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恰青镇。”第五苗芙笑道,“薛姐姐也想去勾栏玩么?”
薛暮一怔,随即摇头道:“我是觉得勾栏里的女子原本就很凄苦,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万万不会在那风月场所留下的。”
独孤缘安的声音从帘子里透出来:“也有被强迫留下来的。”
薛暮深以为然,点头道:“是啊,若有被强迫流下来的女子,我定要帮她们赎身,来我薛星楼展现才艺挣钱,平平安安地活着。”
众人下马后,进了一家酒楼,只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奇清掌门喝了一杯酒,本想再喝一杯,被蓝浅劝了下来。
“师尊,我们待会还要赶路,哪能喝这么多呢?”蓝浅柔声说道,奇清掌门想了想,放下酒杯:“还是浅儿懂事,是为师考虑不周了。”
独孤缘安只瞥了一眼,见蓝浅看向奇清掌门时,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情愫,便暗自心惊,又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蓝浅盯着奇清掌门的每一个举止,虽然在极力压制,眼神里的那种期待依然泄露了出来。
当奇清掌门转过脸时,蓝浅目光里不由得带着几分怯意,似是怕被发现,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用最为平常的语气微笑着回话,可那瞳孔的颤动无法掩饰。
独孤缘安心中奇道:莫非这蓝浅竟然爱慕奇清掌门,爱慕自己的师尊?奇清掌门想必还没看出来,她扭头望着薛暮,薛暮正和第五苗芙、俞青东以及其他几个弟子高谈阔论,畅饮美酒,聊得不亦乐乎,便将那想要倾诉的念头压下去。
“从恰青镇到汉风镇,也要有四五日。”吃完饭后,薛暮在马车内和独孤缘安牵着手交谈,“缘儿,我们如果现在去汉风镇,就要到九月底了。不过蓝风山派的人就可以加快速度,去拜访什么雁影山庄了。不然一直迁就我们,也不是个事。”
独孤缘安点头:“好,那我们就回汉风镇,把苗芙妹子喊上。”
“救命!救我——”
马车外蓦然传来一阵呼救声,薛暮和独孤缘安对视一眼后,打开小窗帘布,只见一个女子踉跄往马车所在的方向跑来,长发凌乱,衣衫破碎,浑身都是鲜红色的伤痕,狼狈不堪地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恐惧。
不待薛暮下马车,就听到那女子后方传来几声粗重喊叫,高大粗壮的汉子们凶神恶煞地追了过来,手里高举着鞭子,脸上满是狰狞怒意。为首的大汉眼中满是贪婪和凶恶,恶狠狠地喝道:“臭丫头跑得还挺快,赶紧给我滚过来,否则让你吃鞭子!”
薛暮看了那几个大汉一眼,重重摔下帘子,眸光如同夜中霜雪般冰冷,她说道:“缘儿,我再认个义妹,你别吃醋!”说罢朝马车外跃去,那女子已然跑到马车附近,薛暮稳稳落到女子跟前,对那几个汉子声音淡然道:“她已经不想回去了,你们听不懂么?”
为首的大汉一愣,随即怒极而笑:“你个小娘皮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兄弟的事?这臭丫头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来了,识相的快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薛暮冷冷看着他们,沉声说道:“既然你们打算用鞭子,那就自己先尝一尝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电般掠出,瞬间已至那为首的大汉面前。大汉还未反应过来,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内劲震得发麻,手中鞭子飞出,落在薛暮手上。薛暮身形一转,双指轻点大汉胸前要害穴道,内劲无声无息涌入,大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数步,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大汉见状,顿时面露惊恐,脚步开始后退。他们虽身强体壮,但眼前这个女子显然是有武功在身的,他们几个围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滚!”薛暮目光凌厉,“今日我不想开杀戒!”
几人面面相觑,终是不敢再上前,狼狈地扶起倒地的同伴,匆忙逃离。
薛暮抛了一下手中长鞭,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抬起脸,近距离一看,竟满脸稚气,不知年龄有没有第五苗芙大,她惊魂未定,眼中泪水涌出来,双手紧紧抓住薛暮的衣袖:“谢谢您……您是大好人……谢谢您……”
薛暮声音温柔道:“姑娘,你没事了。你是不是被拐骗过来的?家住何处?你姓甚名谁?我若顺路,就送你回家。”
那女子哭道:“我……我没有家!我爹爹把我给卖啦!”
薛暮从马车里拿来一条毯子,盖在那女子身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大街两旁围观的人群,说道:“妹子,你若无路可去,便来我薛府,你想学才艺还是武艺,薛府都会教你。之后你就在我薛星楼做工,每月给你银钱,必不会让你再受奸人所害!”
那女子感激地连连磕头,薛暮将她扶起,第五苗芙从酒楼里蹿了出来,见薛暮扶起一个女子,叫道:“薛姐姐,你真是好心肠!”
薛暮道:“苗芙,将这女子带到酒楼里,开个雅间,让她洗漱一番,再换件干净衣裳。”
第五苗芙打量那女子,点头道:“好罢!我拿我衣裳给你穿!”
薛暮这才回到马车里,只见独孤缘安端详着她的面孔,意味不明道:“你刚刚用了什么指法?”
“啊?”薛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什么指法都没学过,我随便唬那汉子的!”
独孤缘安哼了一声。
“恭喜你,又收了个义妹。”
第87章 怯弱女子
和奇清掌门说清情况后,薛暮几人与蓝风山派的道友们告别,坐上马车朝着东南方向赶去。
子昂陪在独孤缘安身边,而那个被薛暮保下来的女子怯怯地盯着独孤缘安,第五苗芙自个驾着一匹马,薛暮坐在车座上,和她说说笑笑。
薛暮道:“苗芙妹子,之前你做的那个宝儿虫丹,也就是蛊王血丹,是么?”
第五苗芙道:“是啊!奇清掌门还教了我好多药材呢!”
薛暮道:“我还真不太懂你那蛊王血丹是个什么样的制法,你说说呗!”
她提到这个丹药,第五苗芙就来了兴趣,如数家珍般往下讲,聊了黑玄毒蝎后,又谈及阴骨藤和云恶蛇。
“薛姐姐,阴骨藤是一种生长在岭南山谷崖壁边上的藤植,藤蔓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看似光滑,实则布满细刺,每根刺的刺尖会在日光照射下泛着紫色光泽,远远看去就好像那藤蔓是深紫色而非深灰色。阴骨藤仅在春季开花,花朵细长,呈骨白色,花期极短,通常只持续三到五天,随后花朵会迅速枯萎。”
“阴骨藤的毒汁只有在春季开花时才分泌出来,这些毒汁是半透明状的,有淡淡腥味。毒汁极为凶猛,一旦接触皮肤,便会迅速渗入人体,全身麻痹,肌肉僵硬,阻断血液流动和内息流转,甚至会逐步侵蚀到骨髓,骨骼在体内若受到重击,便会立刻碎成灰!”
薛暮道:“此类毒植,竟然能救人么?”
“薛姐姐,阴骨藤的毒汁不仅能作为毒药,还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剧毒丹药,别人一旦服下,便会骨骼经脉寸寸断裂。但若与某种解毒草药搭配,则可以麻痹某些毒蛊,让它们活动变得迟缓,陷入沉寂。”第五苗芙讲得头头是道,独孤缘安在马车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云恶蛇呢?”薛暮问道。
“云恶蛇生活在云雾缭绕的高山湿林中,体型修长,成年蛇体长可达十五尺,通体黑灰色,蛇鳞闪烁银光,双目如火般赤红,蛇信吐露时,会散发出腐臭气息。”
“幼年云恶蛇只有三尺,薛姐姐,这时候的幼蛇最不好抓了,蛇鳞薄软,还是淡绿色,形似藤蔓,很会伪装。幼蛇时期毒性还不强,但胆汁内却蕴含极强毒力,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尤其对心脉有极大的损伤作用。若不慎误服,短时间内便会出现剧烈腹痛和心脏绞痛,直至心脉受损而亡。”
“不过,云恶蛇毒性虽强,但若能够在其胆汁中加入其他解毒草药,可制成一种反制蛊虫的药丹,暂时压制蛊虫活跃性。”第五苗芙说,“我将这蛇胆汁、藤蔓花汁和小玄玄加进去,又放了好多药材,这才能化掉那只噬心蛊。”
薛暮豁然开朗道:“苗芙妹子,你真是天赋异禀,连蛊术、炼丹之事都懂得那么多!看来以后我们要是出什么事需要丹药,还得靠你了!”
第五苗芙“呸呸呸”好几声,道:“薛姐姐别说胡话,小心一语成谶!”
薛暮笑道:“好,那我避谶!”
而微微晃动的马车内,子昂正给独孤缘安递茶,那女子穿着第五苗芙新买的衣衫,双手放在大腿上,又时不时捋一下头发,目光飘忽不定,但更多的是放在独孤缘安的脸上,子昂见她眼睛飘来飘去,心里对薛暮很不满,便道:“主子,少夫人要把她带到薛府么?”
“嗯,救人一命,积德行善。”独孤缘安喝着茶水慢慢说道,“你少夫人心好,你不许心里有意见。”
“我又不说出来,我心里想想也不行?”子昂嘟哝一句。
独孤缘安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行。”
子昂:“……”
“你叫什么名字,还没有问过你呢。”独孤缘安此时此刻才主动和那女子搭话,那女子受宠若惊,连忙道:“我叫……我叫栗儿……”
独孤缘安温声道:“你不愿意回自个家里,是么?”
栗儿嘴巴一瘪,差点又要哭出来:“我……我爹爹把我卖了,我娘亲只爱大哥小弟不要我……骂我是赔钱货……”
子昂原本很不喜欢她,闻言也是轻轻一叹,有些感伤。
独孤缘安维持着微笑道:“你会什么?”
“我……我会砍柴,洗衣裳,做菜,割猪草!”栗儿急切道,生怕独孤缘安不满意把她抛下马车,“求小姐救救我!不要把我丢掉!”
“你是我夫人救回来的,怎么处置你,是她的事情。”独孤缘安道,“不过,既然你可以干活,你就直接留在我独孤府罢。”
子昂一怔:“主子,要留在独孤府么?”
“薛府和薛星楼要管那么多人,薛星楼又出了点事情,现如今再添新人恐怕是有心无力。”独孤缘安淡声道,“子昂,回去之后你教教她怎么做。”
子昂听这意思,顿时急了:“主子!难道你再去江南不带子昂一起去么?”
“你留在府中看顾其他人,照顾我爹娘。”独孤缘安道,“目前还不知道有哪些人去,至于我,我想和暮儿、苗芙自成一队前往江南。”
“这……这……”子昂结巴了,“主子,这……”
“你就听我的。”独孤缘安道,“莫非你认为暮儿没有办法照顾我?”
“这很难讲,主子你非要我回答么……”子昂挣扎不定,薛暮和第五苗芙的笑声从帘子外面传进来,她听了,顿时气哼哼道,“少夫人和第五姑娘谈笑风生,都不理主子。”
“回到汉风镇后,我自然会好好和暮儿说,你就不要操心了。”独孤缘安道,“我说的你可明白了?”
子昂不情不愿道:“是。”
栗儿偷偷打量着她们二人,随即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看着薛暮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欣羡,第五苗芙单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朝高空甩着鞭子,嘴里轻轻哼着江南小曲,凉风擦着脸颊而过,栗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警告:“我们主子不能吹凉风,栗儿姑娘快快放下帘子罢!”
栗儿倏然松手,一扭头,撞入子昂冷锐的黑眸,吓得一个哆嗦,绞着双手低下了脑袋。
第88章 策马奔腾
行驶到距汉风镇还有五十里时,独孤缘安忽然说要骑马,这可把薛暮愁坏了,问前问后,听独孤缘安说要自个骑马,更是急得不得了。
“什么你自个骑马,就算骑也得我陪你一起!”
独孤缘安就要听这个回答,笑意淡淡地张开手臂,让薛暮抱着她上马,第五苗芙自然就退下来,坐到薛暮原来的位置上,拽好两匹马的缰绳。
独孤缘安坐在薛暮身前,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她主动拽起缰绳,薛暮环过她腰身,嗔怪道:“怎的忽然要骑马?”
“我就是想骑,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骑。”独孤缘安道。
薛暮单手抱紧她,另一只手同样抓住缰绳,低声道:“在马车里吃醋啦?”
“你带回来女子我吃醋,你和苗芙妹子一直说说笑笑我也吃醋。”独孤缘安哼道,薛暮忍俊不禁,吻了吻她的耳垂,朗声道:“世人都可以误会我是一个‘女纨绔’,可缘儿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也心甘情愿只被你一人‘罚’。”
独孤缘安捏了下她的手腕内侧:“不害臊。”
薛暮哈哈一笑:“我算什么不害臊了,我们先走一步罢,让薛星楼给我们接风洗尘,苗芙妹子,子昂,你们自个慢慢行进罢,我和缘儿先去了!”
她双腿夹紧马肚,骏马嘶鸣一声,迈开四条腿朝前急速奔跑,将第五苗芙和子昂的惊叫声远远抛在后面,独孤缘安在风中笑着,听见薛暮用一个奇怪调调唱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戏词:“策马江湖千里远,只为佳人笑无眠。刀光剑影皆不惧,长路与共问青天!”
独孤缘安笑道:“你这唱的什么呀!”
薛暮呼吸着清气,信心满满道:“我自己编的戏词!好不好听!”
独孤缘安哼笑道:“轻浮!”
薛暮奇道:“哪有轻浮了?我这可是豪迈之风的戏词!你听听这个,才叫轻浮——为你骑马风中跑,哪管世人眼中瞧。只要你在怀中笑,千里江湖共逍遥呐!”
“你这戏词难听得很,浪荡子才会这么唱。”独孤缘安被她逗得咯咯笑,只觉天地辽阔,自己身后有一个温暖怀抱,若家仇得报后,她们二人一同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实在是人生美满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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