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溪山在暗室里呆了很久,陪她过来的卫藏须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袁哀的事情。她无心去观看那些孩童用品,便抱着刀,闭目养神起来。
“藏须……”玉溪山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勇敢一次了,“请为我护法。”
“你要做什么?”卫藏须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安,很担心她会以身犯险。
玉溪山笑道:“我要救这个孩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好吧。”卫藏须抽出平安,开始在地上刻法阵,做完这一切后,她到外面,把门关上,“我在外面候着。”
“多谢。”玉溪山回过身,脱下外衣,解开领子上的盘扣,只留一件里衣。
冰凉的玉手抚上胸口,玉溪山眉目平和,运起灵力,刺入心尖,取出一滴心头血。
“万物合宗,圣灵加覆。沉疴以荃,九转回炁。”
心头血入体,婴孩的心脏显现在玉溪山面前,竟只有黄豆般大小。这样先天不足的孩子,压根活不了。
哪怕用万魔种维持着,可她尚且年幼,无法修行。而万魔种力量强大且霸道,待有朝一日魔气充盈,则会爆体而亡。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换心。
回想起在死人岛里剖解过的那么多颗心脏,玉溪山取出一柄小刀,双手颤抖须臾,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刀尖落在婴儿的心口划开,她取出那孩子的心脏,用圣灵心的力量一点点将其撑大,再用灵力修正,如此勉强能算作是一个心脏。
可这心脏太过畸形,比之常人,有所不全。
于是玉溪山把自己的圣灵心取了出来,自己植入了这畸形的心脏,将圣灵心易与婴儿。
玉溪山体内因此经脉阻塞,她又给自己施针辟路,勉强运起灵力,左手掐诀,快速念道:“天地灵犀,万法通神。以血为引,蔽炁镇魔,封!”
掩去圣灵心的气息,能叫她免遭觊觎。再施以秘术,让万魔种逆生长。这样一来,才算是彻底救活她。
至于今后,有圣灵心的温养,和玉溪山的法术所在,假以时日,万魔种会恢复成为最初的种子形态。
待其中的魔气不会再影响到这孩子之后,她便会苏醒。然后,如诸多普通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换心结束,玉溪山终是憋不住,哗一声,吐出了好大的一口血。
她发冠坠落,头发披散,低声道:“这样,我也便不欠你什么了吧?”
说完,玉溪山不知想到了何事,又摇摇头,穿上衣服,对自己施下净尘诀,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裴尽凝视着玉溪山的背影,似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袁哀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她们便开始忙于整治修真界内现存的歪风邪气。
素无情选定汉川槐江,创下槐江剑宗。
卫藏须则回到曾与哑女生活过的奉川,开山门,取名崇吾。
玉溪山为了振兴药灵玉氏的医道,则在蓉川定下了蕙心宗。
而后就是,周芷鸢把金霞城旧址的废墟重整,建造出后来的羽山宫。
唯有小姜唯独身一人,继续闯荡江湖,游历天下的同时提升自己的实力。
直到若干年后,小姜唯才在陵川的一座山上,刻下月恒二字。这年,姜唯二十三岁。
自此,九川八海格局初定,宗门开始取代贵族世家,登上了修真界的舞台。
裴尽和姜唯倒是在此间做起闲散逍遥客了,袁哀死后,眼下距离殉道之渊现世还有七年的的时间。
很快,她们就可以了解当年长生之术的真相,解决卫藏须的心魔。
大家忙于建设宗门,唯有每年新岁相聚。今年轮到去蕙心宗做客。
姜唯记得这一年里,有在新岁的宴会上看到姜弃。
没记错的话,姜弃十七岁当上姜氏家主。由于蕙心宗与天鹿湖同在蓉川,而蕙心宗作为以医道为主的宗门,自然避免不了需要大量的草药。
姜氏在姜弃的带领下,短短几年就成了蓉川最大的药商,与蕙心宗有所合作,为她们提供草药。
因为她对蕙心宗作出的贡献,加上她是姜唯的妹妹,那年新岁宴,玉溪山把她也叫上了。
可姜唯并未呆多久,月恒山就出事了。她自罚三杯,仓促离场,也未能好好看看久未谋面的妹妹。
今夕新岁,楼船箫鼓,凤舞鸾歌。莲花河灯缓缓飘过,各色的彩纱自上垂落。成群的练鹊穿梭其间,长尾流光,纳花衔春。
“看看蕙心宗这金镶玉裹,风花雪月的。哪儿像我们羽山宫,一帮只会打铁的闷葫芦。”周芷鸢醉醺醺地道,“明年到了去长离阿姐那儿,可想好怎么过了?”
素无情挠了挠鼻梁一侧的小痣,腼腆地笑笑,“我都听你们的。”
“哎——长离阿姐好没意思,裴裴,来,我们干一个。”周芷鸢搭着裴尽的肩膀,拉着她陪自己一块儿喝。
姜唯默不作声,留意着裴尽,叮嘱道:“切莫贪杯,无悲醉后劲之烈,便是修士也……”
话没说完,裴尽一饮而尽,眨眼倒下。
周芷鸢也没料到会这样,呆滞片刻,寻玉溪山大笑起来:“看看你酿的无悲醉,咱们裴裴一杯倒了。”
玉溪山无奈道:“你可行了,你这样把裴之灌倒,姜尽定不会饶了你。”
“罢了……难得相聚,醉了就醉了。”姜唯扶着裴尽,让她靠着自己。
小姜唯抿抿唇,暗暗盯着那两人看。
好在裴尽的酒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时辰后,就醒了一半。这时,姜弃上了船。
“今日岁景,诸位可还满意?”
裴尽是第一次见长大后的姜弃。
虽是姜唯的妹妹,可姜弃生得要更像姜谭,文雅秀气。人瞧着清癯,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举手投足落落大方,逢人便是三分笑。
素无情看了看小姜唯,觉得她们长得有些相似,问玉溪山:“敢问这位是?”
玉溪山道:“让祈之来介绍吧。”
小姜唯站了起来,说道:“是家妹知得,平日里承蒙知瑾关照,多谢了。”
“祈之,你这就客气了。要不是小姜妹妹忙前忙后操持,哪有这般美景赏玩。”玉溪山摆了摆手,让她们落座,“也真是的,咱们祈之以前多活泼的性子,怎么当了掌教之后越活越古板了。”
周芷鸢点头:“就是说啊。”
裴尽挑着身旁这个姜唯的下巴,也附和:“就是说啊,为什么?”
姜唯耳尖发热,悄声道:“月恒成立之初事儿多,不严肃一些,难服众。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本是众人齐乐之际,小姜唯收到了条飞书,起身行礼,道:“实在抱歉,月恒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素无情问:“要帮忙么?”
“不必,我会解决的。”小姜唯烧了道风行符便离开了。
望着那突然空下来的座位,姜弃皱了皱眉,手摩挲着杯缘,走神了。
没多久,船靠岸了。素无情背着醉倒的周芷鸢,和大家说道:“我先带她回去。”
姜弃主动过来与裴尽攀谈,朝她伸出手:“我家姐姐很喜欢裴大人,不知裴大人有空和我聊聊么?”
姜唯不放心,跟了过去。
姜弃补了一句:“就我们两个,如何?”
裴尽回头看姜唯,对方也在纠结。但看得出来,姜唯不希望她去的概率比较大。
可裴尽挺好奇的,姜弃会喝自己姐姐喜欢的人说些什么。
“没事。”裴尽让她放宽心,尔后跟着姜弃走在街上。
姜唯伫立在原地,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急躁难耐。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还没聊完吗?
玉溪山笑呵呵地抱着一只猫走过来,“别看了,跟个望妻石那般。要摸摸小猫么?”
玉溪山在蕙心宗里养了很多猫,什么花色的都有,说这儿是猫宗都不为过。
“我跟你说,这只是最乖的,怎么摸都不会跑。有一只叫丧彪的橘猫你可不能惹,它会挠人。”玉溪山亲着怀里的白猫,一边同姜唯说着。
她再抬起头,姜唯已经把丧彪抱起来了。最为凶狠的橘猫此时乖巧得不像话,翻出肚皮被姜唯抚着。
玉溪山:?
不仅如此,十几二十只猫围在姜唯脚边,急切地扒着她的衣角,尾巴直直立起,喵喵喵地向姜唯示好。
更有等不及的一只狸花跳到了姜唯的肩膀上,蹭着她的脸颊。
鬼知道这姜唯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受欢迎。平时玉溪山可是一只都逮不到,她四处捡来的这些小猫个个都不安分极了。
玉溪山难以置信地冲卫藏须道:“她拿荆芥沐浴了?”
卫藏须乐了,“是你不招猫喜欢。”
“藏须你讲话太伤人了。”玉溪山用冰凉的玉手托着自己的脸,“我也要有这么多小猫黏着。”
“先散散你身上的酒气再说。”卫藏须道。
河流淌过,明灯三千。这样的好景委实不可多得,卫藏须很享受与大家呆在一起的时光。她也很关心,每个人的心情。
“无悲醉……”卫藏须顿了顿,劝道,“知瑾,别喝了……这酒,就放下吧。”
世上知道袁哀表字的没几个人,卫藏须也是早前跟在袁哀身边的时候,偶然间听到过。
无悲醉的无悲,是袁哀的表字。
玉溪山一怔,潇洒地把酒倒进河里,顺着莲花灯一起流走,半真半假地笑着说:“我听你的。”
一旁,仍被猫群环绕的姜唯一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直到小猫们奓毛惊叫着散开,姜唯才慢悠悠地环视周围,寻找罪魁祸首。
是裴尽。
她抱着臂,板起脸,“啧”了一声。
“你回来了。”姜唯迎上前去,拍拍身上沾到的猫毛,“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裴尽不答话,皱皱鼻子,退出去好几步。
姜唯后知后觉意识到——
裴尽生气了。
第36章 如此倾心只一人
“可是姜弃与你说了什么?”
姜唯拉开房门,贴了张符纸在门背。灵力流过,形成一道结界。
裴尽闷闷不乐地躺到床上,道:“不记得了。”
“那你是在为何事苦恼?”姜唯款步过去,手撑着床沿,垂下头看她。
方才裴尽喝了不少无悲醉,醉了又醒,醒了又醉。这会儿小脸通红,眼中起雾,聚焦不到一块去。
“你都不打算先跟我解释解释么。”裴尽揪着姜唯的衣服,在她脖子上嗅来嗅去,“为什么你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
姜唯实话说:“我不曾与别人接触过,所见之人也就知瑾她们。”
“不可能!”裴尽眼眶泛起泪花,“这味道都好生嚣张,不下二十种,一直、一直在挑衅我。”
“嗯?”
姜唯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她忍俊不禁道:“确有二十多只小猫在我身边转悠过,都是知瑾养的。我见一只橘色的小猫看起来很不好惹,但我上前去,它又很信任我,凑过来让我摸。你不觉得,这很像你么?”
“我又不是小猫。”裴尽嘟囔道。
“是,你是老虎。”
是大猫。
“所以,真没有别人?”裴尽看上去不安,又怕问多了惹人烦。可实在是忍不住,还想要再多确认一下。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唯。
姜唯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裴尽眨了眨眼,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好可爱。
姜唯低头,捧着裴尽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的唇瓣。
裴尽食髓知味,还想要更多。姜唯退开,见她舌头已然伸出一小截,蓦地落了个空,不满地皱起眉头。
姜唯眼中笑意更深,衔珠深入。
动情之间,裴尽手脚并用,整个人环在姜唯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半魔化了。
竖起的瞳孔隐隐有些暗红,身后的尾巴抬了起来,惬意地左右摇晃,勾住姜唯的腰。
“你……”
“怎么了?”姜唯温声询问,眉眼含情,安静地聆听裴尽说话。
似乎是在为想说的话而难为情,裴尽把头埋到姜唯颈窝,仓促道:“你身上不能有别人的味道,别的猫也不行。我不喜欢。”
心中一处柔软被正正戳中,姜唯克制不住,又吻了上去。在裴尽快受不住,换气的间隙,回想起来,答她:“好。”
她们温存了好一会儿,临了停了下来。姜唯轻轻拍拍老虎尾巴,说:“歇会儿?”
“嗯。”裴尽往她怀里钻。
跌入梦乡之前,姜唯低声喃喃:“明天醒来,你还会记得吗?”
很显然是记得的。
在姜唯见到那个团着自己,背对她的裴尽,清楚可见耳尖与脖子变得通红。遗憾的是,裴尽的虎耳与尾巴都收了起来,否则定能看到更有趣的反应。
“耳朵怎得这般红?又偷偷喝酒了?”
姜唯坏心眼地伸手点了点裴尽的耳朵,故意这么说。
“没有。”裴尽缩得更往里去了。
“那是因为什么,可否说与我听听?”
裴尽转过来,拧着眉,回想起自己昨晚干的事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她才二十来岁,自然比不了姜唯这个老神仙见多识广。有时难免会想,自己是否真的太过骄纵了些。
“我倒是觉得……很好。”姜唯笑着说,“很可爱。”
“真的?”
25/46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