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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根快速浏览一遍,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的说道:“太皇太后薨了…这…”
随后柳根儿抬头看向融珍继续说道:“王爷打算即刻启程回尚都城?”
融珍走到案前,提起铜壶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反问说。“根哥,你怎么看?”
柳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此事蹊跷。太皇太后虽年事已高,但上月来信时还说自己身子硬朗。突然薨逝,恐非自然。”
“根哥,孤也是这么想。”融珍的声音低沉,他停顿了片刻,继续开口说道:“而且陛下这封信,字迹仓促,墨迹深浅不一,写的时候定然心绪不宁,这里面恐怕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帐内突然变得安静了,两个人互看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帐帘突然被掀开,小融誉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上都?我想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
融珍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心中一软。他招手让儿子近前,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花。“誉儿,我们不能一起回去。”
小融誉愣住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为什么?”
融珍与柳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悄然退出帐外。
“誉儿,你听父王说。”
融珍按住儿子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开口说道:“这一路可能不太平。父王有要事在身,不能与你同行。”
“您不和我一起回上都城?”融誉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和困惑。
融珍摇头说道:“父王会让你舅舅柳根护送你回去。你要听话,路上不可任性,一切听从舅舅的安排,明白吗?”
小融誉似懂非懂地点头,眼中却满是不情愿。
第100章 送子南下
夜晚暴雨如注,猛烈的砸在摄政王府的琉璃瓦上,这些湍急的雨水又顺着飞檐急湍而下,在青石阶前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
夜已深,但王府正殿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融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此刻的融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于是他起身向侧妃柳枝儿的内宅走去。
融珍踏入内宅时,柳枝儿正坐在窗边给小融誉缝补明日要穿的素色外袍,作为融誉的生母,荣誉的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他亲力亲为。
银线在她指间绕成细密的弧,映着窗棂漏进的暮色,像露珠一般。
此时柳枝儿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见是来的人是融珍,忙起身屈膝行礼,鬓边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听柳枝儿开口说道:“王爷回来了。”
融珍抬手免了她的礼,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手中未完工的衣料上,融珍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他开口说道:“明日让誉儿去尚都城,给太皇太后奔丧。”
柳枝儿捏着针线的手猛地一顿,银针刺破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鲜血。她顾不得疼痛,抬头时眼里满是惶惑他不解的问道:“王爷?誉儿昨天才刚满十岁,尚都城离北疆有两千里,路途遥远,且宫里丧仪规矩重,他一个孩子……”
“我知道!”融珍有些无奈的说,可是当他说完以后整个屋子里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柳枝儿有些无奈的说道:“王爷,此事...未免太过仓促了。”
柳枝儿的声音带着颤,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布料,仿佛一松手,她刚满十岁的小融誉就会被屋外的暴雨吞噬。
“我知道!”此刻屋子里面又安静了。
“誉儿才十岁,尚都城路途遥远,这一路...”柳枝儿喃喃自语的说着。
融珍转过身,他那玄色的亲王常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融珍年近三十了,面容依旧英挺,但眉宇间积压着经年累月的权谋与风霜,此刻更添几分沉郁。
“孝怡太皇太后薨逝,举国同悲。誉儿是皇室血脉,皇上至今没有子嗣,于情于理,誉儿作为重长孙都必须前往奔丧。”融珍解释的说道,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继续说道:“这不是商量,是旨意。”
柳枝儿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可她只是个侧妃,本就是猎户家的女儿出身不高,全凭王爷宠爱和生下儿子才在这深宅大院里有了一席之地。
但一想到让她唯一的儿子在这恶劣天气远行,去那波谲云诡的上都都,她就心如刀绞。
“王爷……”柳枝儿欲言又止的说道。
融珍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语气放缓了些但仍旧是掷地有声的说道:“放心,不是让他独自前去。护送之人,我已选定。”
“谁?”柳枝儿急切地问道,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继续开口问道:“可是王府的诸葛文长?或是葛舒翰?”她报出的都是融珍的心腹干将。
“都不是。”融珍笑着摇了摇头,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被暴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花木,然后继续说道“是根儿哥。”
房间内内静了一瞬,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我...我哥哥?”
柳枝儿愣住了,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柳根儿是她的亲兄长,现任摄政王府的侍卫统领,武艺高强,对她和誉儿更是唯一的娘家人。由他护送,确是再好不过的人选。王爷此举,并非不近人情,反而是...
一股暖流混着方才的担忧与委屈涌上心头,柳枝儿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松开手中的布料,开口说道:
“妾身...谢王爷周全。有兄长护送,妾身...放心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她已经明白了融珍的深意——既是差事,也是给了他们柳家一份体面和信任,更是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有个更光明的未来!
第二日卯时,暴雨初歇,天还没亮,摄政王府的大门就打开了。柳根儿牵着小融誉的手,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准备出发去尚都城。
此时小融誉穿着一身素色的丧服,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怯意。
王府门口前一辆还算体面的青篷马车已然备好。小融誉穿着素服,小脸紧绷,强忍着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眼泪。
柳枝儿最后为他整理衣襟,千叮万嘱,泪眼婆娑。
柳根儿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天阙刀,他向融珍和妹妹郑重行礼然后开口说道:
“请王爷,娘娘放心!我柳根儿在此立誓,必护小公子周全!定不会让小公子上半根汗毛!”
柳根儿的目光坚毅,透着武人的悍勇与忠诚。他是柳枝儿的依靠,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不仅关乎外甥性命,更关乎妹妹在王府的地位和柳家的荣耀。
柳枝儿听了哥哥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给小融誉理了理衣领,又把一把银票塞进他手里然后语重心长的对自己的儿子说:
“到了尚都城,要听你舅舅的话,给太皇太后尽孝的时候,别哭闹,要懂事。”
小融誉点了点头,声音稚嫩却坚定的说道:“额娘,孩儿知道了,我会好好给太皇太后奔丧,等我回来给你带尚都城的糖糕。”
柳枝儿听完忍不住红了眼眶,揉了揉他的头半哭半笑的说道:“好,额娘等你回来。”
融珍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依依不舍的模样,轻声的说道:“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柳根儿朝融珍和柳枝儿拱手行礼,再次掷地有声的说道:“请王爷,王妃放心,末将定能平安把小公子送到尚都城。”
融珍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柳根儿的肩膀,另一只手递过一枚玄铁令牌然后语重心长的对自己的大舅哥柳根儿说道:
“根儿哥,沿途若有任何阻滞,亮出此令,如本王亲临。记住,避开山道走官道,虽远却安。抵达尚都城后,与一切听从宗人府安排,非诏不得妄动。”
融珍的叮嘱细致而冷峻,显见其对上都城形势亦存忌惮,随后他贴到柳根儿耳边轻轻的说道:
“葛舒翰会带着同心阁的人在暗地里保护你们!”
“末将明白!”
柳根说完,柳根儿牵着小融誉的手,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开启了另一个孩子背井离乡的命运…
小融誉从车窗里探出头,朝着融珍和柳枝儿挥了挥手……
“额娘,再见!
第101章 疑惑!
北疆燕云城的下午已经非常冷了,北风便已挟带着塞外的寒意,呼啸着掠过城头。
融珍站在北疆燕云城的城楼上,望着前方的官道。
“王爷,风大了,回府吧。”柳枝儿递上一件玄色狐皮披风。
融珍系紧狐皮披风系带,最后望了一眼南边。誉儿此行回尚都城为太皇太后孝怡奔丧,路途遥远,朝局微妙,他本该同行,但北疆局势不稳,束勒近来频频异动,他这位镇守北疆的摄政王实在离不开。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融珍径直走向光明殿,案上已堆满了边境军报。他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略显疲惫。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融珍微微皱眉。正妃优勒杜兹很少在他处理公务时打扰,想必她是有要事。于是融珍放下军报,起身走向寝殿。
寝殿内,优勒杜兹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星空出神。即使已成婚十年,融珍仍时常被优勒杜兹那西厥人特有的气质所吸引,挺拔如白杨的身姿,深邃如潭的眼眸,可惜少了那份草原儿女独有的洒脱与坚韧。
“优勒,你找我?”融珍轻声问道。
优勒杜兹转过身来,融珍这才发现她眼角带着泪痕,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羊皮信。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继续说道:“西厥来讯,父王...驾崩了。”
融珍一怔,随即上前扶住优勒杜兹颤抖的肩膀然后安慰她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优勒杜兹拭去泪水,努力保持平静,然后继续开口说道:“茜尔然飞鸽传书送来的。她说父王走得安详,临终前指定二弟阿史那社尔继位。”
融珍点点头,正准备出言安慰,却听到优勒杜兹继续说道:
“十岁的阿史那社尔继位,妹妹茜尔然垂帘听政...”
“阿史那社尔?”融珍猛地打断自己优勒杜兹,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他重复的问道:“你说新王叫什么?”
优勒杜兹被融珍的反应惊到,下意识重复的说道:“是阿史那社尔。怎么了王爷?”
融珍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融珍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
阿史那,社尔...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十年前,西厥大树城那时他还是质子,搂着心爱的姑娘许下承诺……
“王爷?”优勒杜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然后开口说道:“没什么,只是...惊讶于新王如此年幼。”
随后他避开优勒杜兹探究的目光,继续问道:“社尔...长得像谁?”
优勒杜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融珍:“据说,社尔有着西厥人的深邃轮廓,却有一双中原人的眼睛,灰黑色,不像我们西厥人的琥珀色。”
优勒杜兹顿了顿,补充道,“说来奇怪,人们都说他与王爷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灰黑色的眼眸!”
融珍感觉一阵眩晕。灰黑色的眼眸,在西厥王室中极为罕见。而融氏皇族的特征,正是灰黑色的瞳仁。
十岁的阿史那社尔,时间对得上。年龄也对的上, 难道...那是他的儿子?
“王爷脸色不好,是否身体不适?”优勒杜兹关切地问道。
“无妨,只是因为春困有些劳顿。”融珍强自镇定的说道。
“你妹妹茜尔然...她还好嘛?”
问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跳如擂鼓。十年了,他从未敢提起这个名字,那个他曾经深爱却不得不放弃的女子。
因为命运他放弃了茜尔然。为了和义渠王的约定,他娶了茜尔然的姐姐优勒杜兹?
“妹妹如今在西厥垂帘听政。”优勒杜兹的语气有些复杂,开口说道:“父王去世,社尔年幼,西厥大权尽在她手。”
融珍沉默不语。茜尔然,那个曾经在月光下与他私定终身的少女,如今已成为西厥的实际统治者。
而他们的儿子——阿史那社尔已是西厥名义上的王。
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惊人了。
“王爷!”优勒杜兹突然开口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其实...社尔可能不是我的亲弟弟。”
融珍猛地抬头疑惑的说道:“什么意思?”
优勒杜兹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您作为质子来到西厥不久后,父王身边多了一个婴儿。”
融珍手中的茶杯骤然落地,溅起的茶水如十年前离别时的那杯告别酒。
“然而不久后,父王就宣布社尔,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当时大弟弟已十岁,健康活泼,无人怀疑什么。但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融珍的声音沙哑的问道。
优勒杜兹直视融珍的眼睛开口说道:“因为直到今天,看到您听到社尔名字时的反应,我才将一切联系起来。王爷,请您老实告诉我,社尔是不是您和茜尔然的孩子?”
二人四目相对,融珍在优勒杜兹眼中看到了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十年夫妻,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我...不知道。”
融珍最终诚实以对,然后继续开口说道:“但如果按时间推算,确实有可能。”
优勒杜兹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既有痛苦也有释然然后她语气平和的说:“十年了,我一直在等您主动告诉我真相。”
“你早就怀疑了?”融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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