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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他找人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因为父亲夸我成绩好。”
他每说一句,顾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够吗?”傅景深抬手抚上顾惜的脸,“还是你想听更多?”
顾惜哑口无言。他想起傅臻极差的风评,完全相信这些事他做得出来。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他毕竟…”
“毕竟是我哥哥?”傅景深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顾惜,血缘从来不是伤害的借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顾惜不寒而栗:
“他教会我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抓在手里。否则,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顾惜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什么。
傅景深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告诫。
第149章 沉默的观察者
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这方寸之地,与外界的联系仅靠陈伯冒险带来的短暂通话。
顾惜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目光偶然落在倚墙而立的旧书架上。
第一次被囚禁在这里时,他对这些书嗤之以鼻,认为那是傅景深用来恐吓他、彰显自己变态心理的工具。
那些充斥着暴力血腥、黑暗心理剖析的书籍,书名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当他发现每本书的末页,都用凌厉的笔触写着他名字,并用红笔狠狠圈住时,那种被钉死在猎物名单上的恐惧,曾让他夜不能寐。
如今时过境迁,恐惧依旧存在,但却掺杂了爱与依恋。他重新抽出那些书,不再带着最初的抗拒和轻蔑,反而像是一种消遣,或者说,是一种试图理解那个囚禁者内心世界的徒劳尝试。
这些书被翻动过无数次,书页边缘卷曲,有些段落旁甚至留有傅景深的批注,字字句句都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残酷。
顾惜一页页翻着,心思却并不完全在内容上。
某天,他随手从书架高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一本厚重的、书脊几乎没有任何字迹的暗红色封皮书籍。
这本书他从未注意过,混在一堆书名惊悚的书里,它显得过于朴素。
书很沉,他拿得不稳,“啪”地一声,书脱手掉落在地板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泛黄脆化的纸张,从书页中滑了出来。
顾惜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纸张触感粗糙,带着年代久远的特有的干燥。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将其打开。
字迹是蓝黑色的墨水笔写的,因为年月久远,有些字迹已经晕开,变得模糊,日期更是只能勉强辨认出年份和大概的季节,推算起来,应该就是他刚上初三那段时间。
远在他和傅景深之间发生那件导致关系彻底破裂的霸凌事件之前。
纸张顶端的标题,是用稍大一些的字体写下的,带着一点那个年纪特有的、故作深沉的笔锋:
《观察日记:关于“他”》
顾惜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整篇文章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名,所有的指代,都用的是一个“他”字。
【九月,天气转凉。他今天穿了那件蓝色的连帽卫衣,在篮球场上跑起来像一阵风。投篮没进,会下意识地皱一下鼻子,然后很不服气地跑去抢篮板。有点可爱。】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趴在课桌上,用笔帽一下下戳着橡皮。有人找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嘴角耷拉着。为什么心情不好?是谁惹他了吗?】
【午餐时,他把不吃的青椒偷偷挑出来,想混在餐巾纸里扔掉,被生活委员发现了,笑着讨饶,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最后好像还是被罚打扫卫生了。】
【他和隔壁班的女生在走廊说笑,靠得很近。那女生脸红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可惜不是对我。心里有点闷。】
【今天体育课测八百米,他跑得气喘吁吁,冲过终点后就瘫坐在地上,脸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有人给他递水,他接过去,仰头就喝,喉结滚动……我看了很久。】
【他好像很喜欢学校小卖部新出的那种草莓味牛奶,每天都会买一瓶。明天,我也去买一瓶尝尝。】
【他今天值日,擦黑板时踮着脚,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皮肤很白。有人在下面起哄,他回头笑骂了一句,耳根却红了。】
字迹到这里有些凌乱,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墨水晕染得更厉害,难以辨认。
顾惜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斤重。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篇日记。
这是一个窥视者的独白。
观察之细致,描绘之精准,甚至对他某些细微表情和习惯性小动作的捕捉,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那些他自己都未必记得的、发生在遥远初三上学期的琐碎日常,被人用这样隐秘而专注的方式,一一记录在案。
那个年纪的他,张扬,明媚,带着被宠坏的少爷特有的骄纵和不羁,吸引着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顾惜知道自己受欢迎,也享受着这种关注,但他从未想过,在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中,会有一道如此……偏执而专注。
不是简单的欣赏或暗恋。
这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观察,带着贪婪的想要将“他”的一切都收纳眼底、刻印在心的疯狂。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小习惯,小动作,甚至和别人的互动,都被躲在暗处的这双眼睛,事无巨细地收录,并加以揣摩。
顾惜将纸张折好,放回书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或者,不完全是报复。
傅景深对他,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恨。
在那场导致关系彻底崩坏的霸凌事件发生前,在那个他根本不曾真正注意过这个阴郁转学生的时期,傅景深就已经在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喜欢”着他。
这种“喜欢”,扭曲带着沼泽般湿冷的温度,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最终演变成了如今这挣不脱的囚笼。
他一直以为,傅景深是因恨生爱,是因那场霸凌结下的仇怨,在漫长的岁月里发酵变质,成了如今这扭曲的占有。
可现在这泛黄的纸页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门。
原来,恨意的土壤早在最初就埋藏着名为“迷恋”的种子。这个认知,比单纯的恨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混乱。
顾惜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架,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头顶那盏永远昏黄的灯。
傅景深,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0章 直白的质问
地下室的门在固定的时间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惜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在床角,或者假装睡着。他就坐在床边,背挺得有些僵直,手里攥着那本暗红色封皮的旧书。
傅景深解下外套的动作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紧绷。但他没有立即发问,只是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像往常一样走向顾惜。
然而,就在他靠近,阴影即将再次笼罩下来时,顾惜忽然抬起了头。
顾惜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直直地撞进傅景深的黑眸里。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迂回,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但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傅景深,你中学的时候,是不是喜欢我?”
傅景深所有的动作,甚至包括呼吸,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愕然”的裂痕。
虽然那裂痕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顾惜捕捉到了。
傅景深从未想过顾惜会问出这个问题。
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
地下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对视的目光在无声交锋。
傅景深迅速恢复了常态,他微微蹙眉,避开顾惜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试图维持一贯的冷淡:“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是否认。
顾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攥着书的手指收紧,步步紧逼:“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傅景深转过身走到桌子旁,背对着顾惜拿起水杯,动作看似从容,但顾惜注意到他握住杯柄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回避。
“没有意义?”顾惜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和……委屈?“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有意义?把我像个犯人一样关在这里才有意义?还是你那些……”他差点脱口而出“观察日记”,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换成了,“……你那些处心积虑的报复才有意义?!”
傅景深放下水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依旧没有回头,但背脊线条绷得极紧。
“顾惜,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顾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几步走到傅景深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傅景深,你敢做不敢认吗?那个时候,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在你刚转学俩月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注意我了,对不对?”
“你看着我打球,看着我笑,看着我跟别人说话……你甚至知道我讨厌吃青椒,喜欢喝草莓牛奶!”顾惜的声音带着颤音,这些细节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你告诉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难道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着怎么报复我了吗?!”
“够了!”傅景深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他的眼神黑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顾惜看不懂的、激烈挣扎的情绪。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顾惜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尽管小腿都在发软,但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当成棋子一样操控的感觉。他要知道,这场纠缠不清的孽缘,究竟是从何时,因何而起。
“你回答我!”顾惜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傅景深,你到底……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从最开始!”
傅景深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男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有那么一瞬间,顾惜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碎裂。
但最终,那碎裂的痕迹被吞噬殆尽。
傅景深什么也没说。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像往常那样触碰顾惜,而是……有些粗暴地推开了他挡在身前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顾惜踉跄了一下。
然后在顾惜错愕的目光中,傅景深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再看顾惜一眼,径直走向铁门。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推拒只是顾惜的错觉。
“砰——!”
沉重的铁门被甩上,落锁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仓皇?回荡在寂静的地下室里,久久不散。
顾惜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手臂上被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微痛感。
傅景深没有承认。
但他也没有否认。
而他这近乎落荒而逃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让顾惜确信——
那张泛黄的纸片上所记录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在黑暗中窥视了他整个青春前期的人,就是傅景深。
而他因为一个幼稚残酷的霸凌事件,亲手将这份扭曲初生的迷恋,浇灌成了如今这无法摆脱的偏执监禁。
真相像潮水似的把他彻底淹没。
第151章 你不洗澡别上我的床
顾惜蜷在监控死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每响一下,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顾惜哥?”傅景廉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
“景廉!”顾惜立刻回应,声音也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急促,“是我, 你还好吗?”
“我没事。”傅景廉的回答很快,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时间紧迫,长话短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怀疑?”
“他这几天没来,但我总觉得不安。”顾惜语速很快,手心沁出冷汗,“景廉,我…我发现了点东西。”
“是一张纸,夹在一本旧书里。看日期,是那件事发生之前。”顾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傅景深写的,像日记,通篇都在写‘我’,他观察得非常细,连我不吃青椒,喜欢喝的饮料都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几秒后,傅景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我其实之前就有过猜测。”
“你猜到了?”顾惜愕然。
“嗯。”傅景廉应道,“舅舅对你…那种执念,不像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更不像是单纯因为那场霸凌引发的恨意就能解释的。恨意或许能催生报复,但催生不出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关注度。我早就怀疑,在那件事发生前,他对你就已经有一种扭曲的‘兴趣’,或者说,‘喜欢’。”
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带着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只是我一直没有充足的证据,不敢下定论。现在算是坐实了我的猜测。”傅景廉顿了顿,声音凝重,“顾惜哥,这很重要。这意味着,他对你的执念,根植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后来的报复和囚禁,会如此…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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