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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冬天湿冷,腿脚容易受寒。”他解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江郁低头,看着腿上柔软的羊绒薄毯,浅灰色,和他之前弄丢的那条很像,但质感明显更好。他认得这个牌子,以昂贵和舒适著称。
“谢谢。”他轻声说。
贺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握进掌心。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干燥,完全包裹住江郁微凉的手指,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江郁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上,一盏孤灯,一室静谧。窗外是纽约不夜的灯火,窗内是彼此交握的双手和平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久到江郁以为贺凛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下周去洛杉矶的机票订好了。那边气候干爽,适合你休养几天。”
不是询问“你想不想去”,而是直接安排好了下一站。
江郁偏过头,看向贺凛。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全然的掌控与守护。
换作以前,江郁或许会反感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但此刻,他只觉得一种沉重的、令人安心的依靠感。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挣扎。只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由贺凛一手构筑的、密不透风的温柔港湾里。
他极轻地回握了一下贺凛的手。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郑重的承诺,落进了贺凛的心底。
贺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锁住江郁,像是要将他此刻顺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睡吧。”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抬起,极其自然地拂开江郁额前微乱的碎发,“我在这儿。”
江郁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带给他最深重痛苦,如今却将他视若珍宝的男人。心底最后一点坚冰,也在这无声的凝视和温暖的包裹中,彻底消融。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向贺凛的肩膀。
贺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他靠得更稳。
窗外,纽约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窗内,相偎的两人,在彼此的气息中,找到了漂泊灵魂的归处。
未来或许依旧漫长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和这一室的静谧温情。
第61章 心跳却失了章法
洛杉矶的阳光慷慨得近乎奢侈,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里漂浮着橙花的甜香和游泳池氯水的淡淡气息。江郁蜷在面朝花园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贺凛强行给他披上的薄羊绒毯,膝盖上摊开一本关于加州光影派画家的 monograph(专著),眼皮却在暖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中渐渐沉重。
《余烬与回响》的洛杉矶展期相对宽松,贺凛便以“市场考察”为名,半强制地将人按在了这处位于马里布悬崖边的私宅“休养”。说是休养,江郁却觉得比在纽约时更不得闲——贺凛的“宠”在这里变本加厉,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花园里那棵姿态奇特的龙舌兰,第二天,一位专业的园艺师便上门,详细为他讲解这种植物的习性,并留下了一整套养护工具和精美图册,仿佛他立刻就要亲自动手种植。
他随口提了句想念某种国内才有的、并不出名的绿茶清香,隔天,一套顶级茶具和数罐空运来的、带着晨露气息的新茶就摆在了茶室。贺凛甚至笨拙地跟着线上教程学起了茶道,虽然手法生硬,烫红了好几次手指,却执意要亲手给他泡。
此刻,江郁手中的专著才翻了几页,贺凛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不是咖啡,也不是茶,而是一杯颜色鲜亮、挂着细密水珠的……混合果蔬汁。
“补充维生素。”贺凛将杯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江郁看着那杯散发着奇异绿色、显然味道不会太美妙的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健康”饮品。
“必须喝。”贺凛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则固执地举着杯子,几乎要凑到他唇边,“你最近睡眠不好,这个安神。”
他的气息拂在耳侧,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江郁有些无奈,又有些隐秘的受用。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就着贺凛的手,小口啜饮起来。果然,味道一言难尽。
看他皱着眉艰难吞咽的样子,贺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等他喝完,立刻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手工牛奶糖,剥开,精准地塞进他嘴里。
清甜的奶香瞬间冲散了口腔里古怪的草腥味。
江郁含着糖,抬眼瞪他。这人,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贺凛对他的瞪视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乖。”
一个字,让江郁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推开贺凛,抓起膝头的书挡在脸前,假装专注阅读,心跳却失了章法。
贺凛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是伸手将他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他身边处理起公务。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下午,江郁想去附近的盖蒂中心看一个特展。贺凛亲自开车。车子是低调但性能绝佳的越野,内部空间宽敞,座椅舒适度调到极致。车载音响流淌着江郁喜欢的、舒缓的古典乐。
到了美术馆,贺凛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身边,而是将他送到入口,塞给他一张黑卡和一部新手机(“你的电量总是不够。”),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去看,结束打我电话。我去处理点事。”
江郁有些意外他的“放风”,点了点头。
独自沉浸在艺术世界的两小时过得飞快。等他意犹未尽地走出美术馆,正准备打电话,却看到贺凛的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美术馆logo的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到他出来,贺凛收起手机,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展览介绍册。
“累了没?”他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一圈,确认没有疲惫神色,才稍稍放心。
“还好。”江郁看向他手里的纸袋,“这是什么?”
贺凛将纸袋递给他,语气随意:“看你在那套文艺复兴时期素描复制品前站了很久。”
江郁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精心包装的、馆藏级别的限量版高清复制画册,正是他刚才看了许久、因为价格犹豫是否要购入的那套。画册沉甸甸的,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香气。
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贺凛。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将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和犹豫,都看在眼里,然后不动声色地,满足他。
“谢谢。”他轻声说,指尖摩挲着画册光滑的封面。
贺凛没说什么,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他的头顶让他坐进去。俯身帮他系安全带时,两人靠得极近,江郁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刚从冷气充足的商场里带出来的、淡淡的木质香。
“晚上想吃什么?”贺凛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离开,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距离近得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江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随便。”
“没有随便。”贺凛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与自己对视。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微糙,眼神却专注得令人心慌,“中餐?日料?还是试试本地一家很有名的农场餐厅?他们有自己的有机菜园,食材很新鲜。”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不容置疑的体贴”。
江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动。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农场餐厅吧。”他听到自己说。
贺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关上车门。
晚餐的地点环境极佳,坐在露天座位上,可以俯瞰山谷间的点点灯火。食物也确实如贺凛所说,新鲜美味。贺凛细心地为他布菜,将他可能不喜欢的配料一一挑出,自己却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吃,偶尔用纸巾擦掉他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
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回去的路上,江郁有些食困,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朦胧间,他感觉车子似乎停了下来,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了别墅前的车道上。贺凛正俯身过来,准备抱他下车。
“我自己可以。”江郁连忙坐直身体。
贺凛看了他一眼,没坚持,只是伸手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后率先下车,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江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贺凛立刻收紧手掌,将他牵下车,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牵着他,慢慢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别墅。
夜风微凉,吹动着路边的棕榈树,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
江郁低头,看着地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仿佛被这加州的阳光和身边人固执的温暖,彻底滋养,悄然开出了柔软的花。
他想,或许就这样吧。
放下所有戒备和不安,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由贺凛一手编织的、密不透风的温柔网里。
毕竟,被人这样捧在掌心,细致妥帖地爱着……
感觉,真的不坏。
而走在他身侧的贺凛,感受着掌心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身边人逐渐放松依赖的姿态,眼底深处,是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和坚定。
他的阿郁,他终于,又重新将他圈回了自己的领地。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第62章 这一次江郁没有再躲
洛杉矶的夜,带着太平洋咸湿的水汽和棕榈树的低语,沉静下来。别墅里只余下几盏壁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暖融的光晕。江郁洗完澡出来,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裹在氤氲的水汽里,像一株舒展的水生植物。
贺凛正靠在主卧阳台的栏杆上打电话,背影挺拔,压低的声线带着处理公务时的冷冽。听到动静,他回头,目光落在江郁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立刻蹙起。他对电话那头简短交代几句便挂断,大步走进来。
“又不吹头发。”语气是熟稔的不赞同,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江郁下意识地想反驳“一会儿就干了”,贺凛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电动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皮,贺凛的手指穿过他微湿的发间,动作起初有些生硬,生怕扯痛他,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
这不是贺凛第一次帮他吹头发。从纽约开始,这几乎成了每晚的固定仪式。江郁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现在的……默许甚至隐秘的享受。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按摩头皮的触感,和暖风带来的昏昏欲睡的安全感。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江郁睁开眼,从镜子里对上贺凛深沉的目光。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吹风机,眼神却像黏在了他脸上,里面翻涌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贺凛缓缓放下吹风机,俯身,双手撑在梳妆台边缘,将江郁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他的气息逼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却又在即将碰触时戛然而止,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江郁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像是带着温度的手指,抚过每一寸肌肤。江郁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头发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凉的镜面,无处可逃。
“阿郁……”贺凛低哑地唤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磨出来,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江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欲望的漩涡,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的、被全然掌控的悸动。
贺凛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缓缓低下头。
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来的瞬间,江郁猛地偏开了头。
那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温热,柔软,带着灼人的气息。
贺凛的动作僵住。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江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是残存的本能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贺凛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有动。他撑在台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江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紧绷的失望和……一丝被伤害的痛楚。
“……对不起。”江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贺凛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翻涌的暗潮,在极力平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郁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丝……江郁看不懂的,类似于“等待”的耐心。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主卧,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江郁一个人,和镜子里那个面色绯红、眼神慌乱的身影。脸颊上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心脏一阵酸涩的抽痛。
他伤害到他了。
明明……他并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在贺凛的气息笼罩下来的那一刻,他心底涌起的,除了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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