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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前,顾惜用冷水用力泼了把脸。
这时,隔间的门打开,傅景廉走了出来,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
水流声哗哗作响。
傅景廉透过镜子看着顾惜,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严肃:“顾惜哥,我哥……他瞒着你很多事。”
顾惜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与他对视,脸上带着疲惫和认命般的麻木:“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每天都跟他生活在一起,我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问?我问了他就会说真话吗?只怕是掉进他另一个准备好的陷阱里。”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那是一种长期被掌控后,几乎放弃挣扎的沉沦。
傅景廉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锐利:“如果你直接问他,他当然会用提前编织好的谎言来应付你。你不会得到任何真相。”
“那我该怎么办?”顾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丝对未知答案的渴望。
傅景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哥过段时间会出差。”他顿了顿,看着顾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带着异常的把握,“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他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顾惜的心脏猛地一跳。万劫不复?他看着傅景廉年轻却充满算计的脸,心里飞快地权衡着。
信任傅景廉无疑是危险的,但他对傅景深那些被隐藏的过去、确实存在着扭曲的好奇。
这好奇,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哑声问:“……该怎么做?”
傅景廉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微笑,带着引导的意味:“你可以先从了解今天这部电影的导演开始。就当是……一个线索。”他抛出了一个模糊的引子。
顾惜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洗手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傅景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瞬间锁定在几乎靠在一起的顾惜和傅景廉身上。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聊什么呢?这么久。”傅景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几步走近,极其自然地伸手,将顾惜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动作充满了占有欲,目光则射向傅景廉。
傅景廉脸上立刻挂回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恭敬的微笑:“没什么,舅舅,刚好碰到顾先生,就闲聊了两句电影。片子还不错,是吧,顾先生?”他将问题抛回顾惜,眼神意味深长。
顾惜避开傅景深审视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顾惜既害怕傅景深的洞察,又被傅景廉口中的“秘密”和“线索”勾起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傅景深看着侄子那看似坦然的脸,又瞥了眼身边明显心神不宁的顾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第89章 测试他的底线
顾惜除了按部就班地上班,与周墨进行那些浮于表面的社交,剩余的时间,便耗在了网络上。
搜索着导演“李X”的资料,浏览着她的生平,甚至找来了她早期的作品。
他们同桌吃饭,偶尔会在客厅看一会儿无关紧要的新闻。傅景深处理公务时,顾惜会在一旁安静地翻看杂志,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着试图逃离。
表面的相处,越来越像寻常……家人。
“家”这个字眼划过顾惜心头时,带着讽刺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渴望。
顾惜曾经唾手可得的家和亲情 ,而如今,他最缺的,恰恰是那种庸常却真实紧密的情感联结。
这座别墅,这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能算是“家”吗?
吃完晚餐,傅景深起身去书房接工作电话。
顾惜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们这样,倒真有点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就是不知道他俩谁夫谁妻。
光看外表,傅景深是那种走在路上都能吸引视线,气质冷郁,但极具侵略性的存在;而他自己,虽然长相不差,但更多是种被金钱和放纵豢养出的精致浪荡感。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硬是搅合在一起。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种虚假的平静里,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顾惜强行摁了下去。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顾惜对傅景深的了解,浮于表面,仅限于这个男人愿意展示给他的偏执、掌控和偶尔流露的温情。而傅景深对他,却像是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从童年糗事到青春期每一个荒唐的恋爱对象,甚至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怯懦与渴望,都了如指掌。
这种不平等,像悬在头顶的剔骨刀,让哪怕他在最“融洽”的时刻,也无法摆脱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疑心。
傅景深对他,除了那畸形的“爱”与占有,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一定。
夜晚,两人躺在那张承载了无数纠缠与窒息的大床上。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壮大了胆量。
顾惜翻了个身,面向傅景深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傅景深。”。
“嗯。”身旁的人应道,手臂习惯性地横过来,搭在他的腰际。
不是禁锢,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姿态。
“初中那会儿,”顾惜斟酌着开口,“就是……那件事还没发生的时候,你对我……有什么印象?”
沉默了几秒。
“要我说实话吗?”傅景深的声音很平静。
“有点印象。”傅景深淡淡道,“你很张扬,哪怕我对那些八卦流言完全不感兴趣,也总会零星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比如又换了哪个女朋友,又逃课去了哪里,又惹了什么是非。”
顾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上学时确实是风云人物,家境优渥,长相出众,玩得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如此。
那是他曾经挥霍无度的青春。
静默了一会儿,顾惜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又抛出一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那你那会儿……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他赶紧找补,“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傅景深似乎低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没有。我妈管得严,不让早恋。”
“哦哦。”顾惜莫名松了口气,又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言,顺着话茬说,“其实我爸也不让我早恋,但我偷偷谈,我身边的人都这样。”
他能感觉到,傅景深很认真地在听。
这鼓励了顾惜,他犹豫了会,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个缠绕他们孽缘的起点。
“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当时追你的那个女生吧?”
那个女生,是当初疯狂倒追傅景深的人,也是顾惜为了逞能、或者是为了某种恶意,带人殴打傅景深的导火索。
傅景深的气息似乎沉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丝冷硬:“提她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顾惜心里一跳,连忙否认:“不是这个意思!”他组织着语言,“是因为……那事之后,我知道她因为愧疚,偷偷去医院看过你。我以为……你会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情感,毕竟,人在那种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傅景深打断了,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嘲:“你把我当什么了?见个人就会爱吗?”
顾惜见越描越黑,有点急了:“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人往往会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容易对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产生依赖或者好感,这叫吊桥效应!但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羡慕,“但你心理太强大了。那些事,根本挤不垮你。”
顾惜是真心这么觉得。换做是他自己,经历那样的羞辱和打击,怕是早就一蹶不振,碌碌无为地混日子,哪里还有勇气和能力去策划一场长达十余年的复仇?
黑暗中,傅景深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或者会用嘲讽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傅景深异常平静,甚至用罕见疲惫的语气反驳道:“顾惜,我没你想的那么强大。”
顾惜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种近乎坦诚的示弱,来自傅景深,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有一丝无措。
顾惜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点笨拙的,试图安慰的意味:“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连顾惜自己都觉得苍白。
傅景深却紧跟着追问,像是在叩问一个无解的难题:“要是……熬不过去呢?”
顾惜被他话里罕见真实的彷徨感击中了。他忽然想起傅景廉在洗手间说的话。“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难道傅景深……也曾有过濒临崩溃、无法熬过的时刻?
顾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熬不过去?”他侧着身,几乎能感受到傅景深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那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句玩笑,又像是一句试探,更像是一句残忍的预言。
黑暗中,他感觉到傅景深搭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片刻的温情与坦诚,瞬间被未知危险的暗流所取代。
顾惜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报复傅景深长久以来的掌控?还是被那所谓的“秘密”勾起了不顾一切的冲动?亦或是……他只是想看看,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底线究竟在哪里?
第90章 初遇顾惜(必看!)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教学楼旁高大的香樟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点。
初二上学期,此时还是徐朝阳的他转学到了这所中学。
按照指示牌找到教务处,门口空荡荡的。
推门进去,只有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傅景深。来领校服和课本。”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男老师从报纸上方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比同龄人似乎还矮上一些,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T恤和长裤,低着头,过长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过分白皙的皮肤和抿紧的薄唇。
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怯懦。
“哦,转学生啊。”男老师放下报纸,慢悠悠地起身,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叠得不算整齐的蓝白色校服和几本旧书,“喏,就这些了。”
傅景深接过,看了看那明显有磨损痕迹的课本,又摸了摸校服粗糙的布料,轻声问:“老师,新的课本和校服……在哪里领?”
男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现在物资紧张,新的都发完了。就剩这些了,你要不要?”
傅景深微微蹙眉,他记得入学通知上写明会发放全新物品:“可是,学费里包含了这部分费用,官网也公示了价格……”
男老师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同学,官网是官网,现在是现在!就这个价,你要就得接受,不要拉倒!可以去问问你家长,再多准备点钱过来。” 话语里的暗示很明显,他在索要额外的“费用”。
傅景深沉默地看着老师,那双被头发遮掩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那套旧的校服和书本,指节微微泛白。
他习惯了隐忍,尤其是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刻。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门被外面一阵喧闹声推开。
几个穿着篮球服、满身汗水的少年吵吵嚷嚷地路过。
为首的那个格外显眼,个子高挑,眉眼飞扬,手里拿着一瓶冒着冷气的橘子味汽水,随意地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阳光洒在他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带着一种灼目的、生机勃勃的张扬。
他就是顾惜,初三的“风云人物”。
顾惜原本打算回教室换上校服,然后约几个女生吃饭,下午再溜去网吧打游戏。
身旁一个同样高大的男生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顾惜,你看,那小孩儿傻不拉几的,站那儿跟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顾惜顺着同伴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教务室里那个清瘦白皙、低着头抱着旧校服的陌生男孩。
男孩看起来比他矮一个头,安安静静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小半张脸,肤色很白,在昏暗的教务处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看起来……挺乖的。
一种混杂着好奇和某种莫名优越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迈着懒散的步子走了过去,他那几个同伴也嘻嘻哈哈地跟上看热闹。
刚靠近,就听到男老师那带着不耐烦和隐约敲诈意味的话:“……就这个价,你要就得接受,不要拉倒!可以去问问你家长,再多准备点钱过来。”
顾惜一听就火了。他家里有钱,自己也混不吝,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尤其是欺负看起来就“好欺负”的人。他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插话道:
“哟,王老师,您这教务处是改行开黑店了?还不至于缺这点钱吧?敲诈一个未成年,您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那王老师一看来人是顾惜,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老王认得这个学生,家里背景硬,本身又是个刺头,前段时间刚把他班上一个同学打得鼻青脸肿,最后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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