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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恍惚了一瞬:“......小旭不想见我。”
方锦锦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诊室门,欲言又止。
齐知舟又一次点点头,回到座椅前坐下:“我知道了。”
方锦锦心里很不好受:“齐教授,小旭他刚知道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难以接受,给他点时间。镇医院条件有限,脑震荡可大可小,拖不得。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派人送小旭回新阳,去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后续还需要他配合我们调查。”
“嗯,”齐知舟笑了一下,“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方锦锦看了眼齐知舟苍白如纸的脸颊,担忧道,“齐教授,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齐知舟右手掐住左手虎口,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笑着问,“锦锦,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可以先休息一会吗?”
“可以可以!”方锦锦立即点头,“当然可以!”
“谢谢。”齐知舟顿了顿,望向左边诊室,缓缓道,“我可以去边朗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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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的体魄极其强悍,他这样的伤势和失血量换作旁人,恐怕昏上好些天,但边朗只是睡了几小时,吊了两瓶营养液后便转醒了。
“醒了!”看护的警察喜出望外,喊道,“边队醒了!”
外边的人闻声赶来,小医院的诊室本来就不大,被一群人乌泱泱挤满,连丝缝隙都没有。
方锦锦“嗷呜”一声扑在病床上:“边队!老大!你终于醒了!没了你咱这个家要塌啊!”
边朗喉咙干的厉害,挤出嘶哑的一声“滚”。
“林森还在玩拼图呢,听说徐波摔成了肉泥,挺难拼的,”方锦锦掏出手机,“我得赶紧把你醒来的大好消息告诉他!”
“边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边队,我是这边镇公安的,听了你这两天的光荣事迹,太特么牛|逼了!”
“边队......”
一大帮人叽叽喳喳,吵得边朗头疼,他在方锦锦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目光在诊室中逡巡着,仿佛在寻找谁。
“停一停!”被堵在外边愣是进不来的医生大吼一声,“给我让条道!”
“哦对对对,医生你快看看我们边队,”方锦锦上蹿下跳,“争取让他明天就能去跑马拉松!”
将病床团团围住的人群散开,边朗终于看见他想见的人。
齐知舟站在窗边,身上的衬衣还是落水时的那件,皱巴巴又脏兮兮。他面容苍白且憔悴,虚弱到仿佛要和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
医生带上听诊器,正俯身要听边朗的心音。
边朗嘶哑道:“等等。”
方锦锦问:“怎么了边队?”
边朗看着齐知舟:“过来。”
齐知舟抿了抿唇,走到边朗身边。
边朗:“坐。”
齐知舟弯腰拉过木凳,坐在边朗的病床边。
沸腾的诊室瞬间安静下来,边朗对其他人或揶揄、或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黑沉的双眸只注视着齐知舟一个。
边朗说:“手。”
齐知舟怔了怔,而后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边朗将那只手握在手中,五指滑入齐知舟的指缝,与齐知舟十指相扣,而后又紧紧攥了攥。
齐知舟指尖微缩,却被边朗用更加蛮横的力道扣住:”这么凉。“
边朗握着齐知舟的力气几乎已经是他此时的全部了,他将齐知舟的手拽到自己胸前,在心口处按了按。
原本平稳的心跳此时略微加速,边朗用只有齐知舟才能听到的音量发出了一声叹息:”知舟啊......“
齐知舟鼻头一酸,轻轻垂下了头。
”我活过来了,“边朗对医生颔首,“辛苦您。”
第49章
经过检查,边朗并没有大碍,医生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诊室里只留下了方锦锦和齐知舟,边朗问:“现在什么情况?”
方锦锦说:“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洪吓春后脑钉了一个木条,情况非常危急,在镇医院紧急处理后,已经转诊到市医院了,现在人还在抢救。”
“后脑钉了木条?!”边朗眉头蹙起,下意识转头看向齐知舟,难以置信道,“齐教授,你战斗力这么惊人?”
“......”齐知舟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
“检验结果傍晚就出来了,木条上没有齐教授的指纹,”方锦锦严肃道,“边队,现场还有第四个人。”
边朗沉吟片刻:“......第四个人?”
“嗯,”齐知舟言简意赅,“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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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前,星雾山顶木屋天台。
齐知舟按照洪吓春的指令,在手机前录制了一段自述视频。
洪吓春又哭又笑,一把抓住齐明旭的头发,强迫齐明旭抬起头:“明旭,你看看你哥,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他是罪人!罪人!他配过这么好的日子吗?他不配!他要给我儿陪葬,我儿那么崇拜他,我儿啊!”
齐明旭说不出话,胸膛不断起伏,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滚落,流水般冲刷着脸颊上的血迹。
齐知舟避开弟弟满是痛楚的目光:“我按你的要求做了,你放了小旭。”
积蓄了十年的恨意一朝爆发,洪吓春摸了摸齐明旭的脸颊,目光中既有慈爱,又有憎恶:“明旭啊,你命好啊,本来应该也是个短命鬼,却给你过上了少爷日子......哈哈哈哈哈,我多想让我儿也过好日子,我儿没享受成,倒是让你享受上了......你也该死!你十年前就该死!”
她的嗓音瞬间尖锐了起来,枯枝般苍老的双手掐住齐明旭的脖子:“你凭什么过好日子,你凭什么当少爷,你该死!”
“别动他!”
齐知舟嘶吼一声,拔腿朝他们冲去。
洪吓春立刻将绑着齐明旭的木椅向后一扯,椅脚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呲”声。
齐知舟如遭雷劈,立即停住脚步,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你别动他,他是无辜的,该死的不是他。”
“不是他?”洪吓春脸上爬满皱纹与泪痕,“那是谁?谁该去给我儿陪葬?”
“是我,该死的人是我。”齐知舟喉结滚动,放低声音,“等我死了,在下面见到你儿子,我给他磕头认罪,我给他当牛做马。他做少爷,我给他做奴才。”
“好......好啊!”洪吓春拍掌,笑得毛骨悚然,“儿啊,你开心吗?高兴吗?害你的人要去陪你了!”
齐知舟嗓音轻柔,充满悔恨与愧疚:“春姨,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告诉我,你儿到底是怎么死的,等我见到他,我好向他赎罪。”
“齐知舟,我已经提前让我儿走了啊!”洪吓春哭着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他看到了你,他也不会跟到福利院里,你害死了我儿,你是杀人凶手!”
齐知舟瞳孔猛地一缩!
零散的线索在他脑中迅速串联成线,他握了握:“害死你儿子的还有一个人,她也该去死。”
洪吓春浑身一僵,猛然抬起头:“谁!还有谁!”
齐知舟目光森寒,嗓音陡然变冷:“还有你啊。”
“我?我那么爱我儿!你胡说!”洪吓春大喊,“不是我!”
“就是你!”齐知舟喝道,“洪吓春,你儿子本来可以逃脱,却重新回到了福利院,真的是因为看到我了吗?”
洪吓春犹如当头一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齐知舟看似从容不迫,实际上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千钧一发之际,只能赌一把了!
“你丈夫表面上是卡车司机,实际上是为福利院诱拐儿童。而你,表面上是保洁,实际上负责监视福利院的孩子们。你丈夫出车祸死了,你就接下了他的活。你拐走了小旭,害死了小旭的亲生母亲,开车回到新阳市时却收到消息,有人让你把我绑到福利院。”齐知舟字句清晰,盯着洪吓春浑浊的双眼,掷地有声道,“你预感到福利院要出事,打电话通知你儿子赶紧离开。你儿子顺着山道往下走,恰好碰到你开车回到福利院。当时我被打晕了扔在车里,你儿子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他看到的是正在开车的你,所以才会追着你回到福利院!”
洪吓春眼中透出清晰可见的恐惧,她抱着头喊道:“闭嘴!你闭嘴!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
齐知舟不露声色地挪动脚步,朝洪吓春靠近:“你无法面对害死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事实,所以把仇恨转嫁到了我的身上。洪吓春,你儿子给你托梦的时候都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说妈,你开车开得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了,妈你慢点开,你要是慢点开,我就能赶上你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洪吓春痛苦地弯下身,难以承受地痛哭出声:“儿啊......儿......”
齐知舟抓住机会,大步冲上去将洪吓春推倒在一边,而后拉过齐明旭的椅子,撕开齐明旭嘴上的胶带:“小旭......”
齐明旭泪如雨下,嘴唇嗫嚅着想喊一声“哥”,但始终喊不出口。
齐知舟颤抖着去解齐明旭身上的绳子:“没事了,哥哥在,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哥!”齐明旭瞳孔中映出洪吓春拿着匕首扑来的身影,他撕心裂肺地喊道,“小心——”
洪吓春面目狰狞:“去死!去死!”
此时他已无法躲避,齐知舟条件反射地抱住齐明旭,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几秒后,他转过头,看见洪吓春跪倒在地,双目睁大,后脑有一块木条。
那块木条上有根生锈的长钉,此时已经钉入了洪吓春脑中。
而天台上居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这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戴着帽子口罩,浑身上下几乎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别怕,没事了。”男人微微有些气喘,伸手要拉齐知舟。
齐知舟看着男人,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你是谁?”
男人俯身:“我是......”
就在这时,洪吓春在濒死之际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猝不及防的伸出双臂,将木椅连同齐明旭往天台外狠狠一抛——
“小旭!”齐知舟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捏爆,他不顾一切地扑出身,紧紧抓住了木椅。
同一时间,边朗终于赶到,见到这一幕嘶吼道:“知舟——”
齐知舟在边朗的暴喝中将木椅拉了回来,“轰”一声巨响,齐明旭安全落地。
齐知舟双臂打颤,他勉力支撑起上半身,试图回应边朗:“边......”
就在此刻,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身后传来,有人将他推下天台,他直直砸入了湍急的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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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边朗低骂一声,“是谁推的你?”
“我不知道。”齐知舟说,“可能是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也可能是洪吓春。”
“应该不是那个男人,”方锦锦说,“那个人既然出现救了你,又怎么会把你推到河里呢?那条河那么险,要不是边队,齐教授你现在......”
边朗蹙眉看向方锦锦,方锦锦自觉失言,连忙“呸呸呸”三声!
“那个男人,”齐知舟回忆道,“让我觉得......很熟悉。”
“齐明旭呢?他看到了吗?”边朗问。
方锦锦摇头:“我问过齐明旭,他被齐教授救上来时脑袋磕到了地板,有一阵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等他能看见,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既然他是救人,为什么不现身?”边朗思忖道,“你们大约十分钟后到的现场,他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说明他对这座山非常熟悉。”
“是,”方锦锦说,“按照齐教授说的,他在现场录了一段视频,但我们没有找到那部手机,应该是被那个人带走了。”
边朗看着齐知舟:“你录了什么?”
齐知舟没什么力气,低声说:“不重要。”
边朗看了眼齐知舟,对方锦锦说:“锦锦,把洪吓春那边守住了,除了我们的人,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还有那个男人,他既然出现过,就会留下痕迹,你让大家这两天辛苦些,仔细排查。还有林森那头,再去摸他的社会关系,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跟踪齐知舟、劫持便利店,一定有原因。”
“好。”方锦锦点了下头,“边队,齐教授,你们都先好好休息,明天且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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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齐知舟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动了动手腕,试图从边朗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抽不动。
边朗上半身倚靠着床头:“怎么不看我?”
“......”齐知舟偏头看向边朗,被他眼中的灼热烫得心脏一颤。
从醒来到现在,边朗一直握着齐知舟的手,没有松开过一刻。
他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齐知舟的手背:“齐知舟,我没醒的时候,你担心我了吗?”
齐知舟说:“大家都在担心你。”
边朗又问:“那你呢?”
“边朗,”齐知舟无奈道,“你好无聊。”
边朗固执地要答案:“你担心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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