只是过来露个面,马上就走?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像最终的审判。
第81章 会所抓人
会所大堂金碧辉煌,光线明亮。
顾惜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口没有,休息区没有……难道傅景深还没到?或者……秦星回没说清楚?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刚升起——
他的视线掠过旋转门外的夜色,猛地定格。
会所大门侧方的阴影里,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男人指尖夹着烟,姿态闲适,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周围喧嚣的夜风都仿佛凝滞了。
他早就到了。或许,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顾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凉。那点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虚和恐惧。
傅景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隔着一道玻璃旋转门和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顾惜。
顾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逃是逃不掉了。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步虚浮地,一步步挪出了旋转门,朝着那个倚在车边的身影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因为酒精和紧张而发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降温。
“傅……傅景深……”他走到近前,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心虚,“你……你怎么来了?”
傅景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夜色和霓虹灯的映照下,看不出丝毫情绪。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却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就这样看着顾惜,像是在审视一只自己撞进陷阱、无处可逃的猎物。
顾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迫,硬着头皮,试图用玩笑化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呵呵……真巧啊,你也来这儿……玩?”
傅景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带着冰碴:“吃饭?聊天?”他重复着顾惜短信里的说辞,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吃到‘会所’来了?聊到需要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顾惜身上那件闪瞎眼的衬衫,眼神更冷了几分。
顾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蜷缩着。他知道,所有的谎言在事实面前都不堪一击。
“我……我就是……周墨他们非要拉我来……我不好推辞……”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傅景深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两人距离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你就对我撒谎?”
他靠得极近,顾惜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还有压抑的怒火。
“我……我不是故意的……”顾惜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车身,退无可退。他像一只被猛兽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只能徒劳地颤抖。
傅景深伸手,不是碰他,而是用指尖轻轻拈起他亮片衬衫的衣领,摩挲着那冰凉的材质,动作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审视和……嫌恶?
“玩得开心吗?”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恐惧,“有没有点个合心意的?嗯?比如……像我这样的?”
顾惜猛地摇头,急得眼圈都红了:“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喝了点酒,什么都没干!傅景深你信我!”
“信你?”傅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顾惜,你的信用,在我这里,早就破产了。”
他松开了拈着他衣领的手,转而撑在车身上,将顾惜完全困在自己与车身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傅景深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却只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你忘了,欺骗我的代价。”
顾惜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傅景深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之前的冷战、争吵,与此刻这种平静表面下酝酿的风暴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对不起……傅景深,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带着哭腔哀求,声音破碎,伸手想去抓傅景深的衣袖,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傅景深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顾惜知道,任何反抗和求饶在此时都是徒劳。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颤抖着手,拉开车门,僵硬地坐进了副驾驶。
傅景深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落锁。
车子发动,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傅景深没有立刻驶离,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夜色。
车厢内弥漫着窒息的低气压和未散的烟味。
顾惜蜷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都会引爆身边这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男人。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亲手将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推回了冰点。
第82章 深夜坦诚
从酒吧被逮回来,傅景深除了递给他一碗温度刚好的解酒汤,就没再多说一句话,也没多看他一眼,径直去了书房,仿佛他只是顺手捡回了件不小心掉在外面的物品。
顾惜捧着那碗汤,心里空落落的。
顾惜喝了汤,洗了澡,躺在床上试图用游戏麻痹自己。
几局游戏下来,屏幕上跳跃的画面却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晚上在酒吧门口,傅景深倚在车边抽烟的样子。
这画面和清明节后那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时,他们一起去给傅景深母亲上坟,在雨中拥抱,甚至有了那个不带情欲、却直击心灵的吻。
那些瞬间,顾惜能清晰地感觉到傅景深坚冰般的外壳在融化,感觉到一种不同于仇恨和占有的、更加复杂深沉的情感。
顾惜一度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走向一个全新且不扭曲的方向。
可今晚自己这一出“撒谎偷跑逛会所”,是不是又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傅景深会不会觉得他狗改不了吃屎,对他再次失望透顶?那些刚刚萌芽的“喜欢”,会不会又被这次欺骗给磨没了?
顾惜越想越心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感紧紧攫住了他。
顾惜像煎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又酸又胀,完全没了往日那种“玩完就忘”的潇洒劲儿。他现在这副模样,可不正应了周墨那句“夫管严”的调侃吗?可他现在半点也笑不出来。
这种情绪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疯。终于,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顾惜掀开被子,赤着脚,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走到了傅景深的卧室门口。
他犹豫着,手悬在门把上方,心跳如擂鼓。
进去说什么?道歉?保证?还是……就看看他睡了没?
他试探性地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居然没锁!
顾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这个发现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瞬间扑面而来,比傅景深平时抽的雪茄味道要辛辣猛烈得多。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都是那种劲头很足的烈性烟。
他的目光投向连接卧室的阳台。
落地窗开着,夜风灌入,吹动着白色的纱帘。
傅景深就站在阳台的栏杆旁,背对着房间。
男人指间夹着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那背影透出一种颓废而性感的帅。
顾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傅景深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并没有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融入夜色。
“你失眠了啊?”顾惜揣着明白装糊涂,“正好,我也失眠了。”
傅景深依旧看着远方,很配合地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顾惜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直接赶人。他大着胆子,在傅景深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故作轻松地说:“那……要不聊聊天?”
傅景深侧过头,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聊什么?”
见他同意了,顾惜立刻抓住机会,问出了憋在心里最大的疑问:“你今晚知道我去会所……是秦星回跟你说的吧?我在那儿碰见他了。”他紧紧盯着傅景深,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确认。
然而,傅景深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他。”
“不是他?”顾惜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的人选,周墨?金老三?还是其他哪个碰见的熟人?“那……那是谁?”
傅景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极为平静,却让顾惜感到一股寒意。他抬起夹着烟的手,用食指隔空点了点顾惜放在睡裤口袋里的手机。
“它告诉我的。”
顾惜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景深,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在我的手机里……装了监控?!定位?!”
傅景深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顾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一半。他知道傅景深掌控欲强,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无孔不入的地步!他的行踪,他的一举一动,原来始终都在傅景深的监视之下!那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那些偷偷的抱怨,岂不是……
巨大的震惊和被侵犯隐私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完全涌上心头,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既然傅景深是通过手机定位知道的,那秦星回……他为什么没有在傅景深面前告他一状?这不符合秦星回那谨慎,或者说对傅景深有些畏惧的性格啊?
他看着傅景深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男人。他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得多。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顾惜消化着这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同时也意识到,今晚的谈话主动权,从一开始就掌握在傅景深手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监控的时候,重点是修复关系。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带着点示弱:“傅景深,你……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问出这句话,他需要巨大的勇气。
傅景深闻言,抽烟的动作顿了下,他转过头,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中,打量着顾惜脸上的忐忑不安。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顾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从酒吧回来,你都没怎么理我……跟之前……不太一样。”
傅景深将烟蒂摁灭在阳台栏杆上专门的灭烟处,发出细微的“呲”声。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顾惜。
“顾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喜欢你,和我生气你骗我,这是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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