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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剂!”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从门口涌进几名医护人员,有人扒着女人的手臂,也有人摁着女人的身子,隔着人群,程时栎看到黎辘略显狼狈的模样。
摇晃的轮椅上,女人挣扎着,注射器中的液体注入手臂,剧烈的呼吸声传来......
程时栎看着面前的一幕。
乱糟糟的屋子里,唯独那双深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
第8章 知心好友
“家属到外头去,在这里只会更刺激她。”说话的是后面赶来的主治医生。
程时栎站在门外边,将身子往回缩了缩,侧过头不去看病房里头凌乱的场景。
亲眼看到黎辘妈妈“发疯”的过程,程时栎的脑袋到现在还有些发懵,他抓了抓了发尾,将发型揉得凌乱,脑袋抵着墙壁,放空。
他只是被沈惜泼了一杯红酒,心底便郁闷了许久,很难想象如果他是黎辘,这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程时栎忽然觉得,这人也挺不容易,摊上这么个母亲。
屋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黎辘这才从病房里出来,他刚迈出房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程时栎,正斜靠在墙角,低头盯着鞋面看。
轻扫一眼,黎辘并未停留,径直离开。
“黎辘。”不假思索地程时栎追了上去,说道:“你刚才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假装看不见?”
两人一齐进了电梯,黎辘摁住一楼的按钮,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并未理会在他身旁的程时栎。
并非他假装看不见程时栎。
黎辘并不觉得自己和程时栎是见面需要问好的关系,况且他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和这位金枝玉贵的小少爷有任何的交集。
程时栎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打过照面,怎么说也算得上认识,再者说,正常人遇见这样的事,不都该问问这么晚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住院部大门。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医院里吗?”黎辘不问,程时栎就替他问,随后自问自答地说道,“我一个朋友骨折了,我来看看他。”
骨折的病人一般住在骨科,并非康复部,黎辘自顾自地往医院外头走,并没打算拆穿,即便程时栎的回答漏洞百出。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程时栎伸手直接拽住黎辘的手臂。
黎辘的肩膀上还有伤口,动作幅度不大的话不算太疼,被程时栎这么一拉,皱了皱眉头,说道:“松手。”
“对......对不起。”程时栎看了眼黎辘的右肩,这才想起对方身上有伤,语气不免轻了些许,说道:“你受伤的位置,是不是要先处理一下?”
“要不要挂急诊?要打破伤风吗?”
黎辘看向一本正经的陈程时栎,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心想程时栎可能连破伤风的原理都不懂,果然和上次一样,说话毫无逻辑。
“不用。”看在程时栎关心自己的份上,黎辘这回没甩对方面子,回道:“很晚了,别跟着我。”
听着这话,程时栎心想谁要跟着你。
几秒后,程时栎才反应过来,难不成黎辘知道自己在跟踪他,只是没戳破吧?
想到这,程时栎黑着脸追了上去,他这回学聪明了,一把抓住黎辘的左手,连拖带拽地将人往对面的药店带。
程时栎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心想权当是报答黎辘上次借他校服。
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药店,程时栎一面抓着黎辘,一面找店员要了碘伏、酒精和绷带,付好钱后,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微凉的夜风吹着,程时栎拉着黎辘找了个长椅,他松开手,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椅子上。
“来吧,我帮你上药。”
黎辘看着程时栎跃跃欲试的眼神,回了句不用,他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又将里头的短袖T恤袖口卷起,露出伤口的位置。
随意拿着酒精冲了冲,短袖被打湿后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透着一丝凉意。
伤口在右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黎辘扭着头,其实并不太好操作。
程时栎给司机发完信息,便看到黎辘十分暴力地处理完伤口,别扭地拿着碘伏正准备给伤口消毒。
好人做到底,程时栎决定自己今天发发善心,他拿过黎辘手里的碘伏和棉棒。
“别动。”见黎辘要躲,程时栎瞪了对方一眼,随即快速地沾着碘伏的棉棒沿着伤口的位置,仔细地涂抹着。
深浅不一的牙印,看的出黎辘妈妈咬住的那一下力道不轻,伤口周围的血丝已经凝固,留下浅浅的痕迹。
“你知道那天泼我红酒的是谁吗?”
程时栎离得太近,说话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的耳旁,黎辘低下头,看到对方半掩的睫毛,再往下,两片桃色的唇瓣一开一合。
黎辘习惯于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在他记忆里,除了母亲,好像没有谁能离他这般近。
“嗯?”见对方不回应自己,程时栎微微抬眸,又说,“是不是猜不到,她是我妈,亲妈。”
低头去找一次性的纱布绷带,程时栎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叹了口气,似乎因为终于找到诉说心事的途径,打开了话匣子:“那天坐在我旁边的是我的弟弟程知远,也是亲的,我们是双胞胎。”
“异卵双胞胎,所以我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程时栎想起小学的时候,班上也有一对双胞胎,从外表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毫无二致,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程度。
小时候他经常问家里的管家,为什么同样是双胞胎,他和弟弟就长得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吸收了大部分的养分,他小时候经常生病,从小我妈就疼程知远,如果不是工作忙,她大概会带在身边亲自教育。”
这样的话程时栎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连从小到大一直对他很好的刘管家也没说过。
手上缠绕着绷带,似乎是想起来些什么,程时栎歪着脑袋找补道:“所以你看,这世界是有各种各样的孩子,也有各式各样的母亲,譬如我妈,她从来不在乎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关心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好好长大......”
“所以你这样挺好。”
似乎没明白对方两句话之间的逻辑,黎辘低眸,目光扫过程时栎的侧脸,轻蹙了一下眉头。
“虽然你妈是个疯子,看起来挺惨的,但至少能给你留点可以幻想的余地。”程时栎说话一向直来直往,他的脑子习惯打直球,压根不会去想这样说话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拿起剪刀将剩余的绷带剪断,程时栎想,在和黎辘短暂接触的时间里,自己好像难得放松了下来。
他想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程时栎的知心好友并不多,发小温朗算一个,勉勉强强,黎辘虽算不上多合格,但也不是不行。
手机铃声响起,是程时栎家里的司机。
“黎辘!”时间已过零点,程时栎坐进车里,朝窗外的黎辘说道:“以后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找我,那天在巷子里,我说的话一直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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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数天。
尽管程时栎那么说,但那晚过后,黎辘并未找过他。
或许是他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又或许黎辘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程时栎这样想着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愤懑来,觉得自己掏心掏肺,明明都在同一所学校,对方难道对他一点都不好奇吗。
想想再过两个月就要高考,程时栎又觉得可能是黎辘课业过于繁忙。
程时栎转念一想,黎辘不来找他,不代表自己不可以去找黎辘,他不仅知道黎辘在高三部,而且很清楚对方在哪个班级。
说干就干,程时栎连最后一节体育课也懒得上了,到小卖部买了三明治和牛奶,直奔高三部。
高二的教学楼离高三有一段距离,程时栎跑着过去,一路直奔二楼,决定去偷窥黎辘上课。
他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因为害怕黎辘在学校说瞎话,偷偷摸摸地去过一趟。
班级的门关着,程时栎逛了一圈,发现班上并没人。
不会这么巧,也上体育课?
下了楼,绕过教学楼,到了篮球场。
程时栎瘪瘪嘴,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逃了体育课,还得回去操场晒太阳,这赔本的买卖做不得。
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但程时栎还是决定直接回家,他拆开牛奶,边喝边往操场后边的围墙走,矮墙好翻,他和温朗逃课的时候,经常在那儿“抄近路”。
等程时栎来到矮墙边时,才发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眼尖的他很快发现最外围的几人都是他们班的,不仅如此,站在旁边那位还是他的老熟人,他们班的体育委员,黎骏。
黎骏个子不高,却极爱踢球,之所以当上体育委员,是因为学校的新足球场是他们家捐的。
体育委员带头翘课,还这么明目张胆。
没等他走过去,远远地便听到了黎骏的声音,“你不是挺能嘚瑟的吗,怎么?连这几个都干不过,还想进黎家的门?”
听着这话,程时栎才知道黎骏并不是带头逃课,他这是在聚众斗殴。
程时栎目光一一扫过站在墙角的几人,有人捂着肚子,有人则揉着肩膀。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靠在围墙边的黎辘。
黎辘的嘴边挂了彩,唇上的伤口渗出血,红紫一片。
程时栎有些惊讶,黎辘是怎么得罪黎骏的,能让人揍成这副模样儿。
战损版的黎辘除了脸上挂彩,身上自带逼人的气势却未弱半分,黎骏看着更来气,他朝几人挥了挥手,说道:“继续打,不打到他跪地求饶,我就不姓黎。”
这么打下去不得出人命,程时栎沉着脸跑了过去,提高声线骂道:“黎骏,你他妈傻逼啊。”
一边说着,一边挤进人群,程时栎一把拉过黎辘的手臂,挡在了前头,继续骂道:“我的人你也敢打,你倒是胆子不小!”
见程时栎出现,原本真打算挥拳的几人下意识后退几步。
程时栎和黎骏,程家,还是黎家,无论拎出来哪一个,他们都惹不起。
“程时栎!”
黎骏皱起眉头,看向挡在黎辘面前的程时栎,哼了一声,气焰十分嚣张:“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揍!”
连他的面子都不给,程时栎看着黎骏那副丑恶的嘴脸,瞬时火冒三丈,撸起校服袖子准备干仗,被黎辘一把拉住。
且不说对方人多势众,就程时栎这细胳膊细腿的,估计连黎骏也打不过。
“黎辘你别拽我。”程时栎来气了,瞪向围着他们的几人:“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拳头快,还是学校的退学通知书快。”
程时栎没吓唬人,解决几个小喽啰对于程家而言轻而易举。
“黎骏,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其中一个大块头打起了马哈,“我们也不好参与,要不这样,我们先走,你们私下里解决。”
那人显然是带头的,他一走,其余小弟见风使舵,趁黎骏和程时栎打起来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呵!你倒是有本事,和你妈一个德行。”黎骏少了帮手,气焰弱上几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都喜欢爬男人的床。”
这话骂得脏,程时栎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却抢先一步回道:“黎骏,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吗?你就替他出头?”黎骏叫嚣着,不依不挠地骂道,“看人看准了程时栎!他妈是小三,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小心被狗咬!”
程时栎还想和黎骏理论,手臂却被站在后头的黎辘拽了一下。
黎辘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血渍,瞥了一眼正颐指气使破口大骂的黎骏,他并未做任何的解释,也没为自己争辩几句,拉住程时栎的手,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在后头耽搁的十几分钟,此时已经到了放学时间。
教学楼不断涌出成群结队的学生。
没走几步,黎辘便松开了手,他在前头走,程时栎便默默跟在后头。
出了校门,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黎辘在学生街的便利店停住脚步。
买了两瓶水,出来时便看到站在路边等待自己的程时栎。
四月的正午,阳光不算刺眼。
程时栎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装是藏蓝色的校裤,手里还拎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
黎辘看过去时,程时栎正无所事事地俯在路边的铁栏杆上,微微弯着腰,两只手左右晃着,衣服的衣摆甩在栏杆上,发出些许声响。
似乎是等的无聊,几秒后程时栎抬起了头。
黎辘看到程时栎朝自己笑了一下,那双好看的杏眼弯成月牙形状,随后小跑着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9章 道貌岸然的家伙
“吱”地长音,公交车的前后门同时打开,程时栎尾声里的“初恋”两字终被碾压在车轮底下。
间隔三十分钟才跑一趟的公交,林连溪反应快,视线略过侧边的滚动屏,托着程时栎的手臂将人扶住:“车来了,赶紧的,还能走吗?”
经过一晚,程时栎的脚踝肿了一圈,看着吓人,但好在没昨晚那般疼,林连溪搀扶着,俩人一点一点往车门移动。
前门太远,干脆从后门上车,有人给程时栎让座,托自己的福,也算当了回老弱病残,坐上专属爱心座位。
四十分钟的车程,林连溪今早三点多下的轮值,车里人多,摇摇晃晃地,不知不觉站着打起盹,程时栎歪头看了一眼,庆幸这家伙只是一时好奇他和黎辘,没有追问。
两人租住的是城中村,九零年代的老房子,房龄算起来比程时栎还大几岁,虽说是城里,这儿的环境并不如“桦县”,津市寸土寸金,狗窝都得坐地涨价。
八十多平的房子硬是被拆成五六户隔断,他们租的是里头最小的一间,因为浴室在门外,价格便宜些,房子签的是一年的合约,押二付一,押金是林连溪提前交的,后来程时栎说两个人平摊,被拒绝了。
林连溪原话说这点钱他还是付得起,但程时栎知道,对方虽然早来津市,情况却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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