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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若摸了摸她有伤疤的那半边脸颊,用一种温柔且从容的语气道:“你有没有想过还原自己的美貌?”
薛无落没说话,穆若道:“你不信么?其实这世间存在一种易容术,你若学过,就知道怎么还原自身容貌了……”
“我不学。”薛无落道。
穆若道:“为何不学?”
“不学。”薛无落倔道,“我不要别人都以为我好看。”
“你是觉得别人发现你受过伤,就会表现出嫌恶和遗憾么?”穆若柔声道,“无落,我不会。”
薛无落立刻道:“我知道!你不会!”
穆若叹了一声:“抱紧我罢,无落,我只有你了……”
薛无落依言抱紧她,感觉到她浑身冰冷,大吃一惊:“你身体怎这般冷?!”
穆若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声音很低:“抱我回去。”
穆若浴池这间房与她就寝的房间用一扇暗门连通,薛无落将她抱起来,从暗门回到床边,将她慢慢放下。
穆若拽过她手,道:“躺下来,陪我一起歇息。”
薛无落连忙摇头:“不好的。”
穆若语气变得强势,眉眼显露出薛无落不想看见的哀伤:“无落,陪我。”
薛无落纠结好久,才脱下鞋袜和外衣,进了穆若被窝中,穆若道:“好冷啊,无落。”
薛无落把她揽到怀里,用自己体温去暖她:“太阳出来后,你去外面晒晒,就不冷了。”
“傻瓜,太阳哪有你对我有效。”穆若轻声说着,脑袋靠在薛无落颈肩,但不慎压到了薛无落右肩,听到她闷哼一声。
“伤口……”穆若还未说完,薛无落就抢道:“无碍!”
穆若将脑袋放在软枕上,两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薛无落等着穆若睡过去,但穆若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良久,穆若才开口道:“无落,和我待在一起你欢喜么?”
薛无落不会说情话,她虽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对穆若有异样情绪,但始终没真正面对自己存在的那份心思,低声道:“欢喜……和你在一起很欢喜,你总是会照顾我。”
穆若嗯了一声,道:“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在意你,你在意我么?”
薛无落道:“在意!”
穆若不再说话,薛无落屏气等着回答,低下头去看时,穆若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纱衣之下的身躯也渐渐变得温暖。
第36章 秘密保护
独孤缘安在床榻之上盘膝打坐,自薛暮离开后,她便醒来运转体内真气,调动魂寒内力,在全身经脉处缓缓流动。
她自小便在长辈引导下自行调动内息打通奇经八脉,内功学有所成,原本是一件美事——可双膝被废后,膝眼周遭穴道皆堵塞,魂寒内力也无法向下而通,寒毒堆积得越发深重。
现如今,魂寒内功陷入瓶颈,一日不打通被堵塞的穴道,她就无法突破至高阶。
第九层……阿暮说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习得魂寒十二功,且已经突破至高阶内力。
除了她,烬山余氏还有第二个幸存下来的子嗣。
除了她,小姨还在秘密培养另外一个继承人。
只薛暮的一句话,她已经明白所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内力流转至双膝,“阴陵泉”对应足太阴脾经,“曲泉”“膝关”“阴包”对应足厥阴肝经,“阴谷”对应足少阴肾经,这几处穴道周遭皆堆积大量寒气,“犊鼻”“足三里”对应足阳明胃经,按理来说也会被废去,可那人石子击中她双膝,内劲竟绕过那穴道,只对足三阴经造成伤害。
而魂寒内力在全身游走,足阳经走足三阴经是最为关键的一步,那人打废她双膝,也是怕她真的是烬山余氏的直系血脉。
不想杀掉她这个孩子,却又担心没能斩草除根。
独孤缘安心绪激荡,竟强行想要运用魂寒内力去冲破那堵塞的大穴,寒毒也因此被激发,顺着经脉倒转上冲!
独孤缘安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痛难忍,内息紊乱肆意冲撞,她强压下心中蓦然升起的那股深切的恨,重新运转内力使其渐渐平稳,这一运便是大半个时辰。
独孤缘安浑身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听见门外子昂的脚步声,用袖口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抹掉了唇边血丝,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惊觉声音已然嘶哑,便闭口不言。
子昂端了饭菜进来,还不住念叨:“少夫人又离开独孤府了,说主子要闭关,主子——”
她望着面容煞白的独孤缘安,倏然冲到床边:“主子,你——”
“我没事。”独孤缘安出声,子昂又是一惊:“我去喊老爷夫人来!”
“不许去!”独孤缘安喝道,子昂被她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得不敢动,小心翼翼道:“主子,你……你练功莫要激进,别伤了身子……”
独孤缘安捏紧了拳,情绪已然冷静,大脑开始飞快转动着——那个人她肯定见过,既然自己被养在独孤府,另一个人就不可能被养在府内,而是外面……可外面也不安全,那个人会被安排在哪里……
独孤缘安眼前浮现一张面孔,她拳头攥得越发紧,子昂在旁边不住唤着她,方才回过神来。
“我无事。”独孤缘安握着拐杖,子昂连忙拦下:“主子!主子——我来。”
独孤缘安没挣扎,由着她推轮椅过来。
用午膳时,独孤钰诺忽然来了,大摇大摆地走入房内,四处张望,没看到人后又失望不已。
“三妹,你夫人呢?”
独孤缘安喝着人参鸡汤,慢条斯理道:“二姐来找我夫人做什么?”
“自然是比比功夫——三妹,我知道你纵容这小子,这次再比功夫,你可不能再作弊了!”独孤钰诺信心满满,似乎这两天内,她已经练就了更好的招式。
独孤缘安放下勺子,终于抬起脸,独孤钰诺愣了愣:“你气色这么差?”
“我身子向来虚弱。”独孤缘安微笑,“阿暮有事在身,现已经回薛星楼了。”
独孤钰诺想了想,干脆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来:“三妹,不是我说你,都已经把薛暮娶进门了,你也得好好管教她,哪有出阁的姑娘三番五次往外跑的道理。”
“二姐,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都是在江湖中混的,暮儿自个也有生意要经营,自是不能只留在独孤府这一方小天地里,为我洗手做羹汤。”独孤缘安淡淡道,“暮儿以后会在江湖中有大作为。”
独孤钰诺摇了摇头:“三妹,你不出门是不知道,我之前去江南游历,真真是见过不少江湖豪杰,个个都身怀绝技,就说那云裳山派的女弟子们,不仅擅长使剑,还通晓音律,她们那乐器可是能杀人的。还有那岭南的东贺山派,他们的天静心法能克掉任何扰乱心神的武功,当真是……”
她说了好长一段话,独孤缘安只是静静听着,独孤钰诺讲得开心了,便也不去想着和薛暮比试的事情,而独孤缘安并未认真倾听,她慢慢吃着东西,直至独孤钰诺提及“论道大会”,才抬起头,有了些兴致。
“论道大会定在十月十五,还有三个月。”独孤钰诺说着,察觉到独孤缘安脸色不好,便低声道,“我知道你心有芥蒂,可这论道大会……哎,你要是想去,到时候我和大哥带你去看看。”
当初烬山余氏参与十五年前的论道大会,为了得到一本心经展现出了魂寒十二功的真正威力,将当时各大派掌门打得不得不折服,回到烬山半月后,就发生了灭门惨案。
对于论道大会上烬山余氏展现出的独门秘技,各大派讳莫如深,独孤缘安想过很多次,认为是长辈们使出了掌法和剑法的后几招,才会让某些人动了抢夺魂寒功法秘籍的欲念。
“论道大会么,到时候要去的。”独孤缘安将那些重新翻涌的思绪压下,对独孤钰诺微微一笑,“二姐在暮儿面前还是别装得太过,她以为你们一直在独孤府里欺负我呢。”
“你这丫头……”独孤钰诺冷笑,“若不是你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我和大哥怎地会落了一个欺负妹子的坏名声?她又不懂我们府内的弯弯绕绕……哎,爹爹的名声不也被毁了么,但你性命要紧。”
两人聊了一会儿,独孤钰诺吃了些独孤缘安桌上的东西,便潇洒告辞。
第37章 灭门之祸
“后院实在太多人走动,师傅,看来咱们要去个空旷的地儿才能练功了。”
薛暮手里抓着个才卤好的鸭腿,慢悠悠溜达到柜台边上,倏然伸手去拨动薛断魂的算盘捣乱,眼前一晃,还没看清楚呢,脑袋就被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个楼主就负责天天吃喝玩乐,楼内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操心,要你有何用?”
薛暮靠在柜台上,将鸭腿递到薛断魂唇边,后者眼睛一瞪,薛暮也不害怕,收回手继续啃腿肉:“师傅,毕竟你涉世已深,我爹娘又不让我跑外面去,我只能吃喝玩乐啦。”
“现在都已经是有夫人的人了,还能继续吃喝玩乐么?”薛断魂叹道,“你看你,怎么又回来捣乱,你家夫人呢?”
薛暮也叹了一声:“我家夫人说要闭关,让我不要在独孤府捣乱,师傅你说说她,都不让我待着,因此今早卯时我就到薛星楼的冷池里浸身散热啦。”
薛断魂拨着算盘,打得珠子噼里啪啦响,闻言便道:“你应当留在那里好好守着你夫人,闭关突破很危险的,她如今……”
她骤然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她内力无法在足三阴经中顺利流转,强行突破只会走火入魔,其他经脉若岔了气,你想想后果。”
薛暮脸色微微一变,啃鸭腿也不觉着香了,低下头思索好久,才说:“可缘儿不让我留在独孤府,她定是不希望我待在那里,免得她分出心神,更不好突破。再说了,独孤大侠和独孤夫人还在府里呢。”
“暮儿,昨日之事,你有何想法?”薛断魂淡淡道。
薛暮一呆,心念动了动,试探性问道:“师傅是想问蓝风山派的事情,还是那个逃走的宾客?”
她心想魂寒十二功的猜测已经被薛断魂和缘儿证实了,那今日要讨论的便不是这事,缘儿如今有着家仇血恨,她真是心疼得要命,自己的火毒和缘儿的寒毒必须要早日解决掉。
薛断魂道:“蓝风山派的弟子们要去黄定山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们碰面,以表示本派将准时准点在黄定山参与论道大会,暮儿,你可知上一次论道大会发生的事情?”
薛暮十三四岁时有听过爹娘聊过论道大会,只知道论道大会上烬山余氏展现出独门秘技的威力,结束过后没多久,就被心怀不轨的人杀上烬山,全族被灭。
当时还有戏班火速编出戏词开唱,戏词也传到汉风镇这里,但没多久那些戏班子就突然在镇上消失了。现在想想,定是独孤夫妇做的,不希望缘儿听到那些戏词感伤,就用了些手段将那些戏班子统统赶出去。
薛暮迟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师傅,你认为这次论道大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薛断魂沉吟不语,她拨完算盘,在账本上写了一些字,便示意薛暮跟她去别处交谈。
二人来到昨日交谈的那条长廊,薛断魂道:“暮儿,论道大会十五年一次,如今已办过六次了。每一次论道大会,都会有一个门派负责将他们寻到的某种功法作为论道大会的奖赏,若是门派弟子在论道大会中取胜,功法便归该门派。”
薛暮道:“若是独来独往的江湖豪杰取胜呢?”
薛断魂道:“自然便由胜者拿走功法。”
薛暮了然。
上一次论道大会,烬山余氏取胜,因此他们拿走了那一次论道大会上的奖赏,又因自家的独门秘技太过强大,故惹来灭门之祸。
“灭烬山余氏的罪魁祸首,可能是为了那个奖赏来,也有可能是为了魂寒功法来,又或者两者兼有。”
究竟是何人有着能灭了烬山余氏的实力,如果他实力真的那么强的话,又为何没有在论道大会上取胜,打败余氏的人,拿走当时的奖赏?
“暮儿,烬山余氏被灭,罪魁祸首以死谢罪都是便宜了。”薛断魂轻声说着,“独孤缘安身为烬山余氏唯一存活的子嗣,你需要保护好她。”
薛暮用力点头,凛然道:“这是自然!缘儿如今又是我夫人,我定当守着她,珍惜她,待有一天抓到罪魁祸首,让缘儿报仇雪恨!”
薛断魂静静凝视她片刻,眸中闪动着异色,最后只是大叹道:“好!好!暮儿是个好孩子,缘安姑娘也是个可怜孩子,为师能见到你们二人喜结连理,相依相伴,今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薛暮眨了眨眼,道:“师傅怎能没有遗憾,师傅遗憾可是大到没边儿了。”
薛断魂怔住,只听薛暮笑道:“师傅还未教我‘随风剑法’‘命丧黄泉爪’还有你那厉害至极的掌法呢!”
薛断魂不知该笑还是该怎么着,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最后猛然拍了一下薛暮肩膀:“你这小滑头!”
薛暮大叫一声,委屈地揉着肩膀:“师傅虐杀徒弟了,我要告诉缘儿!”
薛断魂好笑道:“为师拍你一下,你还要告诉夫人。那别人有朝一日抢了你的吃食,你是不是也要去告状?”
薛暮道:“那是自然!缘儿听了就会疼我!”
薛断魂笑了几声,忽而正色道:“好了,你今日准备好,为师要先教你‘命丧黄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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