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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舟上听到船夫唱的。”第五苗芙笑嘻嘻地继续唱,“风轻吹,雨未收,楼台深处步不留,英豪争斗为名去,笑看多少梦成空——”
薛暮笑道:“还好你,我,苗芙妹子三人唱得不难听,不然此行可是要吃点苦头了。”
独孤缘安盯着前方的路,声音轻柔道:“那我要是唱歌不好听,你就不愿意听了么?”
“听啊,我夫人要高歌一曲,我怎能不听呢?”薛暮哈哈一笑,“说了嘛,顶多吃点苦头!”
独孤缘安轻轻一哼:“坏心肝。”说罢便夹紧马肚,倏然朝前疾奔而去。
薛暮大惊失色,叫道:“你别让马跑那么快!”说完也用力扯了下缰绳,追向独孤缘安。
第五苗芙“哎呀”一声,心道:我这马车跑得太快岂非酒坛子要倒?转念又想:不管了,酒坛碎了找薛姐姐赔就是了,于是长鞭一挥,两匹马嘶鸣着往前急奔!
“石桥斜,路独走,江湖路啊长又远,笑对万事不诉愁……”第五苗芙的歌声在薛暮和独孤缘安身后悠悠响起,天地间的风拂过她们的衣衫,衣袂飘飞如云。
马蹄声急促,周围的田园景物飞速倒退,而前行的路在她们眼前铺展开来。
此刻,江南虽远,却触手可及。
第93章 休养生息
从汉风镇一路南下,秋风掠过山野谷水,清晨云雾缭绕在山间古道,马蹄踏在湿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薛暮轻轻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前方,高声道:“缘儿,苗芙,我们好像到一处山谷了。”
山谷外的田野周边有几处农户人家,房屋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缕炊烟缓缓向上升着,风中似乎飘来烧饼的香气,薛暮深深吸了一口,对在马车上打瞌睡的第五苗芙道:“我去那边看看,若有些吃食,就买些来。”
第五苗芙听到“吃食”,惊醒过来:“吃的?吃的?快给我吃的!”
薛暮笑了笑,这六七日她们一直赶路,独孤缘安刚开始还想着骑马欣赏风景,两三日就回到马车上睡着了,薛暮只好牵着一匹马,自己骑一匹马往前探路。途中也是在镇子上停留,听过藤椅上的老者讲述江湖往事,见过书生追求侠女,还参与过几次行侠仗义,第五苗芙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打得喜气洋洋,还被侠士请了几顿酒。
过了这山谷,就到云赏山了,薛暮只听过酒馆里的人谈过云赏山派的弟子个个都是天仙,不知道她们离黄定山近,有没有出发,若未出发,还真想一睹其容。
薛暮到一户农家,栅栏内的鸡鸭鹅叫声混在一起,吵得她微微眯眼,有一个白胡子老者正在砍柴,袖管往上捋得很高,身形看上又高又精壮,见薛暮来到栅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薛暮跳下马来,礼貌地说明来意,那老者上下打量她几眼,到屋内拿了一些烧饼出来,薛暮闻到了梅菜香气,心里想着不知缘儿有没有吃过,马上就带给她尝尝。
那老者又拿了几根才煮熟的腊肠,用油纸包好后递给薛暮,薛暮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老者,老者却没有收,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回到屋内,薛暮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那老者并不打算出来了,便将那银子留在柴木上,朗声道:“多谢老伯了!”说罢便上马赶回去。
耽搁了片刻后,山间雾气散去了些,马儿正在低头吃草,独孤缘安掀开小窗帘子,看着薛暮骑马奔过来,将手里油纸包好的吃食拿出来,第五苗芙看到腊肠,两眼放光,刚要伸手去拿,薛暮便晃过她,把油纸放在板子上,道:“烫得很,你可别把自己弄伤了。”
第五苗芙嘿嘿笑道:“嫂嫂,吃东西啦!”
油纸里包着梅菜肉饼和甜烧饼,薛暮尝了一口梅菜肉饼,吹了吹气,递给独孤缘安:“小心烫。”
独孤缘安指尖触及那梅菜肉饼,薛暮便感觉到一丝寒气,这饼原本是烫的,下一瞬就变得温了,咧开嘴笑道:“缘儿,你有法子把这些烫食变凉,苗芙就不怕被烫伤了。”
独孤缘安吃着饼,目光直视前方高高的山壁,说道:“我们到山谷了。”
“是啊,沿山谷往南走,我们就到云赏山了。再沿着云赏山往东南方向走,到黄定山也就三四日路程。”薛暮道,“还好黄定山不算太远。”
第五苗芙低头啃着饼,独孤缘安见她眼珠子乱转,也不过问,只是道:“山谷若地势险峻,只怕马车还过不去呢。”
“那又怎么了?马车若过不去,我背着你出山谷。”薛暮笑道。
独孤缘安嗔道:“也就你小心思多,苗芙,你薛姐姐总是欺负我,你这些日子也看到了,对不对?”
第五苗芙眨眼间便吃完一个梅菜肉饼,大笑道:“嫂嫂,分明是你一直逗弄薛姐姐,薛姐姐总是被你逗得脸红!”
薛暮抬着下巴道:“看到没有,苗芙都看出来你欺负我。”
独孤缘安哼了一声,小口吃着饼,薛暮则吃着甜烧饼,里面貌似加了蜂蜜,吃起来也是唇齿甜润,口感绵软。
第五苗芙吃完了梅菜肉饼,觉得甚是口渴,想要喝水,便道:“薛姐姐,嫂嫂,我先去前面探探路,那山谷里不知道有没有猛兽,我要看到了就打死它们,今晚我们烤着吃!”
薛暮道:“那好罢,你先去探路,带个坛子装水。”
第五苗芙点头道:“好!”说完便从马车里抓个酒坛子,骑着马往山道奔去,一人一马隐没在白雾当中。
独孤缘安吹着凉风,惬意地眯起双眼,但眉眼处仍有几分疲倦,薛暮看了心疼,便柔声道:“等我们到了云赏山那边的镇子上,我们就好好歇息一日,再启程去黄定山好不好?”
“可以,我们能赶上。”独孤缘安微微一笑,“不知道这个时候,爹娘和大哥大姐是不是已经赶到黄定山了。”她们挑的路都不是什么太颠簸的山路,也不走河路,故稍微绕了点距离,像独孤大侠他们赶路,自然是能走捷径就走捷径,若到了慢了,黄定山附近到时候都是英雄豪杰,怎还有住下的地方?
薛暮笑道:“不管他人快不快,我只要你舒服就好,每日想赶多少路就赶多少路。”
独孤缘安叹道:“你啊,总是迁就我。”
“是啊,我迁就你,你还欺负我,岂不是你坏。”薛暮说。
独孤缘安瞅了眼那油纸里的腊肠,道:“是辣的么?”
“我切一段给你尝尝。”薛暮说着,用小刀切了点,递给独孤缘安。
独孤缘安吃了一口,薛暮从她神情上便瞧出来是好吃的,笑道:“那老伯没收我钱,我把银子放那里了,老人家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
独孤缘安点头,二人相顾无言,专心吃着东西,直至独孤缘安觉得口渴,想喝水,薛暮才意识到第五苗芙去了好久还没回来,山谷里应当是有溪流的,难道苗芙还在找么?
她道:“缘儿,我去找苗芙,你在这里别动,若有人来抢劫什么的,便用你的掌法把人打死。”
独孤缘安失笑:“好,我会的,你去罢。”
薛暮踮起脚尖亲她一口,骑上一匹马,朝着山道里奔去。
独孤缘安将剩下的吃食用油纸包好,抬头望着那高高山壁上的雾气,神色恬淡地等着薛暮回来。
第94章 苗芙失踪
薛暮沿着溪流上游走,一直没有看到第五苗芙的身影,心情也愈发沉重。
难道苗芙妹子自个跑到了上游,这山谷坡度不缓,谷地不宽,她若跑到高处,莫非是要找干净水源?于是大声喊道:“苗芙妹子!”
“苗芙妹子”四个字在山谷之间回荡着,回音在薛暮耳边从四个字到一个字,第五苗芙仍然没给出回应,薛暮右手放腰间佩剑上,心下一凛,担心第五苗芙出事,屏气凝神听着山谷中的声音,以免错过呼救。
溪流旁的植被可谓是繁茂至极,薛暮靴底踩到地上的青苔,柔软湿滑,很不适应。好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中绽放,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溪水往下流动,在山谷间回荡的声音,
她目光扫视四周,脚下山路的坡度也变得越来越陡,空气中的湿意更甚,脚下泥土也越发松软。薛暮越往上走,雾气也愈发浓重,再往前走,走到中游地段时,地势平缓了一些,溪流缓缓流过,水声轻柔悦耳,遍布溪底的石子圆润光滑,色彩也较为丰富。
薛暮看到溪边岩石上放置了一个酒坛子,连忙急奔过去,几滴水液沿着坛口流下,沿着坛子边缘往下流,在岩石面上晕出一层深色水泽,却不见第五苗芙人影。
薛暮握紧佩剑剑柄,四处张望,在附近沿着溪流走动,搜寻一番,却依然没有发现第五苗芙的踪迹,若是有人抓走了她,也该有些挣扎痕迹。
“……苗芙妹子?”薛暮再次喊出声来,声音在山间回荡,风声在山间掠过灌木丛,沙沙声渐起,依旧无人回应。
薛暮眉头紧锁,她已经走得够远了,缘儿还在山谷外,旧疾未愈,一人在马车里待着容易出事。若苗芙失踪,自己久久不归,缘儿岂非会更担心?
想到这里,薛暮稍作犹豫,终究不敢继续深入,弯下腰将酒坛子里的水倒出一些,转身走回原路,山谷里的一切逐渐消失在身后。薛暮带着酒坛子回到山谷外,压下心中的浓重担忧,奔到马车前道:“缘儿!”
独孤缘安掀开帘子,见薛暮一人回来,有些诧异:“苗芙呢?”
“我不知道,我喊了也找了,就是听不到人回应。”薛暮叹道,独孤缘安一惊:“她失踪了?”
“我不知道。”薛暮又重复一遍,“缘儿,苗芙妹子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她自个在江南游历过,先前我们走山路还是苗芙帮我们找近路,这地方她应当也来过罢?”
独孤缘安思索道:“她忽然消失了,我见她神色一直有些古怪,也没多想,她若就这样突然消失,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不能再和我们聚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追杀她?”薛暮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后恍然道,“啊,你是说那个被她下蛊的女子出现了么?”
独孤缘安笑了一下,道:“有这可能。”
薛暮奇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山谷里没什么有人来过的痕迹,我走到溪流中游发现了酒坛子,但苗芙却是不知所踪。”
“那就说明她在溪流中游发现了什么,才会情急之下抛掉酒坛子离开的。”独孤缘安安慰她道,“你别太担心,苗芙一个人在外,说不定要比和我们在一起更顺风顺水呢。”
“那我们要不要在山谷这里等等苗芙?”薛暮问道。
独孤缘安想了想,道:“阿暮,你刚刚去了山谷,可有马车到不了的地方。”
“还好,山路有些滑,我们从下面走过去,溪流并不深。”薛暮道。
独孤缘安拿了一个碗,舀了点水慢慢喝着,薛暮道:“缘儿,你少喝一点凉水,免得肚子痛,我去找那老伯再要点热水好啦。”
“不碍事,我们先出发好了。”独孤缘安道,“今日是十月初七,我们要加快速度赶去黄定山了。”
薛暮这些日子时常认为让缘儿跟着自己受罪,心中疼惜不已,柔声道:“缘儿,真是辛苦你了。”
“我很开心。”独孤缘安微笑,“我许久不出门了,娶你进门后,我出来体验了好多风光,心里甜得不行。”
“你和我在一起,心里就会甜得不行么?”薛暮问了一句,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谁想得到你早就想娶我进门呢。”
独孤缘安笑道:“我只后悔没有早些娶你进门。”
二人休整片刻,独孤缘安坐在马车前的板子上,拽着缰绳驱使着马往前走,薛暮则单独骑着一匹马在后面跟着,她们从山道进入,沿着谷底较为平坦的小路前行,群山逐渐逼近,两侧峭壁仿佛张开的猛兽巨口,慢慢将眼前的天空吞噬。
水声愈加遥远,风声被山壁束缚,只余回荡着的低吟。原本开阔的浅谷,已然变成一片阴凉深谷,所幸路面虽有积水淤泥,却不阻挡马车轱辘往前碾动。
走了大概两三里路,峭壁逐渐朝两边打开,薛暮心中便知道她们走出深谷了,前方就是开阔谷地,她们二人不用在山谷中停留过夜,可以顺利往前赶路。
二人绕过峭壁,谷底有着平缓的小溪流,薛暮驾马越过溪流往前,却看到马车不动了,便赶到马车前面道:“缘儿,是不是累了?”
独孤缘安摇了摇头,指向右侧,薛暮循着方向看过去,附近皆是陡峭山壁,不解道:“怎么了?”
“你再仔细看看。”独孤缘安说。
薛暮只好细细端详一番,右侧峭壁上长着很多歪扭的树,藤蔓缠缠绕绕一大片,将其中一棵虬曲的树掩得极为隐秘,薛暮瞥见一抹红色在绿叶与藤蔓中晃过,佩服独孤缘安的眼力。
“缘儿,你是想看看那树上长着什么果子么?”薛暮道。
独孤缘安道:“其他树上都没有果子,这棵树上却有,你不好奇么?”
薛暮跳下马来,笑道:“你要是想看看,我就帮你拿一颗。”
独孤缘安思索一小会儿,摇了摇头,但薛暮自是不希望妻子失望,来这一趟山谷,总要带点什么战利品回去,这红果就是最好的礼物,于是沿着峭壁抓着藤蔓便向上爬去!
第95章 奇异红果
薛暮使着轻功顺利向上攀爬,虽峭壁之上有些湿滑青苔,但不妨碍她上去,抓着藤蔓运着一股巧劲,便稳稳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古树上,倾身往前端详。那长着红果的古树枝叶繁茂,薛暮将其拨开,瞧见那红果真容时神色惊诧不已!
那红果外形奇怪得很,上面很是饱满,透着鲜红色,下面却窄得很,透着暗红色。仔细看时,果实表面布满了如青筋般凸出来的纹理,红得发亮,就好像内部有血液一般。薛暮刚要伸手去触摸果实,便听到独孤缘安在下面喝道:“阿暮,不要乱碰!”
薛暮只好拿出一条帕子,去包住那一颗红果摘下来,哪想她指尖没怎么用力,那红果的果皮竟然破了,流出极其细腻柔滑的红色果肉,汁水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甜香气。薛暮觉得这应该是能吃的,便低头吸了一口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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