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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暮想了想,道:“所以你爹还活着么?”
独孤缘安道:“我不知晓,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他离开烬山,余氏就不会把他当作烬山的一份子,也不会再提及他这个人。”
薛暮心疼她,双臂搂得很紧,郑重道:“缘儿,他不在意你,我在意你。若他日后老了又想享受什么天伦之乐回来找你,我定把他赶到八千里外,让他永远不回来叨扰你。”
独孤缘安轻轻笑道:“我就知道,从小暮儿就拯救我,保护我,长大后也一定会更爱惜我。”
薛暮在她唇上小心一吻,道:“这些天我总在想,为什么我当初会上烬山,也许冥冥之中,是上天让我一定要去烬山遇见你,将你从坏人手中救下来,日后好做我的妻子,缘分早已在那时候就注定。”
独孤缘安道:“是个好想法,那我只能一直赖着你了。”
薛暮原本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可人儿:“你赖我好啦!最好赖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独孤缘安捂住她嘴,嗔道:“不害臊。”
窗户被风刮得呼呼作响,薛暮听着风声雨声,心里想着:薛雪此时已经到了哪里呢?
第61章 诀别之时
一连数天,汉风镇不是下着暴雨,刮着狂风,就是绵绵细雨,持续不断地打在青石板和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薛星楼暂时关门,也惹来很多人的非议,薛暮望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小雨,手里捧着两个被白狐皮裹着的汤婆子,推开房门。
“缘儿,来。”薛暮把汤婆子放到独孤缘安双膝上,说道,“可会烫到你?”
“很暖和。”独孤缘安自个扶好汤婆子,柔声道,“暮儿,你忙了一天,快坐下。”
薛暮素衣素冠,在独孤缘安半蹲下,帮她轻轻揉着双膝:“天这么冷,又阴雨连绵,你肯定不好受。”
独孤缘安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心疼道:“薛雪还没赶回来么?”
这几天她一直在薛府陪着薛暮,薛断魂葬礼在初三举行,下葬要在初七举行,薛暮一直在等着薛雪带蓝风山派的人回来,而今天已是薛断魂头七之日,眼看就要到酉时,还未见一点踪影,几位守星在汉风镇周围巡视,仍然等不到人。
“若薛雪每日赶两百里,说服蓝风山派掌门来吊唁也要花些时间,若对方不配合,岂非怎样都等不到人?”独孤缘安低声道。
薛暮轻咬着舌尖,冷冷一哼:“这蓝风山派的人……哼,若不来吊唁,我就像雾清一样,将他们称作躲在深山老林里的王八道士!”
话音刚落,脑门就被轻轻弹了一记,但那劲道让薛暮忍不住痛呼一声,见独孤缘安满脸不赞同,别别扭扭道:“反正……反正她们得来,我师傅都死了,就算曾经有什么龃龉,也好歹来看看,难道你讨厌一个人,不会想去见见她,看她是真的死了还是装模作样假死么?”
独孤缘安道:“蓝风山派的掌门怎会有这般坏心思?”
薛暮道:“哪里是坏心思了。我要是讨厌一个人,看到她的讣告,定要去葬礼好好看一眼尸体,摸摸心口和脖子,看是真死还是假死,若真死了,我定要拍手称快!”
独孤缘安道:“那好罢。”
她又伸手敲薛暮脑门:“暮儿,等你师傅下葬后,你也别做什么傻事,看看你师傅给你留的功法,先增强自身功力要紧,至于报仇的事,那是我和穆若的事,你不要瞎操心。”
薛暮撇嘴,独孤缘安瞪她一眼:“不许敷衍,你就说你照不照做?”
薛暮抬着脸,凑到她跟前:“你再敲我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万万下好了!反正我要和你一起追查烬山余氏灭门一案!”
独孤缘安被气笑:“你说这等胡话,我若是敲你万万下,你的脑袋就跟上次被石子击穿的树洞一样了!”
薛暮吐舌,被独孤缘安双指倏然夹住,脸色瞬间通红无比,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缘儿”。
独孤缘安松开她,认真劝诫道:“暮儿,你万万不可任性,你若不听话,我就要让你再体验一次我的上乘指法了。”
薛暮站起身就要走,独孤缘安道:“若薛雪回来了,没把蓝风山派的人带回来,你不许暴起伤人伤己,晓得么?”
薛暮摆了摆手,从门口跳到院子里,晃晃悠悠着走了,也不打把伞,任由那毛毛小雨淋在身上。
薛断魂的葬礼在阴冷的夜色中格外萧索,冷风带着一丝湿意,吹拂着薛暮素衣下摆。当薛断魂尸身下葬后,薛暮跪在墓前,泪水落在早已被雨水浸湿的土壤里,她拿袖边擦了擦眼睛,心里想道:师傅,好师傅,你若真心疼爱我,就帮我和缘儿指明方向,找到杀害余氏族人的其他同伙。师傅,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仍然当你是我的好师傅。
只要找到那两个同伙,我定要用尽毕生功力去杀死那两个人,送他们去见你,也去见已在长埋地底的上百位余氏族人。到那时候,恩恩怨怨,你们自个解决,我要在阳间和我的缘儿好好过日子,必不让她一人孤独活在世间。
薛暮想到这里,在墓前磕了三个头,随后再不回头,转身大步离去。
薛雪是在薛断魂下葬一个时辰后才赶回来的,马跑伤了一匹,薛暮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回来,本不打算对蓝风山派追究,毕竟师傅已经离开蓝风山派,掌门不愿意来看师傅最后一眼说明心底还有芥蒂。
可当她瞧见薛雪脸上竟然还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原本的不追究也变成了追究,在阴雨天中,怒火将她全身焚得滚烫无比,声音压得很低,却透出颤音:“……怎么回事?!”
“属下进了蓝风山派,将讣告交给一个弟子,让他送到奇清掌门手上。哪曾想那弟子再出来时,讣告已经被撕成了七八片,那弟子说‘我们掌门要求你们薛府将不肖弟子薛断魂的人头亲手捧到蓝风山,此人诡计多端,绝情绝义,定是假死脱身’。属下说要见奇清掌门,哪想那个弟子竟然使剑伤我,我便与他打了起来。”薛雪气得咬着嘴唇,忿忿不平道。
薛暮听了脸色阴沉,薛雪又继续说道:“那弟子剑招轻盈灵动,属下虽有轻功在身,却是没法与他抗衡的,只能攻他后背‘大椎穴’,他挨了我一记,便恼羞成怒,每一招都朝我面门刺来,我这小小伤口就是被他剑气所伤,不过不碍事的,少主,蓝风山派的人不肯来,薛总管她——”
“薛总管尸身已经下葬。”薛暮沉静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好好歇息。”
薛雪不服气道:“少主,我要学剑法,打死那个臭王八道士!”
薛暮被独孤缘安管着不让出言不逊,此刻听薛雪嚷着“王八道士”,忍不住笑了一下,附和道:“好,你去找我娘,你底子那么好不学剑法,本就是可惜了,现在回头还不算晚,快去快去。”
薛雪欢呼一声,风风火火地跑走,薛暮看着手里被撕成一片片的讣告,脸上笑意登时消失。
第62章 热息漩涡
“这么说,奇清掌门对你师傅当真是怨恨难消。”独孤缘安开口道。
薛暮在屋内缓缓踱步,听着独孤缘安的话,大声道:“她对我师傅怨恨难消,我师傅也在遗书里说了她自个背信弃义,想来就是背了上一任掌门的‘信’,弃了和奇清掌门的‘义’。她说要我们薛府奉上我师傅的人头去蓝风山,哼,我偏偏不会这样做!”
独孤缘安朝她伸出手:“暮儿,你过来。”
薛暮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指,道:“缘儿,我不骂那些道士。”
独孤缘安打量着薛暮的脸色,对她道:“你还是好好歇息一番罢,你这些天太累了,而且你心口的蛊虫还需要取出来,你师傅有说过给你取蛊虫是么?”
“是啊,可我师傅现在已经死了,谁又能帮我取出蛊虫呢。”薛暮黯然道。
独孤缘安思索道:“我去问我小姨,看有没有办法。”
薛暮叹道:“你小姨现在正在为穆若的离开而心焦不已,又怎会理会你呢?”
她这话说得也没错,自从穆若那天雨夜离开汉风镇,独孤夫人听了独孤缘安和薛暮的复述,竟发了好大一通火,随后带着人马去汉风镇外追人,可穆若早已离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怎能一下子就找得到?
薛暮便让独孤缘安住在薛府,怕独孤夫人将气发泄在独孤缘安身上,独孤缘安跟她详细说了烬山余氏‘光明代’和‘藏暗代’的事情,又更为详细地说了一通穆若的身份有多么尊贵正统,如果一定要在穆若和她之间做选择,独孤夫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薛暮能理解这烬山余氏看似荒谬实则沉重的祖训,独孤夫人不管如何选择,都有她自己的想法。总之,她一人将独孤缘安和穆若看顾到长大,还要照料自己的一双儿女,需时刻提防外界仇敌来犯,很是辛苦。独孤大侠也是良善之人,宁损自己名声,也不能让余氏遗孤再出事。
穆若这样一走,确实让整个独孤府都不安宁了。
薛暮这几天每每想到穆若,都会后悔自己和穆若聊了太多,她不该在穆若面前企图为自己师傅辩驳什么,哪怕只是个猜测。
她又想到薛无落,她当初和其他守星一起拦着穆若,但功夫自然不及穆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薛长告诉她薛无落这几天都睡不好觉,常常深夜里跑出去寻人,可穆若早就不知道跑了多远,独孤夫人尚且找不到,她又如何能找到?于是心情更为低落,整个人一蹶不振,做事情都失魂落魄的。
独孤缘安虽也担忧穆若离去可能会出事,但她无法行走,又如何能跟着独孤夫人跑出汉风镇去寻人呢,留在薛府还能起到一些用处,比如安抚薛暮,帮薛星楼算账,再驱动内力冲击一下魂寒内功第八层。
见薛暮满脸愤慨,独孤缘安便道:“暮儿,你不是说想学魂寒掌法么?”
薛暮一怔,随即不解道:“我现在好像还不能学。”
“你现在是不能学,但你可以见识一下我们余氏的魂寒掌法。”独孤缘安有心引走她的注意力,微微一笑。
薛暮大喜:“好哇——我看到你和穆若打斗时都出掌了,应该用的都是魂寒掌法罢?”
独孤缘安捏着她的手指关节,温声道:“是啊,我们都用了魂寒掌法,只不过你认不出那些招式是什么,我可以一一说给你听。”
“那我想知道你和穆若对轰的那两掌是什么掌式。”薛暮嘿嘿一笑,“你也不用全部告诉我啦。”
独孤缘安瞧着她的俊脸,将当时的掌式重新展现一遍。
“我用的掌式是魂寒七掌里的第二式——‘凝霜破浪’,寒气如滔天白浪扑打在礁石上飞溅开,形成茫茫白雾,掌心内劲凝聚吐出时,也会形成寒意深重的浓白冷雾。”薛暮看着她推出双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穆若那一掌是哪一式?”
独孤缘安目光闪动,使出穆若出的那一掌时,没有动用内力。
“那一掌,是魂寒七掌的最后一式——‘绝寒碎影’。出掌之时,掌心吐出的内劲形成无数虚影,对方见这一掌,虚实难辨,可一旦身体发肤接触到虚影,寒气就会立刻侵入经脉周遭大穴,内力尽散,体内五脏六腑迅速冻结,血液也会冷却,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她说到这里,苦笑一声:“这一掌式,我练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将内力凝聚掌心打出真正强劲的威力。你说得没错,若穆若真对我下手,你就算找到菩萨到我面前,我也救不活了。”
薛暮怔了怔,问道:“那能使出这最后一式,魂寒内功是不是一定要达到十层以上,否则怎能使出这绝招?”
独孤缘安点头道:“不错,要想真正练成这一掌,内力一定要深,否则只能被反噬。”
薛暮心想,若缘儿双膝没有被废,此时此刻,功力绝不亚于穆若。
“缘儿,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研读我师傅留下来的功法心得,我就不信跟阿若对决之时,我们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独孤缘安失笑:“两人打一人,胜之不武,你神气什么?”
薛暮嘿嘿笑着:“放放狠话嘛。”
独孤缘安抽出自己的手,正色道:“马上月圆之日又要到了,暮儿,你快多练几天。”
薛暮连声道好。
窗外雨声渐渐又开始大了,二人吃了些饭菜,洗漱一番后,躺在床榻上相拥看书。
独孤缘安见薛暮表面不显,内心肯定是万分失意,便又想着新的法子去转移她注意力,被窝里冰凉的手指勾住薛暮里衣带子,轻轻一扯,便彻底拽了下来。
薛暮一愣:“缘儿?”
独孤缘安将那带子系在自己手上,笑吟吟道:“夫人,新婚燕尔一月之内,怎能只圆一次房?”
薛暮大为窘迫:“这……!”
独孤缘安指尖一动,便熄掉桌上的所有红烛,吻上薛暮的唇,系着带子的那只手抚上薛暮后腰,扑出的热息让薛暮浑身一软,喃喃道:“缘儿,缘儿……”
独孤缘安彻底堵住她的唇,让她的呜咽淹没在雨声之中。
第63章 憋屈控诉
八月初八,独孤缘安和薛暮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薛暮一醒来,翻了个身,就“哎呦哎呦”地叫着,很生气地说:“缘儿,你将你的指法教给我,你太凶了!”
独孤缘安坐靠在床头,慢吞吞地揉着眼睛,然后垂眸扫了一眼薛暮肩膀上的印记,暧昧一笑:“我怎凶了?”
薛暮气极:“你……你不让我说话!”
独孤缘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可你也说不出话,只知道呜呜哼哼,我见你不需要说话,就不让你说了。”
薛暮道:“那还不是……还不是你……你太凶了,长得那么清冷柔弱,内里却是一肚子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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