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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正在通猜家里,过来送钱,顺便帮娜娜干点粗活。刚扛着一个燃气罐从村头送到厨房,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娜娜拿着一罐井水冰镇过的可乐,撩开遮挡的灌木,笑着走了进来:“小溪,歇会儿吧,多亏了你,一会儿就干完了。”
哥哥平安下葬,生活逐渐步入正规,少女的脸庞又逐渐容光焕发起来,就连花白的头发也重新长出了乌黑的发根,穿着传统筒裙,窈窕纤细,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尤其是在暗恋的男生面前。
奚齐慌张地按住口袋里的手机,害怕李赫延打电话过来。
“没什么,我力气大,一点也不累。”他悄悄关了机。
通猜的父母都死了,家里只剩下三个弟妹,年纪最大的是刚成年的娜娜,另外两个孩子都还没满十岁,最小的一个和居伊差不多大。奚齐只和通猜在金象相处过到一年,本算不上至交,可是因缘际会,出于同情,又或是别的更复杂的原因,他替这位命途多舛的朋友扛过了部分身为长兄的责任。
他半蹲下身,给她演示怎么安装燃气罐,娜娜把可乐放在简陋灶台上,弯下腰想查看下方的接口,可是忘了厨房狭小,一头撞进了奚齐的怀里。
娜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直起身体,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而又满怀羞怯地看着他。
曼谷一年四季闷热,郊区的铁皮搭成的厨房经过一上午的暴晒,室内温度可想而知,奚齐热得头晕脑胀,浑身是汗,白色的短袖早就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少年人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他自己却还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对方。
娜娜红着脸跑了出去。
奚齐半坐在地上,半响才反应过来,慢慢站了起来,低头蹭了蹭刚才被娜娜碰到的衣襟。
像被李赫延亲吻,触碰私密部位的肌肤时。
这一联想让他瞬间惊惶了起来,连燃气罐也没安装好,就慌慌张张地走出厨房。
娜娜却没有离开,站在厨房门口,欢欣却又羞涩地等待着他,见到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出口只化作了一句:“小溪,你不喝可乐吗?”
奚齐躲闪着她的目光,道:“我……我要回家了。”
娜娜有些失望,不再追问了。
奚齐松了口气,想要快点离开,给李赫延回拨一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突然想听见他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想听见他在手机另一头黏黏糊糊地喊自己宝宝,想拥抱他,亲吻他,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是掩饰此时的惊慌。
奚齐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娜娜喊:“小溪。”
他回过头。
娜娜睁着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小溪,其实没有根本工亡补偿对吧,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其实我……我也、我——”
“因为我想帮通猜,”奚齐慌里慌张地打断她,“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他逃也似地冲出了村庄,跨上了自己明黄色的小弯梁,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心跳,迎着烈日和凉风,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李赫延给他买的一双鞋,就足够通猜的弟弟妹妹们半年的生活费,奚齐没法告诉娜娜自己为什么帮助他们。
摩托车在都市喧嚣的车流中穿梭,娜娜撞进他怀抱的那个瞬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着他的心绪,惹得他几次晃神,差点撞到汽车,两个小时的路程用了三个小时才抵达。
令他惶恐的是,那个瞬间令他想起了那晚的春梦,与他缠绵的那个面目模糊的女性。
脱轨的混乱让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拉他回到正轨的锚点,所以他直接将摩托这开回了别墅,连火也没熄,就跳下来狂奔进了别墅,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赫延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赫延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背景很安静,这个时间,大约是在办公室或是书房。
“宝宝?”说话声听起来很愉悦,“刚想你怎么一直没回消息,在忙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奚齐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委屈随之涌上了心头,趴在冰凉的茶几上,看着客厅另一头啃电子手表的奥赛罗,闷闷地说:“没什么,刚刚……刚刚我在小胖家。”
“哦?”李赫延警惕了起来,“你可不能再和他一起玩蛤蟆了。”
奚齐:“……”
“李赫延!”他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那你呢,你在干什么?”
李赫延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宝宝,哥在接受你的查岗啊。”
一盆热水迎面浇下,奚齐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从头到脚都冒着热气,骂了句老变态,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把脸贴在茶几上,大脑空空地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母:
“GV”
第67章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界面跳转,各种充斥着露骨照片和标题的链接跳了出来,奚齐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心跳如鼓,害怕被人发现,却又要一个个点进去,最后找到一个压缩包下载下来。
居伊要八点才会放晚托回家,外面的阳光正盛,缕缕下午的烈阳被院子里茂密的榴莲树切割成星星点点的斑块,投射在偌大的客厅里,太亮了,照得奚齐心烦意乱。
他下了一个视频播放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客厅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奥赛罗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把他吓了一跳,低下头,才看见一个大黑狗的脑袋。
奚齐敲了下它的脑袋:“你这个小太监,你懂什么。”
奥赛罗委屈地发出呜呜呜的撒娇声。
忽然之间,他不好意思了,把它赶到了院子里,一个人呆在昏暗的客厅里,一个个点开下载的小电影。
太黑,太瘦,太壮,太丑……
乏味无聊,甚至还有点反胃,和第一次观看男男小电影时的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
准备赖上李赫延的时候,他在去酒店之前看过几部小电影,当作教学视频。
画面两个纠缠的男人填充了整个屏幕,难以启齿的声音在空荡荡里客厅里回荡,奚齐只觉得有点儿恶心,心想,他和李赫延晚上也是这样的吗?
不,李赫延长得比他们好看,五官是极俊美柔和的,鼻子挺阔,眉眼浓稠,棱角分明,身材也比他们好,健美,但不过分壮硕,肌肉线条强悍而又优美,打起架来,招式狠辣又干脆。
应该是热烈又美好的。
奥赛罗在门外呜呜地扒着门,负责做晚饭的阿姨马上要过来了,奚齐想要关掉视频,不知何时,画面转入了另一段场景,一个婀娜美艳的金发美女穿着比基尼,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
他瞬间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摁灭了屏幕。
黑漆漆的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信息:
李赫延:【图片】
李赫延:放心,没别人,以后我只喜欢你
奚齐是个小文盲,直接点开照片,发现是一张在车里的自拍,李赫延似乎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穿着一件挺阔的白衬衫,却故意将领带扯开,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一条银色项链落在锁骨间,往下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饱满的胸肌。
俊美而又充满独属于成熟男性的性感。
在异国他乡的小情人面前,他像只时时刻刻开屏的孔雀,随时准备抖落魅力迷死他。
奚齐盯着衣领下露出的锁骨看了会儿,细细的银链恰好有一段落在锁骨窝里,联想起一串私密的情事,看的他心跳加快,耳朵发烫。
他喜欢哥。
可他好像不喜欢男人。
奚齐迷茫地想,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李赫延胸肌比较大吗?
一条懵懂的小鱼,嗅着饵的香气,游进了华丽的玻璃鱼缸。
无法掌控的情感被他强行压下,转而投入能带给他实实在在掌控感的生意中。他的商业版图从同班同学开始迅速扩张,早就不局限于所在学院,附近学校乃至街区都囊括其中,业务范围也不再局限于仿冒名牌首饰,比本地更精致的外国工业化小商品、追星女孩热衷搜集的溢价周边、热门演出及见面会的门票、介绍家教兼职……从商品到服务,只要能赚钱的生意,他都乐于尝试,自己做不了的生意则帮人牵线搭桥。
从小混社会的练就的敏锐触觉,和过于出挑的外貌条件让他在校园里如鱼得水,悄然搭起了一套无形的关系网。
别人都当他是泰国吴氏家族的远亲,套上本地富豪的光环,让他身份显得更光辉可靠不少,做起生意来,莫名其妙地比普通人更容易。
奚齐刚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老吴家扯上关系了,后来一问,才知道自己是托了吴建明的关系塞进来的。
“吴建明是谁?”他问史蒂芬。
史蒂芬叹了口气,道:“小溪,以后不要叫我的中文名,它好土。”
过去所处的位置实在太低,局限了他的发挥,李赫延喜欢他天真懵懂的样子,总是把他当小孩管教,却习惯性忽略他过去独自在最混乱复杂的环境里摸爬滚打,把自己和一个幼童平平安安养大。
已经十二月初了,李赫延马上又要回到曼谷。
上周刚结束一场摸底考试,班里的氛围非常轻松,奚齐的手机轻轻地在抽屉里响起,他干脆摸出手机,从后排直接溜出了教室。
码头到了一批水货手机,负责接应的兄弟早就骑着摩托车在学校门口等候,奚齐一边快速跑下楼梯,一边在手机上和对方确认着各种信息。
忽然藏在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奚齐迟疑着停下了脚步,偷偷拿出来看李赫延发了什么,忘了自己不识字,来不及用翻译器,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李赫延收到了学校发送的成绩单。
“中文:8 数学:25 英语:40 化学:23……”
安源凑过来看:“泰国那个还在上学啊?”
李赫延捂住屏幕:“啧,看什么看。”侧过身,对着即将出去的秘书摆摆手,道,“Marry,带上门。”
安源道:“我看看成绩怎么样不行吗,我还以为你真找了个那种地方的,原来只是个学生。”
“什么那种地方的,”李赫延恼羞成怒,给他看短信,“成绩好着呢,泰国本地人,一个项目全是中国人,中文还能考第八名。”
安源有些迟疑:“嗯……孩子好像有些偏科。”
李赫延毫不在意,晃了晃手机,道:“朱拉隆功大学预备役大学生。”
其实还没考,但是已经准备暗箱操作把他买进去了。
安源瞧他那副陷入热恋的模样,笑着敲了敲桌子,道:“让他在曼谷念大学,然后呢?”
“然后什么,关你屁事。”
安源道:“老李,你别想把他带回国吧,你姐和你妈知道吗?”
李赫延僵了一下,恼火道:“到不了那一步。”顿了顿,又道,“带不带都是我的事,用不着她们同意。”
“你别玩过火了,”安源忽然正襟危坐起来,认真道,“你还不知道自己有个绯闻突然在网上火过吗,你姐打电话给我妈,让公关的。”
李赫延诧异:“什么,我不知道?”
安源给他发了两段视频,李赫延看了一眼就想起来,第一段是前几个月在曼谷收购的俱乐部开业,他在台上一拳把提拉打到半昏迷的切片,第二段视频画质有点糟糕,但还是能看出是他在曼谷常开的那辆深蓝色阿斯顿马丁,停在路边,自己在驾驶位和交警交谈,透过敞开的车窗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副驾坐了个漂亮的男孩,举着被捆起来的手腕,一脸不高兴。
他迅速收起了笑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安源道:“从泰网先流传开的,传闻你在曼谷和威拉旺家的小少爷抢男人,动手把他打残了,元素太多太潮了,非常劲爆,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你姐怕影响曼谷的项目,让人处理了,嘿,应该我问你怎么回事才对。”
“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
李赫延沉下脸,除了俱乐部开业,他根本就没带奚齐出席过任何公共场合,也从未公开过两人的关系,和提拉的不愉快也仅限于那一次,而奚齐见到提拉就像见了猫的老鼠,平时只在自己身边活动,更加不可能和他产生交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离谱的传闻。
安源见他脸色阴沉,了解发小脾气,不再说下去了。
恰好秘书敲了敲门,李赫延道:“进来。”
Marry开门进来,问:“李总,可以进行下一个行程了吗?”
李赫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道:“以我们两的关系,就不送你了。”
第68章
摩托车碾过通往码头的泥泞小路,颠得人从拧着把手的虎口到胸腔都在震颤,从市区到班林港一百多公里,一路顶着热带地区正午的烈阳,又吹又晒,口干舌燥,当海风裹着咸腥味和港口特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时,一行人都高兴地欢呼雀跃。
几辆摩托歪歪扭扭地往草丛里一停,奚齐从后座上跳下来,昂贵的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被凉爽的海风一吹,带走了些许潮湿的热气,舒爽地忘却了许多烦恼。
“班林港真壮观啊,”吉拉的声音盖过了海风,“这么多大船,这么多集装箱,我这么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卡车,比蚂蚁窝里的虫子还要密密麻麻,威拉旺家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皮普是一群少年中最见多识广的,道:“又不是所有码头都是威拉旺家的,不过我在新闻上看到过,班林港去年收入有两百亿泰铢,以后说不定就没威拉旺的事儿了,新闻上说今年有五个码头卖给外国公司运营了,你看,那栋大楼就是他们的。”
班林港附近在大搞开发,到处都是大型吊机和未完工的楼房、高架、铁路,奚齐眯起眼睛,踮起脚在茂密的灌木丛间远眺,一眼就看到了靠近芭提雅的一侧,有一栋悬挂着中泰两种语言标识的大楼正在建造中,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远远地能够看见运行的大型建筑设备,和忙忙碌碌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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