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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赵闲整个人就飞了过来,硬生生地挤走褚松回,激动地直喘气,叫道:“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姓贾的那个刺史被抓了,还有冯云瑞伪造字迹被发现,也被抓了!我刚才去驿站和官府,里里外外都围着好多官兵呢!”
“哥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上次冯季出了大丑,蒙羞自缢,冯云瑞向我们泼脏水反被揭穿,心生怨恨,仗着冯季曾在京城当过多年的官,认识些人,于是就找到刺史,利用刺史想升官的想法,伪造了冯季联系京官的书信,使劲忽悠,达成交易,刺史诬陷我们王府,一边伪造人证物证,一边准备奇珍异宝送给探查使……”
“送的居然是简王的墓葬品,这么一来,又扯出刺史和土匪背地里的肮脏勾结。”
他有些语无伦次,一个劲地晃着赵慕萧,喜不自胜:“哥你太厉害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哥!”
褚松回拧眉,还算冷静地拍了拍被树刮过的衣角。
赵慕萧被他晃得呆了呆,后知后觉地惊喜,没想到探查使行事这般雷厉风行,仅仅过去三个时辰,就将事情查明了。他唇角弯起,虽开心,却还谦逊笑道:“还得多亏贾文羽,若不是那日我在老班主那儿卖艺,偶然撞到他,他也不会赏给我青金石珠。”
说起这个,赵闲拍手大笑:“对对对,我听说那刺史得知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无意中泄露了机密,眼睛都红了,把贾文羽狠狠扇了几巴掌,简直大快人心!”
赵闲叽里呱啦拉着赵慕萧说个不停。
褚松回渐渐觉得不耐烦,上手揪住赵闲的肩膀,把他提溜一旁去,啧声道:“没看见萧萧眼睛不舒服吗,差不多得了。”
“你!”赵闲偏要凑过来,“我跟我哥说话,关你什么事!哥,你眼睛不舒服吗?药快煎好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喝药。”
褚松回不悦,“刚才我都跟萧萧说了,我喂他喝药。”
赵闲朝他做个鬼脸,嚣张道:“我可是亲弟弟,你得往后排。”
褚松回冷笑,握着赵慕萧的另一只手,“萧萧,你说,你要谁喂你?”
“呃……”赵慕萧被两边拽着,不知如何是好,“要……”
“你们做什么呢?”景王妃及时赶来。
赵慕萧连忙道:“要娘亲喂我喝药!”
景王妃虽不明所以,不过心中怜爱欢喜,牵赵慕萧去花厅内喝药。
赵闲冲褚松回重重一哼,欢天喜地地追了上去。
褚松回磨了磨后槽牙,他堂堂玄衣侯,近日的脾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得找个时机,好好教训一下赵慕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喝完药,赵慕萧寻了个时机,挠着未婚夫的手心,撒娇道:“楚郎,不要跟阿闲计较哦。”
褚松回看着他,片刻后不由笑了一声。
花厅内满是探查使派来问话的人,送走一拨又一拨,景王与许子梦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这件案子。许子梦得知此事由冯季而起,而冯季之死,由自己而起,心中十分自责,故而留在王府,闷在书房写诗作画,地里的白菜一样一幅接着一幅,托自己好友变卖成银钱,赠给景王以作赔礼。
言辞中说起冯季,褚松回与赵慕萧同时想起,冯季蹊跷神秘的“自缢”,以及昨夜竹林鏖战的刺客。
褚松回还告诉赵慕萧,竹枝山道里被虐杀的盗墓贼,与消失的一部分墓葬品。待要继续往下追查时,此人却如清风无痕,不见踪迹。
周谌做事极麻利,当夜就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只怕要去曲州的简王墓一趟。”褚松回心道。
十日后的清晨,褚松回陪赵慕萧练武时,探查使登景王府传信。
据闻天子震怒,下令灭贾、冯三族,九族之内不得搏取功名,有在官者即刻革职,永为庶人。
众人诚惶诚恐。
不过却是在意料之中。
贾刺史与冯云瑞干的是欺君的勾当,还牵扯到简王墓,罪不容诛,一朝被发现,天子威严自不可触犯。
赵闲惊魂错愕,想起曾经的好友,嘴唇嗫嚅,恍惚无主。
可便是这般造化弄人,极尽无奈。
若棋差一着,死的就是景王府满门。
赵慕萧垂睫掩去叹息。他曾流落街巷,对岸百步便是菜市场,他见惯世情,见惯吵架斩首,获罪灭族。他只为贾府与冯府的无辜之人感到惋惜。
探查使道:“陛下还言,景王无能,其长子倒是有点本事。念在他出生不久便颠沛流离,眼睛不好,却还一心一意为爹娘想,便饶了私闯驿站之罪。”
景王被骂,心中却高兴骄傲得很。
“至于简王墓被盗,事关重大。陛下已派大理寺南下曲州,详查并重修简王墓。因是小王爷和你的……这位未婚夫,”周谌咳了一声,更换称呼,“查到了青金石珠,陛下有令,你们二位明日也一并出发探查。”
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景王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父皇的敲打之术,若在这期间,萧萧犯了什么出格,必再遭猜忌。只是为何要楚随也跟着去呢,难不成也是警示?
赵慕萧甚是期盼。正巧皇帝这一下令,他便可以回曲州了,去给师傅上香磕头。
传完话后,周谌离开王府,暗中等待褚松回。
“侯爷留步。”半个时辰后,周谌终于等到了人,忙上前道:“陛下已经知道您在灵州与景王府交往过密的事情,颇为不悦。另外陛下的意思,侯爷在外耽搁太久,也该回京了。等查明了简王墓一案,便起复您的官职。”
夏去秋来。
他在外待了两个多月,确实也该回京城了。
褚松回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看向景王府的正门,忽然不知该如何收场。
王府之内,赵慕萧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头说衣裳、暗器和药材的名称,赵闲则在一旁强打精神帮他找来,稀里糊涂地一顿乱叠,塞进包袱里。景王妃拍他脑门,嫌弃地将那一团拿出来,重新整整齐齐地再叠好,放进去。
次日天亮,赵慕萧乖巧地听着爹娘的嘱托与关怀,颇为不舍,暂且告别。
青雾蒙蒙中,两个人和官队便上路了。
第27章 日常
灵州距曲州足有半月的路程。
赵慕萧坐了三天的官家马车, 神思闷沉,眼前昏昏,越觉煎熬困顿。恰好已出灵州, 到达朔州境内, 二人入城,先找个客栈吃了饭, 逛了逛城内闹市, 买些干粮点心等吃食, 随后便在随行官队中挑了一匹马,牵马出城。
褚松回将赵慕萧环在双臂之间,悠悠慢行。有时又驰骋林野, 风卷如浪,赵慕萧缩在未婚夫怀中, 只感豁然恣意,笑意满面。
褚松回单手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另一只手护着怀中人的腰际, 免得他不小心掉下去。
林间凉爽, 赵慕萧正怡然自得, 晃着腿,采些路边野草, 轻声哼着坊间小曲, 从褚松回的腰上摸来洞箫, 吹了几声,断断续续不成音调。
“楚郎,楚郎!”
赵慕萧有些急地唤人,将洞箫递给他跟前。
褚松回便再勒住缰绳, 笑道:“想听什么?”
“楚郎吹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不挑的。”赵慕萧扭头,一副乖巧模样,“不过楚郎要是愿意吹《长相思》,我就会很开心!”
他凑得近,离得近,脑袋动来动去,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头发搔着褚松回的下巴与脸颊,再有暖风一催,凭生痒意,就连空中弥漫着的淡淡香味,都如细纱如薄雾,将褚松回当头笼罩,心上如春水摇曳。
褚松回松开缰绳,接过洞箫。
赵慕萧弯腰贴在马上,温柔地抚摸马儿的鬃毛,挠了挠它的脖子,“慢慢走,乖一点哦,楚郎要吹箫啦。”
“《长相思》就《长相思》。”褚松回含笑,竖着洞箫,蓦然心神一动,动作顿住,下意识抿唇。
方才……赵慕萧也吹过这洞箫。他再吹的话,岂不是……
褚松回喉结微滚,握着的这洞箫也仿佛熏着热气。
赵慕萧疑惑,又回头看他,看不出他的面色不自然,只道:“楚郎?你忘曲了吗?”
褚松回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道:“……没有,我怎么会忘曲。”
他启唇贴近吹孔,直至触上,洞箫微微下压。手指轻按轻抬,幽婉箫音流泻。
这一曲尤其漫长悠远。
曲终时,褚松回还贴着吹孔。
“好听好听!这支曲子最好听!楚郎你怎么吹得这么好,不过好像与我昨天听到的有些不一样……”
赵慕萧清凌凌的声音在绿竹林中飘荡。
褚松回也回过神来,他咳了一声,终于收起洞箫,别在腰后,只字不谈错音的箫曲,只见他拽住缰绳,驭马一跃,淌过林间浅溪,行至一片林野空地。
赵慕萧心怀惬意,顿生灵光,兴奋道:“我也想会骑马,楚郎,你教教我吧好不好!”
赵慕萧只会骑驴。
几年前的时候,师傅得罪了人,搬去山里躲风头,每次喝得烂醉如泥,都是赵慕萧骑着小毛驴,给师傅上街买醒酒药。
见他缠着自己央求,褚松回唇角上扬,自是答应,倾囊相授,教他紧贴马背,微微俯身,双腿夹住马腹,握着他的手教他拉住缰绳,控制适当的力度。
赵慕萧认真听讲,点头。
“你来试试?放心,这马我载着你骑了一路,还算温顺。”
褚松回翻身下马,先是牵着马走了几步,问:“准备好了吗?”
赵慕萧养得圆乎乎的脸紧绷着,捏着拳头,甚至严肃,“好了,楚郎!”
褚松回轻拍马臀,马嘶啼一声,踏起马蹄,向前冲去。
在马疾驰的一瞬,带着他冲往模糊的前方时,赵慕萧心跳极快,快要顶跳到嗓子眼处了,他不由激动紧张,铭记未婚夫的教引,如实照做。
褚松回运施轻功,踩石跳跃,拽着枝条斜伸的竹子,翻上高处林叶间,足步踏枝,追着赵慕萧,高声提醒他前方之路,转弯或是慢行,地上有石头,往左或是往右。
赵慕萧扣住缰绳,听耳边裹挟风声,他也渐入佳境,策马行于林间,不快不慢,正是刚刚好,回头冲褚松回乐道:“楚郎!我会骑马了!你看!”
褚松回看他,一袭鹅黄衣衫的聪明萧萧,唇红齿白,纵马腾跃,灼灼明媚的意气扑面而来。虽半瞎不瞎,虽曾历尽磨难,可好像丝毫没有削弱他的一丝明亮与勇气。
褚松回踩叶过林,旋身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马上,从背后双手环住赵慕萧,控住缰绳一拽,催使马抬蹄避开地上一颗石头。
赵慕萧道:“楚郎!”
“在呢。”褚松回应了一声,不由地将人环得紧紧的。
心跳比达达马蹄声与呼呼风声更响。
他们赶了一连七日的路程,换了三四匹马,总算到了曲州地界。雁云山脚下,一行人乘船渡水,再有五日即可。
湖上茫茫,但见群山飞鸥。
这一日,赵慕萧躺在床榻上敷着眼睛。褚松回坐在床边,替他按摩额上穴位。
安童端来刚做好的糕点,正要伺候他们小王爷,便被褚松回那几个亲随给拽了出去。
“没看见我们公子在里面吗?”
安童脸又黑又红,实在是憋不住了,噼里啪啦道:“我才是我们小王爷的贴身小厮,本来就该我伺候小王爷的!一次两次倒也罢了,结果这一路上,你们公子又争又抢的,把我应该干的活都抢了,我给小王爷换衣裳都不行,什么意思啊!”
这话问得有理有据,褚松回的亲随简直无言以对。
千山和将夜在门外偷看里面,褚松回一手按着穴位,一手端来糕点,任赵慕萧去摸,却偏偏在他要摸到的时候,将承盘拿远了一些,叫他摸了个空。如此反复几次,赵慕萧要恼时,他才笑眯眯地奉上承盘,先于一步拈了块糕点,喂到赵慕萧唇边。
嗯……他们侯爷……嗯,确实……难说……
要是夫人看到这一幕,都得跳起来惊叫,找来驱邪大师,看看她一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安童怒道:“还没成婚呢就这样,成了婚之后还得了?”
那可真不得了。
千山腹诽,拽着安童往旁处去安抚,“小安童,来来来,你怕什么,我们公子又不会把你们小王爷吃了,你正好得闲,赏山川景色岂不美哉……”
一人一句,把安童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舱内,褚松回一边按着穴道,一边垂眸瞧着赵慕萧吃糕点。
他眼睛被覆着浸润草药的白布,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半张,秀挺的鼻子与红润的嘴唇。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绿豆糕,生怕碎屑掉落,不过还是防不胜防,一粒碎屑沿着手指缝隙,落入脖颈处。
于是褚松回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脖颈,衣领微开,露出的一截细白修长。
褚松回下意识捡去那一粒碎屑。
忽然间,褚松回觉得,自己一只手好像就能将他的脖颈扣住。
“楚郎?”
褚松回眉心一跳,皱着眉,收起自己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给他按着穴位。
赵慕萧吃完糕点,听见江面上传来的山歌,觉得口音熟悉,问:“楚郎,是不是要到流云镇啦?”
褚松回也不知,唤亲随探问,确实到了曲州太侑郡下辖一个县的流云镇。
赵慕萧十岁的时候曾与师傅在流云镇待过几年,便正好今夜歇在此处。船停泊在岸边,褚松回习惯性地握着赵慕萧,走了不一会,便见炊烟人家,一排排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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