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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惹这种麻烦。
王老师强压下火气,试图维持老师的威严,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顾惜同学,你怎么说话呢?现在校服和课本确实紧张,很多人都要,价格浮动很正常。”
“正常?”顾惜眉毛一挑,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王老师,他比老师还高一点,气势十足,“官网明码标价的东西,到您这儿就短缺就涨价?糊弄鬼呢?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校长室,问问咱们学校什么时候穷到要靠克扣学生校服课本钱来维持运转了?”
他语气咄咄逼人,眼神里是全然的无所畏惧。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男生也在一旁起哄:
“就是!王老师,您这可不对啊!”
“欺负新生算什么本事!”
王老师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顾惜那混不吝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讨不了好。他狠狠瞪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的新生一眼,像是要把怒气转移,然后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按原价!真是的……现在的学生……”他嘟囔着,重新拿出表格让傅景深登记,又没好气地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箱子,“自己去里面找新的!快点!”
顾惜见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顾惜没再看那个新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发了一个看不顺眼的小麻烦。他转身,对着同伴一挥手:“走了走了,热死了,换衣服去!”
几个少年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留下教务处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傅景深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默默看着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又灼人的少年出现,看着他为自己出头,看着他几句话就把那个势利的老师堵得哑口无言,又看着他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他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傅景深。
傅景深听到那个王老师带着余怒和鄙夷的声音低声骂道:“……一群纨绔子弟!尤其是那个顾惜,无恶不作,小小年纪就……”
后面的话,傅景深没有细听。他抱着好不容易领到的新校服和课本走出教务处,阳光格外刺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叫顾惜的学长,张扬,说话不留情面。确实和传闻中一样,像个被宠坏了的、无法无天的少爷。
傅景深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怀里崭新的、带着印刷品特殊气味的课本封面。
他似乎……也没那么坏。
“顾惜……”傅景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一个独特的符号。
记住了他的脸,他的名字,记住了那短暂瞬间里,复杂难辨的感受。
而傅景深并不知道,此刻在他心中留下印记的这个人,在不久的将来,会将他拖入深渊。
这偶然的交集,如同一颗被无意埋下的种子,在未来的岁月里,滋生出血肉模糊的恨意与纠缠至死的执念。
第91章 漫不经心的帮助
记忆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开始缓缓放映……
初二的第一次月考,在国庆假期后面。
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宣布,假期期间教室要消毒整理,大家的书本可以暂时搬到走廊尽头那间闲置的储物室。
同学们顿时忙碌起来,叽叽喳喳地开始收拾。
女生们往往三两合作,互相帮忙抬着沉重的书本。
傅景深坐在教室,安静地将桌洞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
来到这所新学校一个月了,他依旧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种集体活动,他早已习惯亲力亲为。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用看起来体面的书包或收纳箱,而是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有些磨损的棕色油皮纸袋,将书本一股脑地塞进去。
袋子很快变得鼓鼓囊囊,异常沉重。他试着提了提,手腕传来吃力的感觉。
抿了抿唇,他最终选择将袋子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出教室。
而在二楼楼梯口,刚从三楼下来的顾惜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他刚帮新交的小女友把书抬到储物室,温言软语哄了半天,才得以脱身。
顾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溜去网吧打会儿游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严肃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是教导主任!
顾惜反应极快,瞬间将手机滑进校服口袋,脸上堆起一个模范的笑容:“主任好!”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他的巡查。
顾惜松了口气,正准备开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走廊尽头一个滑稽又狼狈的身影。
一个清瘦的男生,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快被撑破的油皮纸袋,一步一步往前挪,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气喘吁吁。
顾惜挑了挑眉,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过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喂,小孩儿。”顾惜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你是初二的吧?”
正埋头苦干的傅景深闻声抬起头,透过汗湿的刘海,看到了那张耀眼又熟悉的脸。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真巧,我对象也是初二的。”顾惜随口说道,像是在拉近关系,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热络。
顾惜打量着那个巨大的、与男孩清瘦身形极不相称的油皮袋,以及地上那明显的拖痕,“你这是……准备把家都搬过去?”
傅景深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注视。
“哎,等等。”顾惜却长腿一迈,挡在了他前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孩儿力气小得可怜,照这个速度,搬到天黑都搬不完。
顾惜弯腰,单手抓住油皮袋的另一端,稍一用力,就轻松地将袋子提离了地面。
“走吧,顺路,帮你一把。”顾惜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他提着大部分重量,示意傅景深跟上。
傅景深看着突然空了许多的手,以及顾惜轻松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手虚扶着袋子的另一角。
“我说,小孩儿,”顾惜一边走,一边侧头看他,语气带着点不解,“看你这点劲儿,搬不动怎么不找同学帮个忙?你们班没组织一下?”
傅景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走廊的嘈杂淹没:“……跟他们不熟。”
“不熟?”顾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嗤笑一声,“不熟就不能叫帮忙了?你这性格,也太独了吧。”
傅景深沉默着,没有反驳。
这样的话,他从小听到大。
母亲总是忧心忡忡,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善交际,担心他将来无法融入社会。
然而,顾惜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话说回来,”顾惜晃了晃手里沉甸甸袋子,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通透,“玩不到一块去,也确实没必要硬凑。中考一结束,大家不就各奔东西了?现在搞得情深似海的,到时候谁还记得谁啊?没必要,真没必要。”
这话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基于他自身生活经验得出的、冷酷又现实的结论。
傅景深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顾惜几眼。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着顾惜流畅的下颌线和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这个人,和他听说的那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不太一样。
顾惜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妈以前也老说我,嫌我朋友太多太杂,狐朋狗友。切,她懂什么。”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傅景深的肩膀。
“小孩儿,我跟你说,你这性格,没什么不正常的。知道为什么吗?”
傅景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顾惜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引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
“牛羊才会成群,狮虎永远独行!”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笃定,仿佛在宣布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
傅景深怔住了。
“牛羊才会成群,狮虎永远独行……”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合群,要开朗,要交朋友。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一种看似歪理的方式,肯定了他的“孤独”。而且,是用“狮虎”这样的词语来类比。
那一刻,心底坚硬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傅景深看着身旁这个“特别”的学长,对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改观。
他甚至冲动,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然而,储物室已经到了。
“谢……谢谢。”傅景深低声说道。
“小事儿。”顾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袋子放在储物室门口,仿佛完成了一个随手任务。
顾惜没再多看傅景深一眼,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跑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是急着去网吧。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叫傅景深”,最终没有说出口。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傅景深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温热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顾惜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那个午后,那个说着“狮虎独行”的耀眼少年,那个对他伸出过一次援手却转瞬即忘的学长,怎么会想到,多年以后,他们会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同床共枕,恨爱难分?
他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样子,他那时流露出与传闻不符的“善意”。而这些,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执念。
过去的记忆,他未曾忘却分毫。而那个年少时就与自己纠缠的人,此刻正躺在他的身边,呼吸可闻。
傅景深闭上眼,将脸埋进顾惜后颈的发丝间,感受着那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感。
第92章 裂锦卉的隐晦隐喻
夜幕低垂,别墅里异常安静。
傅景深今晚有推不掉的应酬,提前说了会晚归。
突如其来的自由,反而让顾惜无所适从。
顾惜晃悠到书房,打开了电脑。他又想起了傅景廉的话,以及那个萦绕在心头的名字。
顾惜点开搜索引擎,再次浏览这位导演的作品列表。
风格很统一,大多追求极致的视觉刺激,剧情往往为华丽的暴力场面服务,所谓的“暴力美学”几乎成了她的标签。
目光定格在那部傅景廉特意提到的处女作《裂锦卉》上。
片头过后,熟悉的画面和配乐瞬间击中了顾惜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他刚被囚禁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时,傅景深“恩准”安装了一台电视,但能接收到的频道和能播放的影片寥寥无几。
《裂锦卉》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他濒临崩溃,看得断断续续,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是一个内向小男孩,很崇拜一个学长,觉得他像光一样,后来发现学长是个烂人,梦想破灭了。
当时他只觉压抑,并未深想。
这一次,顾惜决定从头看完。
一个名叫林晚的男孩,性格孤僻,在学校里像个透明的影子。
他默默关注着高三的学长陈旭。
陈旭在他被值周生刁难时随口帮他解了围,在他抱着沉重的作业本踉跄时顺手扶了一把。
这些在陈旭看来微不足道、转头即忘的小事,却在林晚灰暗的世界里撕开了口子。
林晚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陈旭,收集关于他的一切。他甚至尝试去接近与陈旭相熟的人,笨拙地想要融入那个耀眼的世界。
机缘巧合下,两人真的产生了交集,一起打球,偶尔聊天,关系似乎越来越近。
镜头下的林晚,眼神里充满了仰慕和卑微的欢喜。
而陈旭,影片毫不掩饰地刻画了他的另一面:家境优渥,长相帅气,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但同时,他好面子,虚荣,交往女朋友多半是为了炫耀或打发时间,内心其实怯懦自私。
转折发生在一场篮球赛后的派对上。
陈旭当众向备受追捧的校花表白,却遭到了干脆利落的拒绝。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中,陈旭感觉自尊心被狠狠践踏。他无法接受这种“失败”,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郁闷烦躁的他,在与同学的交谈中,得知校花喜欢林晚很久了,最近还跟他表白了,不过被拒绝了。
陈旭将怒火宣泄在了这个一直仰望他的学弟身上。他讥讽林晚不懂,嘲笑他的孤僻和天真。
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自那以后,陈旭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林晚。
为了挽回面子,或者仅仅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挫败和恶意,他甚至在朋友圈子和学校里散布关于林晚的谣言,说他有怪癖,性格阴沉可怕等等。
林晚在学校的风评急转直下,本就稀少的善意也几乎消失殆尽。
林晚感到被背叛,心中那份混杂着仰慕、依赖和或许还有懵懂爱意的执念,在一次次伤害中逐渐扭曲。
一次冲突中,两人在天台动起手来,少年人的力气不小,打得彼此脸上都挂了彩。
至此,两人彻底交恶。
陈旭觉得林晚“不识抬举”,毁了他的心情和“名声”。
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他找来了几个校外的混混,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堵住了林晚。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林晚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最后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和剧痛传来,他的左腿骨折了。
陈旭凭借家里的关系和财力,轻松摆平了这件事,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只是被家里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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