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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顾惜叹了口气,“他倒是懂很多,讲得也清楚。但问题是……我听得懂,不代表我喜欢做啊!一想到以后几十年都要过这种日子,我就觉得人生灰暗。”
两人又聊了会儿最近的股市行情。
周墨吹牛自己赚了多少,新买的跑车。
顾惜吐槽傅景深管太严不让他车开太快。
圈子里最新的八卦, 谁和谁分手了,谁家又闹出丑闻了。
话题散漫,一如他们从前,但顾惜能感觉到,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他提到“傅景深”这个名字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就在这时,顾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另一侧靠近落地窗的卡座。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瞬间怔住。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形清瘦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和对面的朋友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不是应该被傅景深送走了吗?或者因为帮自己逃跑而受到惩罚,处境艰难吗?
可眼前这个傅景廉,看起来状态很好,神情放松,甚至比上次见面时似乎还胖了一点,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惜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
傅景深当初那句冰冷的威胁犹在耳边,他一直以为傅景廉因为他而遭遇了不测,内心为此背负了沉重的愧疚。
傅景廉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说着话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餐厅,在空中骤然相遇。
第85章 隔间里的警示
周墨咋咋呼呼,抱怨着家里老爷子的管束,浑然未觉顾惜几次走神。
“我去放个水。”顾惜打断周墨的喋喋不休,声音有些干涩。
周墨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快去快去,等你回来再说那家新开的俱乐部。”
推开沉重的卫生间门,将外面隐约的音乐和人声隔绝开少许。
顾惜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走向小便池的步子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缓。
就在他经过一排隔间时,最里面那扇原本虚掩着的门猛地从内侧打开!一股力量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呃!”惊呼声被扼在喉咙里。
天旋地转间,后背撞在冰凉的隔间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隔间狭小,他被一股力量按在门上。
顾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惊骇之下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挣扎,手肘却被对方更快地制住,反拧在身后,动作利落得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嘘——顾惜哥,是我。”低沉而带着些许少年清朗质感。
适应了隔间内略显昏暗的光线,顾惜终于看清了禁锢着他的人。
男人似乎比上次见时又成熟了些许,轮廓更加分明。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错。
“傅……景廉?”顾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傅景廉没有立刻回答,微微松开些许钳制,但依旧将顾惜困在他与门板之间这方寸之地。
“前几天刚回来。”傅景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顾惜哥,好久不见。”
这声“顾惜哥”,叫得顾惜心头一刺。
曾经,这称呼里带着傅景廉刻意伪装的亲近和信赖,后来真相大白,那信赖成了讽刺。如今再听,里面掺杂的东西更多,更复杂,让他难以分辨。
“你……”顾惜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你还好吗?傅景深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当初傅景廉帮助他逃跑失败,傅景深的震怒可想而知。尽管后来他从傅景深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傅景廉只是被送走,并未受到实质性的身体伤害。
傅景廉轻笑一声,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嘲弄:“还能怎么样?不过是流放出去‘历练’了一段时间而已。舅舅总不至于真的废了我。”他的目光紧锁着顾惜,“倒是你,顾惜哥,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了。顾惜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气色不错?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时,他形容枯槁。后来换到了楼上的房间,活动范围扩大至整个别墅,甚至偶尔能被允许像今天这样,在傅景深“恩准”的、“陪同”下出来放风。
“死不了。”顾惜含糊地应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我很好奇,”傅景廉往前又凑近了一分,“顾惜哥,你现在……是怎么看我舅舅的?”
终于问到了核心。
顾惜的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看待傅景深?
那个从初中起被他带着人欺凌、侮辱的阴郁学弟;那个隐忍十一年,步步为营,最终将他这个昔日施暴者拖入地狱,囚于方寸之间的复仇者;那个在无数个夜晚,用暴戾和占有在他身体和灵魂上都刻下印记的偏执狂;同时也是那个……在他生病时会沉默地守在床边,在他流露出顺从时会给予一点点温情,在他与过往纸醉金迷的生活彻底割裂后,成为他世界里唯一、却也最坚固的存在的……人。
当然是恨的。
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囚禁剥夺,恨他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每当想起地下室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恨意就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勒得他透不过气。
逃离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最初那样绝对和强烈了?
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闪而过近乎破碎的痛苦,虽然只有一瞬,却像烧红的烙铁烫了他一下?还是在那之后,傅景深虽然依旧偏执,依旧禁锢,却也开始允许他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自由,比如看书,比如在花园里晒太阳,比如……像今天这样,在严密监控下,接触一下过往的世界?亦或是在那些寂静的夜里,傅景深沉睡时无意识收紧环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不安,让他荒谬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被需要着?
这种变化是何时发生的,顾惜自己也说不清。
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他惊觉时,那名为“习惯”和“畸形的依赖”的毒素,已经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离开,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长期忍受这种被掌控的生活。但“想离开”的冲动后面,似乎悄悄缀上了一个模糊的“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他走了,傅景深会怎样?但是离开了傅景深,那个已经习惯了这扭曲温暖的自己,又能去哪里?但是……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真的还属于他吗?
这种心态的转变,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和恐惧。
他曾经是那样一个没心没肺、肆意妄为的人,如今却在这恨与爱的泥沼里挣扎沉沦,无法自拔。
“他……”顾惜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是个疯子。”
这是真话。傅景深的偏执和掌控欲,早已超出了正常范畴。
傅景廉挑眉,似乎在等待下文。
顾惜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和傅景廉几乎贴在一起的鞋尖,声音低得像呓语,“我可能也疯了。”
隔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傅景廉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仔细地审视着顾惜,从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到他无意识抿紧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再到他微微蜷缩起的手指。
这个顾惜,和他记忆中那个张扬、肤浅、只会用伤害来掩饰内心虚弱的纨绔子弟,已然判若两人。
舅舅傅景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一种怎样可怕的关系?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傅景廉缓缓说道,语气意味深长,“顾惜哥,你变了。”
顾惜猛地抬眼。
想反驳,想说我没变,我还是恨他。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那违心的话,在傅景廉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变没变……重要吗?”顾惜最终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也逃不掉。”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远比他直接回答“我怎么看他”还要要多。
傅景廉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了对顾惜的钳制,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舅舅他……”傅景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对你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看着顾惜,眼神里多了点复杂难辨的东西,“顾惜哥,你再好好考虑吧。”
说完,他不再看顾惜的反应,径直拉开了隔间的门锁。
外面明亮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声再次涌入。
“对了,”傅景廉在离开前,脚步顿了下,侧头留下最后一句,“周墨还在外面,别让他等太久。”
门被轻轻带上,隔间里重新只剩下顾惜一个人。
这个名字像诅咒,又像烙印,刻在他的骨头缝里。
顾惜曾经想逃离,但如今“逃离”这个目标,已经被悄然滋生的情感给污染了。
第86章 他是疯子,所以不能惹
顾惜刚脱下外套,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回二楼房间。
“回来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傅景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
“嗯。”顾惜应了一声,脚步顿在原地,像被钉住。
书房里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顾惜的心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声音停了。
傅景深终于抬起眼,那双眼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他。
“景廉回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顾惜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两小时前卫生间隔间里那逼仄的空间,傅景廉锐利的眼神,以及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瞬间汹涌回脑海。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甚至还带着点刚从外面带回来漫不经心。“什么?他回国了?” 他演技不算顶好,但在傅景深日复一日的“锤炼”下,至少表面功夫长进了不少。
傅景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前几天才回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问过你的下落。”
顾惜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话头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那他一切都好吗?胖了还是瘦了?” 他想起隔间里傅景廉挺拔的身形,似乎比被送走前更结实了些。
“一切照旧。”回答简短得吝啬。
气氛陡然变得低迷沉重,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两人,令人呼吸不畅。
终于,傅景深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意味:“景廉一定会找你。” 他顿了顿,“如果他找到你,告诉我,我过去。”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为他解决麻烦,但顾惜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那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划下清晰的界限。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他是傅景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觊觎,也不容他自己越界。
傅景廉是特殊的,是傅景深的侄子,是曾经嵌入他们之间的一个棋子,正因为特殊,所以更需警惕。
傅景深那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顾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见到他,我会告诉你。”
顾惜清楚,傅景深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和信息的透明。傅景深绝不允许自己除了他以外,与任何人,尤其是与傅家有关、且曾牵扯至深的傅景廉,有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情谊。
当然,顾惜自己现在也确实没那个心力,更没那个胆子,去滋生什么额外的念头。能在这畸形关系中苟延残喘,已耗费他全部力气。
那个夜晚,两人如同往常一样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顾惜背对着傅景深,蜷缩着身体,他紧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不安地转动着。
卫生间里傅景廉的话,傅景深傍晚时的警告,在他脑子里交织盘旋,让他毫无睡意。
身后,傅景深也没睡。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过来,环住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胸膛。
黑暗中,沉默在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景深。”顾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夜色的沙哑。
“嗯。”身后的人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景廉……是被你从小看到大的吗?”顾惜问道,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傅景深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回答:“不算。我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正式见他,他那会儿,还是个吵吵闹闹的小学生。”
傅景深十五岁那年,顾惜十六岁,正好是顾惜离开C市那年。
顾惜又问:“那……你们关系很好吧?” 他感觉到腰上的手臂似乎绷紧了一瞬。
“还行。”傅景深的回答依旧吝啬。
“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很不一样。”顾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傅景深说。
“怎么不一样?”傅景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探究。
顾惜斟酌着词语:“他……阳光,健谈,好像天生就能吸引人,身边从不缺追捧者。你呢……”他顿了顿,感觉到身后的呼吸似乎放缓了,在等待他的评价,“你心思深沉,难以捉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常人根本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总之,如果不是我过去造的孽,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跟你们倆认识,更不会扯上现在这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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