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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静和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点悲凉的苦笑:“原来如此……傅景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他根本不是在促成联姻,他是在逼你做出选择。”
她看着傅景深,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通过利益结合得到的男人,此刻只觉得他性格复杂,难以看透。
“傅景深,”刘静和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和警告,“你和你那个侄子,都是疯子。而那个顾惜……落在你们手里,真是倒大霉了。”
傅景深闻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他的荣幸。”
第147章 是我对不起你
地下室里的时间像是凝固的胶体,粘稠的令人窒息。
顾惜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顾少…顾少…”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他从昏沉中唤醒。
顾惜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陈伯担忧的脸。
“陈伯…”他声音干涩嘶哑。
“该吃饭了。”陈伯将餐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了顾惜微凉的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顾惜一个激灵。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是他的手机!
那个他被抓回来时,以为早就被傅景深毁掉或丢弃的手机!
“这…”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伯,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亮,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被发现了您…”
陈伯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墙角一个视觉死角:“在那里用,少爷…看不见。”他顿了顿,补充道,“充好电了。抓紧时间。”
顾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紧紧攥着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都在发颤。“谢谢…谢谢您,陈伯…”他哽咽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快别说这些了。”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怜悯,“抓紧时间做你想做的事。我半小时后来收。”
说完,老人便转身离开了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再次合拢,但这一次顾惜却没有感到以往的绝望。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陈伯指的那个角落,背对着监控探头,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首先快速给父亲顾崇州发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言辞简短,只说自己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不能联系,让他不要担心。接着,他又给周墨等人发了类似的信息。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傅景廉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年轻脸庞。
那个因为他而生死未卜的少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傅景廉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响一声,顾惜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怕电话无人接听,更怕接电话的是别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重感冒,又像是…哭过?
顾惜的心猛地一揪:“景廉?是你吗?傅景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急促的抽气声,像是对方也没料到会是他。“顾…顾惜哥?”傅景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鼻音更重了,“真的是你?你…你现在在哪里?你没事吧?舅舅他…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炮弹一样砸过来,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忧几乎要溢出听筒。
“我没事,我很好…”顾惜连忙回答,鼻子一阵发酸,“你呢?你的声音怎么回事?生病了吗?还是…”他不敢问下去。
“我?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傅景廉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描淡写,试图掩饰什么,他迅速把话题拉回到顾惜身上:“你别管我!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顾惜语塞,他怎么能告诉傅景廉自己又被抓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我还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选择撒谎,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颤。
“相对安全?”傅景廉何其聪明,立刻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不确定,声音骤然紧绷,“顾惜哥,你骗我!你是不是又被舅舅抓回去了?!他是不是又把你关起来了?!”
“没有!你别瞎想!”顾惜急忙否认,却因为激动而呛咳起来。
“你骗人!”傅景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自责,“我都知道了!舅舅他…他早就布好了网!从我帮你离开E市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我就是个傻子!自以为聪明,结果却把你亲手推回了火坑!”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低吼,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不是的,景廉,不是你的错…”顾惜听着他痛苦的声音,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泪水无声地滑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你舅舅他…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景廉?”顾惜担忧地唤道。
“没什么…”傅景廉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关了几天禁闭,收了点权限…小惩大诫而已。”他说得轻松,但顾惜能想象到,傅景深所谓的“小惩大诫”绝不会如此简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惜除了道歉,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巨大的内疚感像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傅景廉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带着哽咽,“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低估了舅舅的偏执和掌控欲!我以为我能帮你…结果却害了你!顾惜哥…我…我看到他把你抓上车…我当时…我当时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顾惜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少年崩溃的哭声,自己的眼泪也决堤而出。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两个隔着电话线的人,一个在昏暗的地下室,一个在不知名的远方,同样被无力感和内疚折磨着,为对方的处境而心痛不已。
“别哭了…景廉,别哭…”顾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没事…真的…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做傻事,别再惹怒你舅舅了…知道吗?”
傅景廉在电话那头吸着鼻子,没有回答。
“答应我!”顾惜加重了语气。
良久,傅景廉才用依旧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时间不多了…”顾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心如刀绞,“我可能要挂断了…”
“顾惜哥!”傅景廉急切地喊住他,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这次我说到做到!”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地下室的黑暗。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顾惜还是感到了一丝暖意。
“好…我等你。”他轻声应道,像是承诺,又像是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通话时间结束了。
顾惜迅速删除了通话记录和信息,将手机关机,小心翼翼地藏回原处。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薄毯盖住自己。
第148章 就因为他是长子?
顾惜依旧被困在地下室,但境遇似乎有了改善。
陈伯隔三差五总能找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充好电的手机塞给他。
时间不长,但足够他向外报个平安,或者拨通那个越洋号码。
“景廉,你那边怎么样?”顾惜蜷在监控死角,压低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老样子,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活动范围有限,跟坐牢也差不多。”他语气故作轻松,但顾惜能听出其中的无奈和压抑。“回国的手续…有点麻烦,有人在‘帮忙’处理,慢得很。”
顾惜的心沉了沉。他知道这“麻烦”和“帮忙”是谁的手笔。“不急,你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你呢?他…还那样?”傅景廉问得小心翼翼。
顾惜瞥了一眼铁门方向,含糊道:“嗯…就那样。偶尔下来…聊几句。”他没有细说傅景深来的主要目的,但傅景廉显然心知肚明。
“聊几句?”傅景廉嗤笑一声,带着讽刺,“我舅舅那种人,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无非是确认他的所有物还完好无损。”
顾惜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他转而问道:“你感冒好了吗?声音听着还有点哑。”
“快好了,别操心我。”傅景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顾惜哥…再等等我。”
挂断电话,藏好手机,顾惜会靠在墙角发一会儿呆。
与傅景廉的联系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完全被世界遗忘,但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傅景廉自身难保,所谓的“救他出去”,希望何其渺茫。
不知是否因为他精神状态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傅景深下来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些。除了解决生理需求,他偶尔真的会留下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顾惜努力扮演着“正常”。他会用那种带着点渣浪劲儿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应,偶尔还会顶几句嘴,像个被宠坏了的、闹脾气的情人,而不是一个充满恨意和恐惧的囚徒。
“今天这粥味道还行,就是淡了点。”他挑剔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
傅景深坐在床边,闻言抬眸看他一眼:“你胃不好,少吃盐。”
“啧,管得真宽。”顾惜撇撇嘴,低头喝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傅景深看着他,没说话。
地下室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天深夜,顾惜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傅景深来了,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
黑暗中顾惜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傅景深。”
“嗯。”身旁的男人应了一声。
顾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傅景深的意料。他侧过头,即使在黑暗中,顾惜也能感觉到那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问这个?”
“无聊,随便问问。”顾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随意,“不想说就算了。”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顾惜以为他不会理会这种无聊问题时,傅景深的声音响起,没有什么情绪,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住在漏雨的房子里,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过。”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顾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知道傅景深十五岁才被接回傅家,也知道他母亲在那一年去世,但从未听他亲口提过之前的生活。
“哦。”顾惜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傅景深不需要。同情?那更像是一种侮辱。
“你呢?”傅景深反问,“顾家的小少爷,众星捧月。”
顾惜扯了扯嘴角:“也就那样吧。看着光鲜,其实也挺没劲的。我爸管得严,天天逼着学这学那,交个朋友都要被查祖宗十八代。”他顿了顿,带着点自嘲,“可能就是因为太没劲了,才会闲着没事去…招惹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傅景深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上,将他往后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
“后悔了?”傅景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顾惜身体微微一僵。
“后悔有用吗?”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傅景深,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把我关在这里吗?”
傅景深的手臂收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声音斩钉截铁,没有犹豫:“会。”
顾惜闭上了眼睛。果然。
顾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
“你跟傅臻…关系很不好?”
傅景深搭在他腰间的手没有动,声音平静:“嗯。”
“为什么?”顾惜转过身,在昏暗光线下对上他的眼睛,“就因为他是长子,抢了你的东西?”
傅景深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他十六岁时,把我推进后院的荷花池。寒冬腊月,水很冷。”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把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烧了。”
傅景深的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贱人的东西不配留在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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