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被闻霁保护了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闻霁后背没长眼,看不到喻昉越那一个隐蔽的笑,余光却能清楚瞄到在一旁愈发局促的周岳。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等他和喻昉越全身而退后,周岳要如何被眼前这一群人针对。
闻霁说:“岳哥知道我喜欢男人,但他理解我、尊重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拉我一把。如今我身体健康、能有书读, 都多亏了岳哥。你们凭什么指指点点?凭自己是我的同乡吗?可我都离家好多年了;又或是长辈吗?祖祠里都没有我闻家人了,你们说的话,我是不是更不用听了?”
周岳在一边,看着闻霁,有活力、勇敢、从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任何的不认同,好像身上在发着光。
而那道光越炽,就照得他身后的影越黑、越长。
“同性恋都不算什么啦,现在最惨的是老光棍,连个对象都没有!不知道多少人想娶媳妇都娶不起吧,管好自己再管别人。”闻霁眼看有稍微年轻点的,脸色一变就要动手,忙着往后一跳,“哎哎哎,别对号入座啊!”
喻昉越勾了勾嘴角,现在知道躲了。
这么想着,还是顺势抬起手,把他护到身后去,成全一出狐假虎威的戏码。
“没有对象也娶不到媳妇就多进城来看看,这叫与时俱进,懂不懂。别最后媳妇娶不到,见识也没有。”他躲在喻昉越身后,结束嘴上的输出,最后嘟囔了一句,“同性恋怎么了,多稀奇呢。”
对号入座的“老光棍”头顶都冒烟了,指着闻霁跳脚:“那你是不是和我们阿岳住在一起?事实胜于雄辩,你少带坏他!”
呀。光顾着嘴上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随身带着钥匙,要是被这群没什么规矩的乡下人咬上了,非要他上楼去开个门,那不一试就完蛋?
正思索着怎么甩脱周岳室友这个身份,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人声:“哪跟哪啊,他室友明明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人,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身穿无袖背心,一条花臂夺人眼球。
看上去亦正亦邪,倒完全不像个会和男人搞同性恋的模样。
但这群人不太好糊弄,好像不太信。
陈骁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挂在手指上叮叮当当地晃了几圈:“不信啊?我有钥匙,再上去坐会?”
一群人就是为了吃饭下来的,哪有人愿意为了确认这人是不是周岳的真室友再上楼折腾一趟。
陈骁打着群架长大的,此时看着人多,实际还不够干一场架的零头。
他叼着烟,面色十分自然地走到周岳身边,伸手把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搂在怀里:“哟,家里有客人来,怎么不提前说啊,岳哥。这么多叔伯,走走走,今晚我做东,不醉不归!”
他不见外地招呼着,转眼瞥见闻霁和喻昉越,又是一副十分意外的神情:“哎哟!你不是那个...岳哥那个小老乡吗!上学期奖学金到账了,来还岳哥帮你垫付的学费了?”
闻霁惊叹于这人的演技,有灵魂、有信仰,令人叹为观止。他也反应极快地接下陈骁的话:“对,我来特意谢谢岳哥资助我读书。本来想请岳哥吃饭呢,看来今天不凑巧,那我改天再来吧。”
“财务问题,没什么好看的。”陈骁大手一挥,替人做了决定,“让他们解决着,我叫人送几瓶好酒来,咱们先喝着!”
陈骁说着,一边把一群人往巷子外领,一边转头看周岳:“处理好了来找我。”
说完转身走了。
一群人气的气、怒的怒,乌泱泱地走了。周岳却依旧心有余悸似的,和闻霁躲入一处阴影里才敢开口:“你们...”
面对他不断在自己和喻昉越身上扫视的眼神,闻霁没解释,但也没有否认。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没有必要说开。
周岳意会,眼底暗下去些,才开始解释原委:“村里祖祠翻修,他们坚持要我在竣工的那天回去一趟。就...亲自找来了。”
“我本来想打电话通知你,但后来...出了点情况,没顾上。”周岳支吾一阵,说,“楼上被搞得有点乱,小霁,你先去住几天酒店,行不行?”
闻霁眉头一拧,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像在赶人了。
周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纠正:“你别误会,是他们实在人多,又太不见外了,东摸一下西碰一下,就把客厅弄乱了。但你的房间我没让他们动的,不信的话,你自己上楼去看!”
闻霁并没深究他的一番话。只是好奇,刚刚那个花臂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为周岳解围。
“小霁,家里叔伯住在东边巷口的酒店,你去西边找一间,或者干脆,回学校附近去住...”他替闻霁做好了安排,还是觉得不够妥当,又说,“开房的费用我给你报销,这件事是哥不好...”
“不用了。”
一直缄默的喻昉越终于开口:“你眼睛是不是也多少有点问题,我站在这,用得着你给他报销?我是死人?”
不只是周岳,闻霁也被吓了一跳。
他被喻昉越往身后一拽,听他为自己做主:“闻霁今晚就搬走,以后不劳你费心。”
话音未落,喻昉越拉着闻霁就往公寓大门走。
“诶,不是...”
眼看闻霁还想回头,喻昉越立刻开口,堵他的嘴:“人家都赶你走了,还不是什么?”
我还有问题没问他呢,那个火机!
“闻霁!”不等闻霁解释,身后已经响起周岳喊他的声音,“你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三个字一出,前一秒还在闻霁脑袋里盘桓的问题,眨眼又被抛之脑后了。
把闻霁的失神当成了默认,周岳有些急:“你太单纯,不了解,他们这样的人有多可怕!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不和我在一起,难道要选你么?”喻昉越比闻霁先转身,对着周岳,气势十足,“连合住都要遮遮掩掩不敢让人知道,因为他喜欢男人就对他避之不及,换成是你,藏他都来不及吧,你能给他什么?”
不等有人再说话,喻昉越指指刚刚陈骁带一群人离开的方向,丢给周岳最后一句话:“你把那群人拖住,留给我们半小时时间。”
周岳低着头,在原地站了良久。那一双拳头在身侧,握了放,放了又握。
终于,他抬眼,盯着喻昉越:“如果你说到做不到,或者让小霁受了委屈...那我们就都别想好。”
喻昉越有一瞬间的错愕。周岳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眼神里填满了挣扎、不甘,差一些就可以同归于尽的决绝。
而后他转身离开,那个仿佛藏着故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支巷尽头的路灯下。
【📢作者有话说】
闻霁:喜欢男人怎么了 !(好爽。)
喻总:用得着你?滚蛋,离闻霁远点。(好爽。)
从周五开始连更6天,到下周三,共2w字!这一卷快要结束啦。
预警:下一章喻闻只存在在众人的议论里,主要都是副cp。考虑到两对cp差异太大,所以做了这样的拆分,导致两章字数不均。不喜欢副cp的请勿订阅下一章!下下章就继续回到我们喻闻主线啦。
◇ 第52章 [副]俩男的咋干那事?
西林巷口的一家鸡煲店,店内人声鼎沸,每桌的锅底冒着热气,白雾在上空连成一片。
包间里,上了年纪的聚在一起,再张口,谈起的依旧是刚刚眼见的场景。同性恋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是一件很新颖又离奇的事情,来自于上个世纪的批判和点评,是最朴实却最伤人的利刺。
周岳是桌上最安静的一个,那些老乡说了什么,他好似充耳不闻,只低着头,从自己的碗里夹东西吃。
碗里的东西吃完了,他连对着锅底伸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放下了筷子。
突地视野里出现一双不属于他的筷子,频繁往返于锅底和他面前的碗,眨眼间碗里又堆起了小山,全是他爱吃的菜。
他要抬头,忽而颈后搭上一只手:“当你自己聋了,别听,也别抬头,吃你的。”
刚夹到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周岳眨眨眼,直往他的眼眶里钻。他机械地,夹起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一桌的长辈,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仍在乐此不疲地谈论着刚看到的“新鲜事”。
全是男人的餐桌,包间的隔音效果又不错,聊着聊着,话不中听起来。也没人觉得这个年纪再聊这些事有什么不害臊,以一种好奇又揶揄的语气,讨论的内容无外乎男人身上那二两肉,和床上的二三事。
话题好似顺理成章地就到了两个男人没孩子上面,传宗接代不成,断子绝孙是他闻家活该。
三言两句,似是惋惜的语气:可惜了,闻家当年可是出了咱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不过闻霁那个爹命也是不好,书还没读完,人就没了。
哎、哎,说到这,有人接着话说,你还别说,当年他爸是有了他以后才去的城里,真保不齐是闻霁这孩子命硬,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妈啊。
要我说姓闻的也是有文曲星护佑,家里一个两个都成了大学生,光宗耀祖的事儿啊,非要去和个男的胡混。
字字句句都入了周岳的耳朵,他原本吃东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群人还在聊,哎,那两个男的在一块,不用生孩子,也做那事吗。
一桌人喝了不少,酒精加持下,即使上了年纪的,说起这些话也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嗬,你说这些,你和你老婆不生孩子的时候就不干了?你个孙子装什么。
不是——有人喝一口白的,咣当一声拍在桌子上了,眼神迷迷蒙蒙地问,那俩男的,咋干那事?
走后门呗,有人说,你那东西还不是有个洞就能塞进去啊?
一半人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来,连摆着手,骂了句,说,不行不行,我受不了这个。
懂得多的,老大哥似的又干了一盅酒,哈哈大笑:谁让你干了,你个老小子。
有人突然探头,往前凑着,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哎,你们知道吗,男的和男的也有那种片儿呢。
一片哄笑声。男人们嘴里咀嚼着,笑骂道,草,你恶不恶心啊,显你知道得多。
一张餐桌,锅底翻腾出的热气,划分出冰火两重天。一头聊得热火朝天,另一头,周岳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骁余光向一侧望去,周岳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在桌下搭着膝盖,拳头已经握得发了白。
脸色似乎更白。
有人顺着那句话咂摸了两句,原本泛泛而谈的东西,突地就扯到具体的人身上去:就闻家儿子那个样,你别说,要是个姑娘,还真招人喜欢。
一桌人又哄堂大笑。那笑声里藏了很多情绪,落后的、迂腐的、恶心的,不尊重、不礼貌,令人作呕。
“喜欢男的怎么了!”
突地一声,整个餐桌都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周岳的位置递过去,似乎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摔了筷子,讲一句这样离经叛道的话。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周岳的声音放低了,手都开始抖:“小霁他...都离开村子这么多年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他爹娘走了,他靠自己活着不容易,想要喜欢谁就随他去吧,这都不行吗?!”
谁都看得出来,他胸口正积聚着十分激烈的情绪,只不过碍于长幼尊卑,只能用最隐忍克制的语气讲出来。
餐桌正中的锅在此时又沸,汤底翻涌起来,刚下进去的菜跟着滚。香味和热气一起扑到周岳的脸上,雾气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在村子里的时候,闻霁从小就在周岳屁股后头跑,跟屁虫似的。所有人自然而然地以为,此时周岳的反应,不过是一位兄长对弟弟的爱护,怕他受了委屈所以丢弃了原则的无底线纵容。
说到底和他们有关系的只是周岳而已,闻霁已经算一个外人,新建的祖祠里都不再有闻家的牌位。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确实说得多了些,于是他们慷慨卖周岳一个面子,噤了声,不再用今日见闻做下酒菜。
“哎呀,几句玩笑话而已,莫要当真啊,娃。”有人拍了拍周岳的背,“知道你从小就对闻霁那个娃好,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养。我们也是...因为好好一个娃走了歪路,替他惋惜嘛。好心、好心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是的哇,我们没有恶意的嘛。你莫要气。气坏了身子,要耽误了祖祠的落成仪式的。”
周岳不语,又坐回去,后背上搭上一只手,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轻轻地搭着。
他这一晚的视线第一次落在隔壁的陈骁身上。
外套搭在椅背,无袖背心下露出手臂上的大片般若图案。
他一偏头,就和陈骁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对方似乎很早就这样盯着他,已经盯了有一段时间。
陈骁端起手边的酒杯,在周岳的那杯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周岳无话,配合着也喝光了自己手里的酒水。他低下头,筷子戳进碗里,什么也没夹起来,却要往嘴里塞。
进了嘴也没吃出什么不对,就这样一口酱料混着空气咽了,还不松口,在木筷上留下一对齿痕。
这么多人,只有陈骁与他喝了一杯酒,一杯掺了愁的酒。这么多人,只有陈骁听出来,他那封借为人兄长的伪善以掩饰内心悲愤,用愤懑激情写就的、不能为人所知的自白书。
那些自称与他走得近,无比关心他的七大叔八大伯,只在乎自家的祖祠,在乎他周家是不是还自视甚高地担负起整个村里的经济重担。
他们不在乎闻霁的死活,更不在乎他们嘴上无时无刻牵挂的侄儿过得好或不好。
陈骁趁桌上一片热闹,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靠近周岳,在他耳边问:“你这种反应,是因为闻霁被他们的话中伤,还是他们说的其实戳了你的心窝子?”
“还是说...”那一瞬间,沸腾的锅底、嘈杂的人声,统统都从周岳的世界消失了。陈骁的质问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两者都有?”
周岳听到的最后一声,是筷子落在地面,敲出的脆响。
他抬眼,是陈骁嘴角勾着笑,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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