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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戈坎相比,薛暮的内力自然没有他高,血线本该割断薛暮手指,却在这一瞬间被内劲反震,失去原有锋锐,变得柔软无力,薛暮三指勾住血线用力一拽,将那张血网扯散开来!
余寒鸿脸色猛地一变,有震惊也有恼怒,他没有想到薛暮竟然能够突破他的防线,内力急速运转,血线再次收缩,只见薛暮推出一掌,将那些血线尽数牵到手中,两人内劲相黏,在血线上前前后后推移,血线的颜色从暗红到鲜红,再回到了暗红。
雾清见薛暮竟然真的与余寒鸿僵持不下,神色大喜:“看来余寒鸿的血毒对薛暮没用!”
无途公却道:“不,薛暮的内力没有余寒鸿高,还是会被他伤到!”
他说的不错,二人此时以内力制衡彼此,但实际上时间耗得越久,薛暮纵使有“三十流转生息术”的加持,也无法抵过余寒鸿的一次内力爆发。余寒鸿和薛暮都明白这一点,但二人内劲相黏,薛暮已经无法再加一分内力发动袭击,而余寒鸿的毒力正通过血线内劲源源不断地侵入她体内。
可余寒鸿不知道,薛暮在长达三年的囚禁放血生涯中自行悟出了以蛊毒为引练出的内功,余寒鸿练功时所用的带有蛊毒的血本身就来源于薛暮,两个人练功的路子同源,毒性也源自同一只黑玄毒蝎,非但没有起到互斥,反而进行了相融。薛暮不但不会被血线上所附着的血毒伤到,反而可以借余寒鸿毒力逆流回体内,激发血中毒性,加速内息运转,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她的功力已经大大增强!
若薛暮只是身有蛊毒,而无内功,必会遭余寒鸿内力所伤,可她现在习得的内功心法路子已有所改变,纵使余寒鸿使出再多内力,毒力再强,也无法压制薛暮体内的血毒之力,甚至连自己的内力都随着毒力被薛暮吸收而朝血线另一端流去!
余寒鸿虽想不到这一点,但感受到自身内力正在流失,便主动撤手,可他没想到,两人内劲相黏之后,薛暮正逐渐增强功力,压制住了他的内力,故此时此刻他不但没办法松手,还要被迫让薛暮吸收自己的内力!
高台另一边酣战的穆若和独孤缘安一直关注着薛暮和余寒鸿的打斗,穆若察觉到父亲处在险境,身形一动便要过去,独孤缘安挡住她去路,二人使着长剑,腾空“铮铮”对了数招,穆若忽然反手将长剑向那被绷紧的血线劈砍去,由于距离过近,纵使独孤缘安此刻将剑打过去也来不及了。
余寒鸿腿部发力去攻薛暮下盘,要让她换方位迎那一剑,薛暮功力虽正在增强,此时却也分不出一点心神去应对余寒鸿的腿功,艰难避开后,二人方位一变,剑刃擦着薛暮脖子而过,一道极深的血痕瞬间显现在那白皙肌肤上!
“噗”地一声,独孤缘安趁穆若分神之际执剑刺入她左腹,眉眼含着森冷杀意!
穆若于空中坠向高台,独孤缘安乘胜追击,此时再不考虑穆若是她血亲,只想着要将这父女二人彻底灭于世间,长剑再度闪着冷光朝穆若心口而去,而穆若也忽略腹部痛楚,运功全力一掌要打在独孤缘安下丹田处,哪怕心口被戳了个洞,也要与她同归于尽。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之上,在未彻底散去的浓雾中忽然冲出,竟将身体横在二人之间,独孤缘安的长剑刺入她后背,穆若的一掌打在她小腹,二人俱是一惊!
这一剑一掌蕴含内力之深,将薛无落打得顿时口喷鲜血,尽数溅在穆若身上,她身子一软,径直倒向穆若怀中,独孤缘安将长剑抽出,眸中已有震撼不忍之色。从前是薛暮濒死她失魂落魄一心想要殉情,如今薛无落濒死穆若呆若木鸡,她想要杀穆若是易如反掌,但终究没有再出一剑,转过身子便去对付最该杀死的那个人。
“暮儿,有没有事!”
薛暮虽被那剑气伤了脖子,血汩汩往外冒,但并不算严重,她仍然不松开血线,余寒鸿体内的蛊毒毒力正跟着内力被她吸收到自己体内,内力流转之速已然超越了无途公的“三十六转生息术”,再加上“燃魂心经”的加持,薛暮吸取余寒鸿的力量越多,余寒鸿越是无法逃脱!
余寒鸿眸中闪过凶光,身子骤然朝前一扑,竟是要在自己内力被黏附之时向薛暮使出一记强掌,独孤缘安将剑横在他面前,余寒鸿身子翻转两圈将血线缠在独孤缘安的长剑,再一次攻向薛暮下盘,薛暮也同时动用独孤氏的“断云踢”腿法和余寒鸿同时踢向对方,只听“咔”地一声脆响,二人的右腿小腿骨皆因冲撞而碎裂!
内力在血线上动荡,便无法护住腿部肌骨,薛暮吃痛,却仍坚持使出连续腿式,余寒鸿纵身一跃,双手抓着血线朝薛暮脖子缠去,独孤缘安也因长剑被血线缠住,遭余寒鸿牵制而行,她手握着长剑,在余寒鸿将血线勒进薛暮脖子上的伤口时将指尖在剑身上用力一抹,弹出一道利气正中余寒鸿左耳,将其生生削去!
薛暮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大,鲜血一股一股溅出,她被迫放开血线,去捂住自己脖子伤口。独孤缘安发了疯,一记“绝寒碎影”击向余寒鸿天灵盖,余寒鸿得了自由,也推出一掌攻向独孤缘安心口——
台下试探性睁开眼睛的部分江湖人士见到台上一幕,纷纷惊呆!
第191章 尘埃落定
骨裂声响了两下。
余寒鸿头骨碎裂,在原地僵立不动好一会儿,才慢慢朝后倒下,重重摔在地面上。独孤缘安存了死志要与余寒鸿同归于尽,薛暮扑了过去,以一条右臂的代价护住了她的心脉,二人也皆倒在地上,薛暮痛晕了过去,独孤缘安去摸她软趴趴的右臂,知道她骨头已被打碎,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连忙渡给她雪风蓝花丹还有烬山的一些秘药。
待薛暮悠悠转醒,痛得发出呜哼,独孤缘安吻了吻她的唇,薛暮下意识看向余寒鸿所在之处,见他闭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喃喃道:“……死了么?”
她说完这句话,又想到了穆若,连忙朝高台另一边看去,只见穆若垂头盯着躺在自己腿上的薛无落,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见什么神情。寒烟也跪在薛无落边上,无途公和严老夫人谨慎上前查看余寒鸿是否气绝,第五苗芙和清岚掌门在戈坎边上,奇清掌门在蓝浅的搀扶下踉跄起身,朝高台走去。
薛无落中了穆若的全力一掌,又中了独孤缘安带有魂寒内力的一剑,纵使穆若为她消解掉那寒气,她丹田也已经被毁,胸腹部经脉寸断,已然奄奄一息,却仍坚持着对穆若说道:“……我懂你……这些年的痛苦……”
穆若神色怔怔地望着她眸中含着的泪,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薛无落半边烧伤的脸颊虽然伤痕狰狞,此刻却也透出了几分温柔:“我脸被烧伤……是因为……是因为报仇……一把火烧个干净……少主接纳了我……你,我很高兴……很高兴与你在一起……”
寒烟哽咽道:“姐姐,无途公和严老夫人能治好你的。”
穆若缓缓俯下身,将前额抵在薛无落前额上,说道:“我此生飘泊,到底要怪谁呢?我只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将全心交付给我的人,我对你不好,你不要怪我。”
薛无落嘴唇动了动,似是微弱地叹息,又将下巴往前抬了抬,去触碰穆若冰凉的唇,声音里满是怜惜:“我……是我看上了你……一切的一切……我自愿……”
穆若唇角扯动一下,似要露出笑容,却没能做到:“你看上了我?好大的口气,我现在可不是花银子就能见到的乐星了。”
薛无落温热的泪水蹭在了她的墨睫上,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可这热泪沾上睫毛,眼眶里却不由自主地滚出了更加滚烫的泪。
“当个忠仆有什么好?你该做我的穆夫人。”穆若喃喃低语道,她的泪水顺着薛无落的鼻梁往下淌,“我只想过让你做我的穆夫人,别的人我都没想过。”
薛无落气若游丝道:“你……我知道你想做薛夫人的……”
穆若将掌心覆在她被烧伤的面颊上,突兀地笑了一下。
“你认为是哪个‘薛’?我只知道是你的。”
还未等薛无落回答,一声呼喝便在几人身边响起:“薛无落,你要敢死,把前面赚的所有工钱还给本少主!白养你了!”薛暮在独孤缘安的搀扶下单腿蹦了过来,脸色又青又白,满眼都是怒火,“你伺候本少主几年就想溜啊?快点滚起来!缘儿,把她伤治好,拎回薛府再打一顿!”
寒烟想也不想,将薛无落从穆若手中夺过,冲独孤缘安道:“请余庄主救我姐姐!”
薛暮骤然掐了一把独孤缘安软腰,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敢这样对独孤缘安做:“快去快去,我不就断手断脚了么,我自个能恢复,不要你看着!”
独孤缘安看了穆若一眼,与寒烟一同将薛无落带到高台之下,帮她探查伤势。
穆若怔怔坐在那里,薛暮慢吞吞地坐了下来,无视高台下哄闹成一团的人群,对她说道:“我和缘儿现在是你的杀父仇人了,你要当场报仇么?”
穆若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只看到躺在地上的余寒鸿身边,有好些人围着,她沉默半晌,才慢慢起身走到那边,薛暮摸着自己裂开的腿骨,用“逆流归元术”运转内力在经脉中倒行,只见子昂、栗儿、薛雪、严长度等人冲上来将薛暮围起来,替她挡住其他想要上高台的江湖侠士,不少人将自己的宝贝丹药膏药扔到台上,让薛暮尽快服用。
穆若来到余寒鸿边上时,深受重伤的戈坎正坐在边上,低头看着余寒鸿灰白的面孔,余寒鸿眸中还有一点点光,见到穆若后,眼中亮了一亮,他的气息几乎已经只出不进,说道:“当年……你的蛊虫确实让我……走火入魔……我没骗人……”
戈坎道:“我当年确实只对你用了一只七日便死的毒蛊,我也没有骗你。”
余寒鸿道:“是么?”他转动眼珠望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目光明显变得痴然。
“穆妹……若儿……”他喊了对自己爱妻的爱称,又认出了与爱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儿,“我去见你娘……她估计要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穆若低声道:“也许她只会怪你没有学到世间最好的武功耍给她看。”
余寒鸿笑了。
他笑了之后,最后的一点气息也吐了出去,瞳孔逐渐散开,彻底死了。
戈坎盯着他的尸身微微蹙眉,奇清掌门在高台下松了口气,又顿感惘然,抬头望了望天,心道:师姐,你看到了么?
转醒后的独孤夫妇上了高台,见余寒鸿气绝身亡,独孤换生沉默好一会儿,才忽然抓着穆若后心,将她朝后一拽,喝道:“若儿,你现在知不知道错?!”她此意还是想要保住穆若,薛暮在另外一边远远地叫道:“痛死啦痛死啦,你要不听话就把你抓回去关起来穿琵琶骨!”
穆若闭了闭眼,被独孤换生抓住后心,她内力无法使出,便淡淡道:“我欠薛暮的,自然用这条命来还。”说罢,她便将齿间藏的毒用舌尖抵出,独孤温行倏然出手卸掉她的下巴,将她藏的毒拿了出来,又迅速将其下巴接好,剧痛之下,穆若冷汗顿出,也无力再做什么自尽之事。
薛暮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你敢自尽我就把薛无落头发剃光送去当尼姑!”
这句话杀伤力并不够,穆若只朝她那边看了一眼,见薛暮五官扭曲在一块,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接骨,瞳孔轻轻颤着,终是在独孤换生手上乖顺了。
第192章 暮雨归安
烬山上的烬庄已经修缮得像独孤缘安记忆里的那般还原了。
薛暮通过利用自己的血毒去为中毒之人治伤,像雾清、奇清、清岚、独孤夫妇等人内力虽还未完全恢复至全盛时期,却无伤大雅。戈坎教主、墨深掌门受伤较重,尤其是戈坎教主,经过与余寒鸿一番血战后,自身内力损了大半,在烬山休养三月后,决定让贤于雾清,让他带着教徒回到西域。
雾清自然是傻眼了。
“你个有命活没命享福的臭小子,小爷回到西域后岂不是又要被那俩女人缠到死?你懂不懂受了情伤的人究竟有多可怜啊!你还要我回去啊??!”
戈坎教主道:“若你不愿,也可让贤给薛暮或苗芙。”
第五苗芙自然是不愿意离开云赏山派跑去西域的,至于薛暮……戈坎如今和独孤缘安的关系依然不怎么亲,他若打薛暮的主意,恐怕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要被赶出烬山。
雾清垂头丧气,在无途公的支持下接受了戈坎的命令。
薛无落躺了三个月,被无途公、严老夫人治疗,基本上已经好全,但她暂时还不能动用内力。
除此之外,就是穆若的处置了。
穆若自己不愿意与任何人接触,在后山历代族人闭门思过的洞穴闭关修行,薛暮骨头养好后,特意抓了两条玄铁铁链想去捉弄穆若一番,闯进去险些被里面弯弯绕绕的通道搞迷路,迫不得已大声喊穆若名字,最后还是穆若找到了她,见她手上还拿着两条铁链,毫不犹豫地就要往琵琶骨上打——薛暮自然是吓得把她双臂捆在身侧,解释自己没有恶意。
穆若满脸不信,神情恹恹地原地打坐,不理睬薛暮。
薛暮便每日雷打不动,来到洞穴里找穆若,滔滔不绝地说上两个时辰,从两人小时候发生的种种,到后来自己和独孤缘安、第五苗芙出去发生的一连串事,又讲起自己被囚禁三年的可怜遭遇,将每日所想都详细地讲出来,然后讨论她和薛无落圆房的事,问她有没有什么新奇体验,又问她会不会偷偷去勾栏找图习得上面学识……
连续去了一个月后,穆若还气定神闲不搭理她,独孤缘安忍不住了,闯入洞穴将薛暮带走,让穆若不要故意在洞穴里装模作样,薛暮一头雾水,穆若默然片刻,才说了一句话。
“我要带薛无落走。”
独孤缘安一口答应,毫不犹豫地拎着薛暮就往洞穴外飞。
“缘儿,怎么啦?”
薛暮在治伤的时候,经无途公、严老夫人、独孤夫妇、薛氏夫妇等多番劝阻,终是选择要消去以蛊毒为引练成的毒功,但将此功废掉,须得将血中蛊毒尽数逼出,这就给无途公等人出了个难题,在没想出办法之前,薛暮不可再动用内力,因此她被独孤缘安抓着后心明明可以逃脱,却老老实实地不动弹,面露疑惑地看着独孤缘安冷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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