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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傅景深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紧贴的背部传递过来，带着冰冷的嘲讽。“为什么？”他问。
顾惜坦白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唐：“我脑子不聪明，玩不过你们。你们倆随便一个人，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往死里玩弄。我被你们卖了，恐怕还会傻乎乎地帮你们数钱。”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傅景深猛地将他扳了过来，迫使他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得惊人的眼睛。
即使光线微弱，顾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压迫感和某种近乎残忍的认真。
“顾惜，”傅景深的声音低而缓慢，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顾惜的心上，“如果我真的想让你生不如死，方法有很多。你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肢体健全地躺在这里，甚至……”他的指尖划过顾惜的锁骨，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还能有力气在这里，评价我和我侄子的性格差异。”
顾惜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毫不怀疑傅景深话里的真实性。
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一个理智的、执着的、拥有足够能力将一切疯狂念头付诸实践的疯子。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度量他的底线。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顾惜。
“怕了？”傅景深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惜知道，他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自己因他而起的战栗。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一会儿，傅景深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今天和周墨出去，玩了什么？”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顾惜腰侧的软肉，看似亲昵，实则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没什么，就喝了杯东西，听他吹牛。”顾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还是老样子？”傅景深问。
“嗯，没心没肺，挺好的。”顾惜答道。
他其实有点羡慕周墨，那种纯粹的、浮于表面的快乐，是他再也无法拥有的奢侈品。
“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傅景深的问题开始带上锋芒。
顾惜心里一紧，知道回答必须谨慎：“谈不上喜欢，只是……习惯了吧。毕竟以前也常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真朋友。”
这话取悦了傅景深，他摩挲的动作稍微轻柔了一些。
“睡吧。”傅景深最后说道，手臂重新收紧，将顾惜完全圈禁，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顾惜僵硬地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直到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
傅景深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肢体健全地躺在这里。”
是啊，他该“感恩”吗？感恩这个毁了他，又给了他一个扭曲栖身之所的疯子？
他只知道，这场由恨起始，如今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情感的畸形关系，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第87章 去看电影
生活被简化成两条线：公司，以及偶尔与周墨的碰面。
傅景深撤去了部分监视，但这并未让顾惜感到轻松。
自卫生间那短暂而惊心的交锋后，傅景廉再未现身。可冥冥中的预感，他总觉得傅景廉在酝酿着什么。
“晚上有空？”傅景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男人站在书房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
顾惜抬起眼，心脏莫名一紧。“嗯？”
“有部新片子，”傅景深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一起看。”
“好。”顾惜干涩地应下。当他看到那部电影的宣传，反转悬疑破案时，心头那点不安骤然放大。
谎言，算计，伪装……这题材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着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影院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甜腻的爆米花香气和人群的嗡鸣混合，制造着虚假的热闹。
顾惜跟在傅景深身侧，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找到位置，中间排，视野绝佳。
顾惜刚坐下，柔软的座椅却仿佛生出针毡。
几乎同时，左手边的空位有人落座。
一阵熟悉的气息拂过。
顾惜的身体瞬间僵直。他强迫自己，缓慢地侧过头。
深色休闲服勾勒出他的身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
而傅景廉臂弯里，挽着一位极其耀眼的女人。
身量高挑，姿态优雅，五官明艳夺目，带着顶级时尚圈淬炼出的疏离与迷人。
顾惜认出，她是那个频繁出现在国际杂志封面的超模。
傅景廉的目光也恰好看过来，与顾惜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舅舅？”傅景廉笑着打招呼，声音清晰，“真巧。”他的目光这才落到顾惜身上，微微颔首，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顾先生。”
那声“顾先生”，像冰针刺穿耳膜。顾惜喉咙发紧，勉强扯动嘴角，算是回应。
傅景深转过身，脸在影厅变幻的光线下半明半暗。他扫了傅景廉一眼，目光便定在林薇身上。“景廉。”他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重量：“这位是？”
“林薇，模特。”傅景廉介绍得云淡风轻，手臂自然地环上林薇的腰肢，姿态亲昵又不失分寸，“薇薇，这是我舅舅，傅景深先生。这位是顾惜，顾先生。” 称谓和顺序，刻意划下清晰的界限。
林薇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落落大方：“傅先生，顾先生，你们好。”她的目光在傅景深冷峻的脸上停留一瞬，又快速掠过顾惜，清澈的眼神里带着礼貌的疏离，完美扮演着合格女伴。
“林小姐，”傅景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傅景廉身上，“什么时候回国的？也没听你提起。” 这话听着像家常，实则带着审视。
“前几天刚忙完手头的事，”傅景廉笑容不变，应对自如，“本来想安顿好再去看舅舅，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真是缘分。” 他刻意强调了“缘分”二字，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惜。
顾惜感到傅景深揽在他肩头的手臂收紧了些。
“林小姐是国际名模，工作应该很忙吧？”傅景深忽然将话题引向林薇，语气听不出褒贬，“能抽空陪景廉看电影，看来关系不错。”
林薇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傅先生过奖了。再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呀。而且，” 她侧头看向傅景廉，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景廉难得约我，我当然要腾出时间。”
“舅舅和顾先生也是来看这部电影？”傅景廉接过话头，目光终于“自然”地落在顾惜身上，带着一丝看似纯粹的好奇，“顾先生也喜欢这类悬疑题材？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更偏爱……热闹一点的片子。”他话里有话，暗指顾惜过去的浮夸品味。
顾惜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傅景深低沉的声音便在他头顶响起：
“他现在口味变了。” 傅景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惜的肩胛骨，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跟我待久了，自然要学会沉下心来。”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傅景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也是，环境影响人嘛。” 他转而看向傅景深，“舅舅眼光向来独到，无论是选片子，还是……挑人。”
这话里的挑衅几乎不加掩饰。
林薇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碰了碰傅景廉的胳膊，柔声道：“电影快开始了吧？”
“嗯。” 傅景廉应了一声，最后看了顾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对傅景深道：“舅舅，那我们先不打扰了，电影散场再聊？”
“嗯。” 傅景深只回了一个单音。
灯光恰好在这一刻暗下，预告片开始播放，震耳的音效掩盖了紧绷的寂静。
傅景深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顾惜，力道大得让他生疼。顾惜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左手边的存在感，即使傅景廉此刻正低声与林薇耳语，仿佛完全沉浸在他们二人的世界里。
黑暗中，顾惜闭上眼，又睁开。
傅景廉的每一句“顾先生”，傅景深每一句充满占有欲的回应，林薇那看似无害实则凸显了“正常”世界与他自己处境的对比……这一切都让他窒息。
傅景深是稳坐王座、用绝对掌控力碾压一切的帝王；傅景廉是年轻气盛、戴着面具步步紧逼的挑战者；林薇是光芒四射、却被用作棋子和背景板的美丽道具；而他顾惜，则是那个被争夺、被标记、却毫无自主权的可怜战利品，深陷在这畸形关系的旋涡中心。
第88章 投资人傅景深
影厅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银幕上流动的光影。电影开始了。
故事围绕着两个女孩展开。
起初是校园里单纯的互助，渐渐发展成形影不离的闺蜜，分享着青春所有的秘密和甜蜜。
然而，嫉妒和占有欲像暗处滋生的霉菌，其中家境更好、性格更张扬的女孩开始带着小团体，对另一个内向敏感的女孩进行孤立和精神上的打压、霸凌。
那些看似无意的忽视、带着笑意的嘲讽、在集体中的排挤，被镜头细腻地放大，带着残酷冰冷的真实感。
剧情推进，被霸凌的女孩忍无可忍，在一个雨夜，设计了一场“意外”，将那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的施暴者推下了废弃教学楼的天台。
少女冷静地处理了现场，拿走了女孩身上值钱的首饰，甚至……后来不动声色地接近并成为了那个死去女孩心仪已久的学长的女友。
少女扮演着无辜的受害者、失去好友的悲痛者，演技精湛，骗过了所有人。
傅景廉看得似乎很投入，偶尔会侧头低声对林薇点评一两句镜头语言或者演员的表演，姿态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部电影。
林薇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偶尔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银幕上的血腥与背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已司空见惯。
警察介入调查，过程曲折，几次反转，指向不同的嫌疑人，但最终的线索却匪夷所思地汇聚到了报案人。
——也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女孩自己身上。
当真相大白，女孩在警局里摘下伪装的面具，露出一个冷漠而扭曲的微笑时，电影院的观众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顾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傅景深。
男人轮廓分明，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银幕，神情毫无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和伪装，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傅景深……他对自己，何尝不也是一场长达十一年的“精心策划”？
傅景深此刻的处境，与银幕上那个看似得到一切、实则早已坠入地狱的凶手，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都是被困在由仇恨和扭曲欲望编织的网里，不得解脱。
片尾字幕升起，灯光亮起。
观众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
“啧，”顾惜率先打破沉默，试图用惯有的吊儿郎当来掩饰内心不适，语气带着刻意嘲讽，“这种烂大街的剧情，凶手一眼就能猜到，居然还要拍第二部？导演割韭菜上瘾了吧？”
傅景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而客观，“有人拍就有人看。现在这年头，大家生活压力大，都需要一个发泄口。这种直白展现人性阴暗面、带着刺激暴力元素的片子，受欢迎也很正常。商业逻辑而已。”
既点出了电影的俗套，又解释了其存在的市场合理性。
他转而看向身旁的林薇，语气温和：“薇薇，你觉得怎么样？”
林薇捋了捋长发，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些职业疏离感的微笑：“我身边不少同事和朋友都看了，讨论度挺高的。而且我来之前看过剧本，所以对剧情没什么惊喜感。不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摄影和剪辑确实很厉害，那几个暴力场面的画面处理，很有冲击力，算是……暴力美学吧，挺吸引眼球的。”
她的评价冷静而专业，完全置身事外。
顾惜忽然扭头看向傅景深，带着点探究：“你也喜欢看这种悬疑片啊？”他很难想象傅景深这种阴郁深沉、掌控欲爆棚的人，会对这种虚构的犯罪故事感兴趣。
傅景深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直接否定：“不喜欢。”
顾惜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玩味的笑，“那你带我出来看？我还以为你好这口呢。”
没等傅景深回答，傅景廉插嘴道，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我哥很少看电影的。上次进电影院，还是几年前老爷子硬拉着他去的家庭活动，当时我也在场。好像……也是这个导演的片子，而且是处女作，题材跟今天这部差不多。”
顾惜听了，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那他是欣赏这个导演？既然不喜欢，还连着看？”
傅景廉瞅了眼神色莫测的舅舅傅景深，笑了笑，解释道：“那倒不是。这个导演是‘天宇传媒’旗下的签约导演，我哥是天宇的大股东之一，支持一下自家艺人的作品，不是很正常吗？”他将商业利益摆在明面上，合情合理。
“哦——”顾惜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笑着看傅景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原来是老板给员工面子啊。”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傅景廉：“那导演叫什么名字？”
傅景廉抬了抬下巴，指向正在滚动字幕的银幕：“你看，演员表后面就是。”
顾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导演：李X。代表作有《裂锦卉》等。
《裂锦卉》？顾惜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好熟悉的片名……仿佛在哪里听过，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边缘闪烁，却怎么也抓不住，莫名的焦躁感涌上心头。
“我去下洗手间。”顾惜站起身，低声对傅景深说了一句，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影厅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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